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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苏雨卿来访 外门大比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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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大比之后,云九在外门的名声一下子响了。
倒不是因为他赢了上届外门第七,外门弟子每年都有黑马,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那场赢得太怪,歪歪斜斜一剑,把对手的剑撩飞了,全场没人看懂。评判席上掌律长老记了一笔,剑术长老脸色复杂,底下的弟子议论了三天,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茶水房的刘师叔透了句风:“那剑啊,跟宗主当年教第一批弟子时示范的路数一模一样。”这话传出去,全宗都知道云九是顾长老的亲传弟子,剑法跟宗主同出一脉。外门弟子再看云九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云九自己倒没什么变化。他照样每天早起练剑,练完了去伙房帮忙,帮完了去后山给师父端茶。只是练剑的角落换了个地方,从最边上挪到了坪心。以前没人看他,现在有人围观。他不太习惯,但也没赶人。
这天上午,顾沉渊正蹲在后山院里给兔子切萝卜,云九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师父!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
“星辰阁圣女!苏雨卿!”云九眼睛瞪得溜圆,“排场好大!三驾灵舟,十二名随行弟子,掌律长老亲自到山门外迎的!”
顾沉渊把萝卜切完,拍了拍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来拜会宗主的!”云九压低声音,“弟子听掌律长老说,星辰阁跟太虚剑宗是世交,圣女跟宗主是旧识。她每年都来,住三五天就走。全宗都知道……”
他顿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圣女对宗主有意。”云九说完,小心翼翼看了师父一眼。
顾沉渊“哦”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师父,您就‘哦’?”
“不然呢?”顾沉渊把茶盏放下,“她来拜会宗主,又没来拜会我。我操什么心。”
“可她每年都来,年年被宗主挡回去。”云九说,“今年她来得比往年早,弟子听说……”
他又顿住了。
“又听说什么?”
“弟子不敢说。”
“说。”
“弟子听说,是因为灵网上那些帖子。有人把您跟宗主的事传出去了,传到了星辰阁。”云九说完,缩着脖子等师父的反应。
顾沉渊端着茶盏,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萝卜渣。
“走。”
“去哪儿?”
“演武坪。”顾沉渊说,“你今天那一剑还没练完。”
云九愣了一下:“师父,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
“圣女来……”
“她来她的。”顾沉渊背着手往外走,“我教我的剑。两码事。”
当天下午,苏雨卿进了太虚剑宗。
排场确实大。三驾灵舟落在山门外,十二名随行弟子分列两侧,为首的圣女一袭月华色裙袍,发间缀着一支星纹玉簪,走路时微微发光。掌律长老陪在身侧,一路引她往主峰去。
顾沉渊在演武坪教云九练剑,远远看见一行人从山道上过去。他停下手里那根树枝,看了两眼,随口问了一句:“那是谁?”
云九张了张嘴,提醒他:“师父,弟子刚跟您说过。星辰阁圣女,苏雨卿。”
“哦。”顾沉渊继续教剑,“对,你说过。我忘了。”
他教得很专心,没再看那边一眼。倒是苏雨卿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朝演武坪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停,继续往主峰去了。
主峰大殿,陆行舟在案后坐着,面前摊着公文。
苏雨卿进殿的时候,他抬起头,起身行了个平辈礼:“苏圣女。”
“陆宗主。”苏雨卿还礼,笑了笑,“一年不见,宗主气色比往年好。”
“尚可。”
“我听说,剑宗最近添了一位顾长老。”
陆行舟面无表情:“嗯。”
苏雨卿看着他,看了三息。她认识陆行舟几百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脸从来如此,看不出什么。但她总觉得,提到“顾长老”三个字的时候,陆行舟的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很细微,像是冰面底下有一道暖流。
“陆宗主,”她说,“这一年,过得如何?”
“尚可。”
“我听说你每天清晨去后山扫院子。”
陆行舟翻过一页公文:“师父的习惯。”
苏雨卿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师父。
这两个字从陆行舟嘴里说出来,语气很轻,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她认识陆行舟几百年,从没听他说过这两个字。全修真界都知道太虚剑宗宗主师承成谜,宗门志上刻着“无师自通”四个字。可现在他随口说出来了,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你师父……”苏雨卿斟酌着措辞,“是那位顾长老?”
陆行舟没答。他搁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苏圣女来剑宗,若为交流宗门事务,本座陪你去议事堂。若为别的,”他顿了顿,“请回。”
苏雨卿握着茶盏,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笑了一下,把茶盏搁在案上。
“陆行舟,你这个人,”她站起来,“几百年了,还是这样。”
“送圣女。”
苏雨卿走到殿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行舟已经重新坐下,继续批公文,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大殿,暮色正好落下来,把主峰的石阶染成金色。苏雨卿站在阶前,望着远处演武坪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剑风的声音。她站了很久,然后往山下客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苏雨卿又来了。
这回她没去主峰,径直去了演武坪。顾沉渊正在教云九练剑,看见她来,点了点头。
“圣女。”
“顾长老。”苏雨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看着场上练剑的云九,“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嗯。叫云九。”
“剑法跟你学的?”
“他自己练的。”顾沉渊说,“我只敲了他几下手背。”
苏雨卿笑了一下。她看着云九那一剑又一剑地撩,撩得笨拙又认真,忽然问:“顾长老,我能不能也跟你学一剑?”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
“你根骨不错。”他说,“就是太端着了。”
“什么意思?”
“你练剑的时候,肩膀绷得太紧。剑修讲究松,松了才灵。你端着架子练,练出来的剑漂亮,但没用。”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随手递给她,“试试。别想架子,就往上撩。”
苏雨卿接过树枝,愣了一下。她从小练剑,几百年来没人说过她“太端着”。她试着撩了一下,树枝歪歪斜斜的,毫无美感。她自己看着都觉得难看。
“丑是丑了点。”顾沉渊说,“但这一下,比刚才那下强。”
苏雨卿握着树枝,站在演武坪边,半天没动。暮色把她的月华色裙袍染成暖色,发间那支星纹玉簪幽幽地亮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把树枝还给顾沉渊。
“顾长老,”她说,“我明天再来。”
“来做什么?”
“学剑。”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顾沉渊站在坪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没说话。云九凑过来,小声问:“师父,圣女怎么突然要学剑?”
“不知道。”顾沉渊把树枝扔回地上,“大概是想通了什么事。”
他背着手往回走,云九跟在后面。走到后山院门口,陆行舟正站在那儿,像是刚从主峰下来。顾沉渊看了他一眼。
“今天接待圣女,顺利?”
“顺利。”陆行舟说。
“她问什么了?”
“问了灵网上的传言。”
“你怎么答的?”
“实话。”陆行舟顿了顿,“我说传言是真的。”
顾沉渊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笑得直摇头。
“你这个人。”他说,“一句话能把人堵死。”
“弟子没说错。”
“没说错。”顾沉渊推开院门,往摇椅上一躺,“进来吃饭。今天伙房炖了汤。”
陆行舟跟进去。云九识趣地溜回自己屋,兔子蹦到石桌底下蹲着。院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躺摇椅,一个坐石桌边。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师父。”陆行舟端着汤碗开口。
“嗯。”
“苏圣女说,她明天还来。”
“我知道。她说要跟我学剑。”
“师父教她?”
“教。”顾沉渊喝了口汤,“她根骨不错,就是端了几百年,放不下来。放下来就好了。”
陆行舟没接话。他低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说:“师父教徒弟,向来不挑资质。”
“嗯。”
“喝你的汤。”顾沉渊说,“喝完早点回去。明天还要扫院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