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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云九的高光时刻 面馆那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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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那事过去没几天,宗门里就忙起来了。
顾沉渊早上扫完院子,去镇上吃面,回来时看见演武坪上多了三座擂台。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青石垒的,四角各立一根望柱,柱顶悬着灵灯。坪边有人在调试结界,把四面灵气拢成一道透明的罩子,免得台上剑气扫到观众。
他站在坪边看了一会儿,问跟在后面的云九:“这做什么用的?”
“外门大比啊师父!”云九眼睛亮晶晶的,“一年一回,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对打,赢了能进内门。弟子报了名。”
顾沉渊“哦”了一声,没多问。云九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自己补了一句:“弟子从入门那天起就在练,就为了今天。”
顾沉渊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大比那天,顾沉渊到得比谁都晚。
他到的时候,演武坪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外门弟子比内门弟子还多,一个个挤在结界外面,踮着脚往里看。云九蹲在候场区,怀里抱着剑,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沉渊走过去,往他旁边一蹲,从袖子里摸出半块饼。
“吃不吃?”
云九摇头。摇完又点头。接过去啃了两口,啃完更紧张了。
“师父,”他盯着地面,“弟子昨晚没睡着。”
“看出来了。眼圈黑的。”
云九把饼咽下去,“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顾沉渊把剩下的半块饼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口,“输赢是常事。你师兄一年输我三百回。”
云九猛地抬头:“师兄?输给您?”
“小时候。他刚学剑那阵,我每天陪他练,他每天输。输了就站那儿不动,站到我认输为止。”顾沉渊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后来我不跟他打了,他就找别人打。跟谁打都赢,赢完回来找我,让我再跟他打。我再打,他还是输。”
云九听愣了:“那……那师兄怎么成的仙尊?”
“他就是输出来的。”顾沉渊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拍手,“输一百回,摸清一百个破绽。输一千回,摸清一千个。输到没得输了,就没得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云九的肩膀。
“今天你也输。输了比赢了强。赢了学不到东西。”
云九还想说什么,场上已经喊到他的名字了。他攥着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场上走。走了两步,背后传来顾沉渊的声音:
“手要活。”
云九脚步一顿。
“剑要懒。”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沉渊站在候场区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冲他扬了扬下巴。云九咧了咧嘴,转身上场。
对手是上届外门第七,姓赵,剑法凶悍,一上来就压着云九打。云九被逼得连连后退,剑招散乱,看着狼狈极了。结界外有人叹气,说“果然还是差得远”。
但顾沉渊站在场边,眼睛眯起来了。
云九退得很乱。可他退的每一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左边三步,右边两步,再左边三步。看起来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
他在布阵。
顾沉渊“嘿”了一声,把嘴里的草茎吐了。
赵姓弟子没看出来。他剑势越来越猛,把云九逼到了擂台角。擂台角是死角,再退一步就出界了。他卯足劲,一剑劈下去,力沉如山,封死了所有退路。
云九没退。
他往左偏了半步。就半步。赵姓弟子的剑从他耳边擦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云九的剑,从下往上,歪歪斜斜地撩了上来。
那一剑歪得离谱,毫无美感,角度刁钻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赵姓弟子根本没见过这种剑路,手腕一麻,剑飞了。
全场安静。
云九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剑,喘着粗气。他自己都愣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识这双手了。
结界外炸了。
“赢了?!”
“刚才那一剑是什么路数?我怎么看不懂?”
“不懂。像……像从地上撩起来的?”
评判席上,掌律长老转头问旁边的剑术长老:“这剑,你认得吗?”
剑术长老脸色很复杂:“认得。宗主当年教第一批弟子时,示范过这一剑。”
“宗主示范过?”
“八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宗门刚立,宗主亲自教外门弟子剑法。有一回弟子们练得不得法,宗主下场示范,用的就是这剑。也是歪的,也是从下往上撩。当场把陪练的弟子的剑撩飞了”
掌律长老沉默半晌,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云九下台的时候,腿是软的。他跌跌撞撞跑到顾沉渊面前,张嘴想说“弟子赢了”,话没出口,先哭了。不是委屈,是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就下来了。
顾沉渊没哄他。他抬手,用剑鞘“笃”地敲了一下云九的手背。
“赢了比输了强。”他说,“赢了可以吃饼。”
云九捂着脑门,眼泪还没干,先笑了。
那天傍晚,云九回到后山,在院门口碰见了陆行舟。陆行舟抱着剑站在暮色里,像是刚从演武坪回来。云九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行了个礼。
“师兄。”
“嗯。”陆行舟看着他,“今天不错。”
云九愣了。这是师兄第一次夸他。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陆行舟也没等他接话,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
“那一剑,”他说,“左脚再往前半步。”
云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然明白了。师兄是站上坪看完全场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陆行舟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师父白天说的话。输一百回,摸清一百个破绽。输一千回,摸清一千个。输到没得输了,就没得输了。
他现在离一千回,还远得很。
他推开院门,看见顾沉渊正躺在摇椅上啃饼,兔子蹲在旁边啃萝卜。云九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
“师父。”
“嗯?”
“师兄今天夸我了。”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
“他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顾沉渊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他这个人,越高兴越冷脸。今天那张脸冷得跟霜似的,说明高兴得不行了。”
云九抱着膝盖,低头笑。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场赢,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