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睡了一千年》微微凉凉凉

19、灵网上有个顾长老 面馆那块“

　　面馆那块“顾长老同款阳春面”的小木牌挂出去之后，灵网上就炸了锅。
　　起因是一个叫“老周家面馆常客”的灵网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块小木牌。配文写得很有煽动性：
　　【姐妹们！太虚剑宗那位顾长老，就是之前全网玩梗的那个“顾沉渊”名号持有者，真身天天来这家面馆吃面！我蹲了三天，今天终于排到他后面了！他吃的就是最普通的阳春面，汤清面白，撒一把葱花，跟老板娘招牌上写的一模一样！本人比传闻中年轻，穿月白袍子，头发就用一根木簪挽着。】
　　底下评论半天之内涨了上万条。
　　【真的假的？不是说那个号是高级玩梗号吗？】
　　【我作证，我前天也在那家面馆，亲眼看见的。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管他叫师父，帮他端面。】
　　【等等，年轻人管他叫师父？那年轻人是不是太虚剑宗弟子？】
　　【太虚剑宗弟子管他叫师父……他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忘了吗？之前稽查司那封问询函，虽然对外说是“同名巧合”，但我表姐在联盟执事堂当文书，她说那几天执事堂管宗门事务的人加班加了三天。】
　　【加班怎么了？年底谁不加班？】
　　【可那三天加班的，全是管宗门事务的。年底哪有那么多宗门事务要处理？】
　　【别瞎猜，万一人家就是姓顾名沉渊呢？同名同姓不行吗？】
　　【同名同姓能写出“白玉糕三口就腻”？你编一个试试？】
　　【我不管，我要去面馆蹲点！】
　　帖子火了的当天下午，老周家面馆门口排队的人就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当天就把“每日限售一百碗”改成了“每日限售两百碗”。第二天又改回一百碗，因为锅不够用了。
　　但顾沉渊吃的那碗面，不占那一百碗的名额。老板娘那块小木牌上写的是“顾长老同款阳春面”，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排队的人挡住了：“其他面正常供应。”顾沉渊吃的是老周家面馆的普通阳春面，老板娘单独给他做的，不走那一百碗的限量。
　　顾沉渊照常去面馆，但每次去都得排队。他排了三天，每天排半个时辰，吃一碗阳春面，留灵石，走人。第四天，云九从灵网上给他订了外卖，飞剑送到山门外，自己去取。云九的理由很充分：“师父，您排一个时辰，弟子帮您订，一炷香就到。”
　　顾沉渊说：“外卖的面，跟堂食的面，能一样吗？”
　　云九想了想：“弟子让他们多放一把葱花。”
　　顾沉渊勉强接受了。
　　但他不去面馆排队，灵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反而更多了。因为面馆老板娘贴了一张告示，说“顾长老近日事忙，堂食不定”。底下排队的人不但没散，反而有人开始往面馆门口放东西，有放灵果的，有放丹丸的，还有一个散修放了一柄自己打的铁剑，说“给顾长老看看，指点指点”。
　　老板娘把这些东西收在一个筐里，搁在柜台后面。筐满了就换一个。第三天，筐堆了半间屋。
　　云九替顾沉渊回私信，回得手抽筋。他每天抱着灵网卡坐在院里，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重要的就拿去给顾沉渊看。大多数私信都是求收徒、求指点、求见面的，云九统一回“嗯”。回了两天，“嗯”字回了上千条，灵网上又多了一个梗：
　　【顾长老的“嗯”，是修真界最贵的回复。你发一万字，他回一个“嗯”。值。】
　　【我收到“嗯”了！我收到“嗯”了！】
　　【楼上冷静，他给所有人都回“嗯”。】
　　顾沉渊对这些浑然不觉。他每天照常扫院子、教课、啃饼、看兔子啃萝卜。直到第五天傍晚，云九翻私信翻到一条，忽然坐直了。
　　“师父。”
　　“嗯？”
　　“这条私信，您得自己看。”
　　顾沉渊接过灵网卡，扫了一眼。那条私信不长，写得很认真：
　　【顾长老，弟子是太虚剑宗外门弟子，姓沈，名青。入门外门三年，炼气四层，上不去。同批入门的弟子都进了内门，弟子还在外门扫地。弟子不是不努力，是资质太差。灵根杂，经脉窄，练什么都比别人慢。弟子想过放弃，回家种田。但弟子不甘心。弟子想问您一件事：当年您收云九师兄的时候，他资质也差，您为什么收他？】
　　顾沉渊看完，没说话。他把灵网卡搁在石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师父，”云九小声说，“这条怎么回？”
　　“你说怎么回？”
　　“弟子不知道。”云九低着头，“弟子就是觉得……他问得挺认真的。”
　　顾沉渊又拿起灵网卡，看了一遍那条私信。然后他抬手，在上面慢慢打了六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灵网卡还给云九，继续啃饼。
　　云九凑过去看那六个字，看了半天，忽然不说话了。他抱着灵网卡蹲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六个字是：
　　【因为他端面没洒。】
　　当天夜里，云九把那条私信和回复截了图，发在了自己的灵网号上。他的号没什么粉丝，平时也就发发练剑日常，但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一炷香之内转了几千条。
　　【……我哭了。】
　　【“因为他端面没洒。”这六个字比我看过的所有心法都治病。】
　　【所以那个号真的是本人？他真的是千年前那位？】
　　【等等，云九是谁？】
　　【太虚剑宗外门弟子，就是那个被顾长老收为徒弟的年轻人。之前面馆帖子里的那个端面的。】
　　【他端面没洒，就被收了？】
　　【你端一个试试？端着碗从灶台走到客人桌前，不洒一滴，这是稳。手稳，心就稳。心稳的人，剑才练得下去。】
　　【顾长老收徒不看资质，看心。】
　　【不对，看手。】
　　【不对，看面。】
　　【……你们别玩梗了，我哭了。】
　　这条帖子下面，有个叫“沈青”的号留了一条评论，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没人知道那是谁。也没人注意到，这条评论之后，太虚剑宗外门多了一个每天清晨在练剑坪角落练剑的少年。他资质确实差，炼气四层卡了三年，但他练得很稳。一个起手式练三天，三天不行就再练三天。他的剑歪歪斜斜的，没有一点好看的地方，可每一剑都端得平平的。
　　顾沉渊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九。”
　　隔壁屋的云九应了一声：“师父？”
　　“明天去面馆吃面。”
　　“啊？可您不是说外卖挺好的……”
　　“外卖的面坨了。”顾沉渊说，“堂食的才叫阳春面。”
　　“那排队……”
　　“排。”顾沉渊翻了个身，“我排我的。谁爱看谁看。”
　　第二天一早，老周家面馆门口多了一个排队的月白袍身影。他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排了二十几个人。有人认出他，想让他先吃，他摆摆手，说“排队，排队”。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喊他“顾长老您进来坐”，他也摆摆手，说“排着挺好，看看热闹”。
　　他排了半个时辰，坐到老位置上，吃了一碗阳春面。汤清面白，撒一把葱花。吃完搁下筷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板娘又追出来塞饼。这回他没推，接了，留了灵石，走了。
　　走出老远，云九小声问：“师父，您今天怎么肯排队了？”
　　顾沉渊掰开饼，分了一半给他。
　　“有人排了一个时辰，就为吃一碗面。”他说，“我排半个时辰，不算什么。”
　　“那您昨天为什么不排？”
　　顾沉渊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没想通。”
　　“今天想通了？”
　　“想通了。”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面馆的面，吃一碗少一碗。老板娘的年纪也不小了。趁她还在灶上，多吃几回。”
　　云九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饼，忽然觉得，师父这个人，看着懒，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回山的路上，日头正好。山道上，一个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正蹲在路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画一道水脉的流向图，画得很认真，连他们走过都没抬头。
　　云九看了一眼，小声说：“师父，这是沈青。”
　　顾沉渊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图。画得不算好，但有一条线画得特别直，从山腰一直拉到山脚。
　　“水脉画歪了。”顾沉渊随口说了一句。
　　沈青猛地抬头，看见是他，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忙脚乱要站起来行礼。顾沉渊摆摆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条直的，是山根。山根不动，水脉才稳。”
　　沈青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画的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树枝，把歪掉的那几条水脉擦了，重新画。这回画得稳多了。
　　顾沉渊走在山道上，云九跟在后面，忽然问：“师父，您怎么知道那条是山根？”
　　“看出来的。”顾沉渊说，“你看他画的水脉，从山腰到山脚，中间拐了七道弯。拐弯的地方，底下都有石头顶着。石头顶着，水才拐。石头不动，水就拐得稳。那七个弯，对应的就是七块石头的位置。石头连着山根，山根连着山底。你顺着弯画，就能画出山根。”
　　云九听得眼睛发亮：“那您怎么不直接教他？”
　　“教什么？”顾沉渊说，“他自己画出来的，比我教的记得牢。”
　　云九“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问：“那您刚才为什么说他水脉画歪了？”
　　顾沉渊笑了笑，没答。他背着手继续往山上走，山风把他的月白袍角吹起来，露出那柄磨白了鞘的铁剑。
　　云九跟在后面，忽然明白了。师父说他画歪了，是在告诉他——你画的东西，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