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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扫院子的新丁 方小安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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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安第一天扫院子,到的时候,陆行舟已经在了。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天没亮透就起了,摸着黑穿好衣裳,摸出那块小木牌看了一眼,又揣回去,推门出去。外门的廊下还挂着夜灯,光晕幽幽的,照得青石板路模模糊糊。他顺着昨天云九领他走的那条路往后山走,走了一段,发现岔路口不对。昨天是白天走的,看得清,今天是摸黑走的,两边都是树,树影叠着树影,分不清哪条是往客卿院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上去。这回走对了,可多绕了一炷香的功夫。到后山小院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门开着。陆行舟站在院里,手里拿着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晨雾还没散,那道墨青色的身影在雾里模模糊糊的,只有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沙,沙,一下一下,很稳。
方小安站在门口,攥着扫帚,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手里的扫帚是从杂务堂领的,新的,扫帚头还扎手。
陆行舟没抬头,说了一句:“进来。”
方小安进了院子,站在墙边,不知道怎么扫。他学着陆行舟的样子,把扫帚贴在地上,从院子另一头开始扫。
他扫得很吃力。扫帚在他手里不听话,东一下西一下,落叶被他扫得满天飞。有一片叶子飞到了陆行舟脚边,他赶紧跑过去捡,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跤。陆行舟停下手里的扫帚,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捡。扫到一堆就行。”
方小安“哦”了一声,退回去继续扫。他扫得满头大汗,院子里被他扫过的地方跟没扫过差不多,落叶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回东边。陆行舟扫完自己那片,停下来看他。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扫帚不是这么拿的。”
方小安停住,回头看他。
陆行舟伸手,把他攥着扫帚杆的手往下按了按:“手放低。攥太高,使不上劲。”
方小安把腰弯得更低,手贴着扫帚杆往下挪了一截。陆行舟退后一步,说:“再来一遍。”
方小安又扫了一遍。这回扫得稳了些,落叶不再满天飞了,虽然还是扫不干净,但至少堆成了几小堆。陆行舟看了一遍,没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那边,继续扫。方小安抿着嘴,一下一下地扫,额头上全是汗,但没腾出手来擦。
扫完院子,日头刚升起来。方小安拄着扫帚站在院里,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扫过的地。虽然还是不太干净,但比刚开始强多了。陆行舟把扫帚搁回墙边,走到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方小安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站在原地犹豫。
“过来坐。”陆行舟说。
方小安把扫帚放好,走过去,在石阶下站着。
“坐。”
他这才坐下来,坐得离陆行舟半尺远,腰杆挺得笔直。两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满山的雾一层层揭开。日头从东边爬上来,照在院里的青砖上,暖融融的。方小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手指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他攥了攥,没吭声。
陆行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石阶上,没说是给谁的。
“明天还要扫。”他说。
方小安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陆行舟,没敢拿。陆行舟也没再说话,起身走了。方小安坐在石阶上,愣了一会儿,把瓷瓶拿起来,收进袖子里。瓷瓶是凉的,贴在袖子里,很轻。
扫完院子,方小安去伙房吃早点。云九已经在伙房门口等他了,见他过来,招手让他进去。伙房大师傅看见方小安,问云九“这就是顾长老路上捡的那个?”云九说“嗯”。大师傅多盛了一碗粥,搁在方小安面前。
“多吃点。”
方小安捧着碗喝粥,云九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喝完粥,云九带他去外门。路上,方小安问:“云九师兄,宗主每天都扫院子吗?”
“每天。”
“扫多久了?”
云九想了想:“听说扫了几百年。”
方小安没再问。他跟着云九走到外门,云九把他安排在一间空屋里,跟沈青住同间。沈青不在,桌上摊着一摞图,画的全是水脉。方小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他把自己的包袱搁在空床上,坐下来,开始练草茎。
练了一上午,草茎断了十几根。中午云九给他送了饭,下午接着练。傍晚的时候,沈青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方小安蹲在地上练草茎,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图摊开,继续画。
两个人一个练草茎,一个画水脉,各做各的,谁也没打扰谁。方小安练得满头是汗,又断了一根草茎,他叹了口气,捡起来接着练。这时候沈青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手松一点。”
方小安抬头看他。沈青还在画图,笔没停,像是随口说的。方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茎,试着松了松手指,撩了一下。草茎弯了,没断。他愣了一下,又撩了一下。这回也没断。他抬头想道谢,沈青已经低头继续画图了,像什么都没说过。
方小安没再说话,但把“手松一点”记下了。他低头接着练,这回手松了些,草茎断得少了。沈青画了一晚上水脉图,方小安练了一晚上草茎。到睡觉的时候,方小安数了数地上的断草茎,比上午少了一半。
他躺在床上,摸出那块小木牌,攥在手里。木牌边缘有一道细纹,是他赶路时不小心磕的,当时心疼了半天。他想起顾长老在山道上跟他说的话——“前面三百里,有座山,叫太虚剑宗。你去那儿。”他那时候只知道太虚剑宗是当世第一大宗,宗主是陆仙尊,战力天下第一,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走了三个月,路过七八个村镇,每个村镇的灵网上都在说太虚剑宗的事。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去。现在他进来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收他”,但他觉得,这里比外面暖和。
他把木牌搁在枕边,闭上眼。隔壁床的沈青翻了个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青忽然开口:“你这草茎练法,跟云九师兄一样。”
方小安愣了一下:“你看过云九师兄练剑?”
“嗯。他以前在外门练,就在我旁边那个角落。”
方小安没再问。他想起云九在演武坪练剑的样子,歪歪斜斜的,但每一剑都稳。他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方小安又站在了后山小院门口。这回他认得路了,没绕圈,到的时候陆行舟还没来。他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晨雾里那道墨青色的身影从山道上走过来。陆行舟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进了院子。方小安跟着进去,拿起扫帚,走到昨天自己扫过的那片地,开始扫。这回他把手放低了,扫帚贴在地上,沙,沙。落叶被扫成一小堆,一小堆,堆在院子角落。扫到中间碰头的时候,陆行舟停下,看了看他扫过的那片地。
“手松了。”
方小安一愣:“您看出来了?”
“草茎练多了,手就松了。”陆行舟说,“扫院子也一样。手松了,扫帚就听话了。”
方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沈青昨晚说的话——“手松一点”。他把这句话跟陆行舟说的对上了。原来扫院子和练草茎是一回事。手松了,什么都对了。他抬起头,想说什么,陆行舟已经转身走了。他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扫帚,看着陆行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扫。这回他把手放得更松了,扫帚贴在地上,沙,沙。落叶被扫成一小堆,一小堆,堆在院子角落。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院子扫完了。方小安拄着扫帚站在院里,看着自己扫过的地。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砖缝里的苔衣都被剃了出来。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到太虚剑宗以来,头一回笑。
他收起扫帚,往伙房走。路过演武坪的时候,看见云九已经在练剑了。云九站在坪心,一剑一剑地撩,歪歪斜斜的,但每一剑都稳。方小安站在坪边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他看云九撩了一剑,又撩了一剑,每一剑都跟昨天一样。他忽然想起云九师兄说过的话——练到草茎不断,你就学会了。他还差得远。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可以慢慢练了。
他转过身,往伙房走。身后传来云九的声音:“方小安。”
他回头。
“今天的粥,多盛一碗。”
方小安应了一声,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云九已经低头继续练剑了。日头照在演武坪上,把云九的影子拉得很长。方小安跑进伙房,大师傅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但没舍得吐。
他捧着碗坐在伙房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喝粥一边看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往演武坪走。有人背着剑,有人拿着木棍,有人边走边说话。他看了一会儿,把粥喝完,把碗送回伙房,然后也往演武坪走。走到坪边,他没往中间去,找了个最边上的角落,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草茎,开始练。旁边有个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练自己的。方小安也没抬头,一下一下地撩,草茎弯了,没断。他松了口气,又撩了一下。
日头照在演武坪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