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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交 喝醉了就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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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隋既瞻的面庞渐渐明晰了。周攸宁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头,冲他笑了笑。
周攸宁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呀。”
隋既瞻垂眸看他微微泛红的脸颊,面无表情指了指后面的小区:“这是我家。”
“喔。”周攸宁弯了弯眼睛,“我迷路了。”
隋既瞻皱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今天格外反常的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他脑袋上戴着的那顶纸质生日帽上:“你……喝醉了?”
周攸宁只是笑,一言不发。
隋既瞻第一次见到还算乖巧的周攸宁,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眼神,拿出手机:“我叫辆车,你家在哪儿?”
周攸宁不说话。
隋既瞻:“……”
他很想转头走掉,但是道德感不允许他把一个迷路的醉鬼扔在十一月半夜十点多的马路上,他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就看见周攸宁冻僵的尸体。
在隋既瞻低着头,冷静地想办法的时候,周攸宁终于开口了。
“老赵和你说了吗?那几十道竞赛题,他还是让咱们俩一起研究。”
隋既瞻点头:“说了。”
周攸宁继续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没告诉你呢。”
隋既瞻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因为我没找你?”
周攸宁的思维有些迟钝,他沉默地思考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道:“我以为你很生气,因为我那天晚上不太礼貌。”
隋既瞻沉默了一瞬,很轻地勾了下嘴角:“你难道在意我生没生气?”
周攸宁又不说话了。
隋既瞻等了一会儿,看他跟头牛一样死犟着不肯回答,简直是无言以对。这醉鬼一听见别人开口他就闭嘴,根本没法交流,他拿出手机,当机立断:“我给你打车了,到学校。”
周攸宁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谢谢。”随后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转你钱。”
“不用了。”
“用。”
“……”隋既瞻算是看出来了,周攸宁最会的招数就是胡搅蛮缠,尤其他现在还喝醉了。
他点开微信,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把手机页面给周攸宁看:“好了。快回家吧。”
周攸宁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要继续合作喔。虽然你这人很奇特,但是你的解题思路还是不错的。”
隋既瞻刚想说“不用了”,就看见周攸宁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已经做好了重复刚刚那句话直到他妥协的准备。
隋既瞻:“……好。”
周攸宁笑眯眯地上车了。
隋既瞻看着出租车离开,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刚刚通过好友申请的聊天页面。上次的微信聊天实在太过仓促,他现在才注意到周攸宁的头像是一只歪头吐舌头的柴犬,昵称是“金钟罩”。
他点开那只狗,仔细看了看那圆脑壳,觉得这只狗和金钟罩这个名字倒是很配。
隋既瞻收起手机,回身准备上楼。在转身的那一霎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徐度倚在窗前,撑着下巴,目光冰冷锐利,却又笑意盈盈兴致盎然地俯视着他。
隋既瞻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他打开家门,徐度就靠在玄关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隋既瞻换了鞋,抬头直视她:“只是个普通同学,少去找麻烦。”
徐度冷笑一声:“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紧张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见隋既瞻没搭理她,便继续出言讽刺:“想不到你人缘还蛮好啊,真是随了隋森。不知道你的女人缘是不是跟他一样卓越呀?”
“好儿子,你应该听妈妈的话,少和学校里那些人交流。要不是隋森现在在这做生意,你哪用得着来这破城市上学?”
徐度慢慢开始咬牙切齿:“我看他就是想让小三以后的儿子继承家业,故意不给你更好的资源教育……”
隋既瞻不置一词,绕过她,往楼上走。
徐度猛地回过身,朝着他吼道:“隋既瞻,你最好争气一点,不然一定是你的同学,你的老师,带坏了你……到时候我一定去讨个公道……!”
隋既瞻停住脚步,声音未起波澜:“徐度,你疯了。去医院看看吧。”
“疯的是你才对!我要是你,就告诉别人都离我远远的,省得惹上麻烦!你就是个祸害,到哪哪就不会安生,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倒霉!如果不是当年怀了你,隋森怎么可能出轨找女人!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隋既瞻“咚”的一声关上房门,娴熟地戴上耳塞,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卷子。
他做的是赵明德给打印的那几十道题,已经做完了一大半,现在正看着最后几道题,有点无从下笔。隋既瞻攥着笔思考,直到手心出了汗才放下。
不知道是徐度的发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隋既瞻只觉得心烦意乱。他干脆不再做题,正想起身去拿一瓶水,手机却叮咚响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消息:
【金钟罩:我到家了。】
【金钟罩:【转账】】
【金钟罩:谢谢你。】
隋既瞻拿起手机,看着对方发的这三条消息,脑海里却突兀地响起了徐度那尖锐怨毒的嚎叫——
你就是个祸害,到哪哪就不会安生,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倒霉!
这句话像一个诅咒一样,盘旋在他的心里,迟迟不能消散。隋既瞻上移指尖,一一摩挲过那三条信息,眼底浮现出一丝迷惘。
以前初中小学的时候,他也有过朋友。有一个同桌很爱讲话,讲的话也很有意思,总是在下课的时候和他说一些徐度从不让他碰的东西。说什么武侠小说,游戏,娱乐圈八卦之类,都是他从不曾听说过的。
后来有一次,隋森又新找了一个女人。徐度把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有一丁点不如她的意就动辄打骂。直到隋森发现他身上的淤青,和徐度大吵一架,徐度才不再打他。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新的折磨他的方式。她开始隔断一切隋既瞻感兴趣的东西,更甚者去学校找麻烦,有几次找学生的麻烦,有几次找老师的麻烦,让他在学校里呆不下去,然后找隋森给他转学。
慢慢地,隋既瞻也就不再主动和别人说话了。他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环境,就会先评估一下哪些人热情,随后主动离他们远点,省得殃及池鱼。
徐度说他是祸害,隋既瞻认为她确实做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看起来就很蠢的狗头像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放下了手机。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有些话却要说很多遍。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了周攸宁,让对方这么执着地想要和他产生交集,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冷眼相对,漠然警告也无济于事。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给对方带来麻烦。
如果让徐度觉得周攸宁跟他玩得好,或者哪怕只是多一点交流,哪天她说不定就会再去学校,找周攸宁的麻烦,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止他会被冷落孤立,恐怕周攸宁在学校里也会抬不起头来吧。
想到这里,隋既瞻活动了一下冷僵的手指,开始缓慢地打字。他要再和周攸宁郑重地说一遍,离他远点,不然只会有坏的结果……
忽然,周攸宁今晚的倔样子又出现在他脑海中。
隋既瞻没有想到,喝醉了的周攸宁会是那个样子。如果在这之前让他设想周攸宁喝醉会是什么样,他可能会以为周攸宁会更泼,更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莫名其妙,但是绝对不会想到是那样的。
隋既瞻停下了手指,把刚刚编辑着的半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周攸宁从路灯下向他走来时,隋既瞻也忘记了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以至于没能躲开他。
是什么呢?
他穿着白色长衣,围巾被风吹散,一半垂在身后,雪花落在头发上、眼睫上、衣服上,他也没去管。当时路灯的光影笼下来,他是不是应该避开他?
……隋既瞻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走。
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这次不用想那么多呢,就算是多一点点交集也好,或许徐度不会发现呢……?
他颤动着手指,摘下了那一对胀得耳朵发疼的耳塞,沉默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度好像已经歇下了。外面既没有她的诅咒和辱骂,也没有酒瓶或者是瓷器摔到地上破裂的声音。
周攸宁又开始给他发消息。
【金钟罩:老赵的卷子你做到哪一道题啦?】
【金钟罩:我觉得第三十三题挺好啊,我想出来三种解法,你想出来几种?】
周攸宁的酒劲儿好像还没消,居然一本正经地夸起人来了:
【金钟罩:其实上次的第三题,你的思路很好,我都没想出来。】
对面停了一会儿。
【金钟罩:不过我的方法更常规一点,就是计算量比较大而已。】
隋既瞻就那么沉默着坐在整间屋子唯一的光源前,看着那个醉得不太清醒的人一条接着一条地给他发消息,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记得在他小学的时候,家里除了他和徐度,还有个保姆王姨。那时候徐度什么零食都不肯给他吃,王姨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怜,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时不时偷偷塞给他一块那种汉堡造型的橡胶糖。
隋既瞻很喜欢那种糖,被父母逼得从不爱笑的小孩儿唯独每每对着王姨会腼腆地笑笑。徐度不久之后就发现了,暴跳如雷,立刻辞退了王姨,恨恨地骂他不争气,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一颗糖就能给他拐走,和隋森一个死德性。
但王姨没怪他。她知道他去学校的路,有时候和司机串通一下,给他带一点零食,嘱咐他偷偷吃,别让妈妈发现。
但是隋既瞻却害怕了,王姨第二次给他带零食的时候,他攥紧了衣角,红着眼眶说,别再带了王姨,我妈妈发现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王姨说,没事,我无依无靠的,还能怎么样?
隋既瞻就低下头垂了眼,不敢看她。半晌之后,才磕磕绊绊地接着说,王姨,我不爱吃这些,以后别带了。
王姨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抹了抹眼角,弯下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走了。
那是他赶走的第一个人。后来他还赶走过很多个人,只有让自己孑然一身,和谁都没有交集,他才能稍稍安心,仿佛亲手毁掉了自己在徐度手中的一个把柄。
而现在,对面这个人主动靠近他,赖着不走了,怎么赶好像都没什么作用。
隋既瞻从内心深处拼凑出最后一点侥幸。那是不是可以做个朋友呢?哪怕只是合作竞赛的关系。
他起身,拍了一张刚刚卡壳的题目,发给对面。
【隋既瞻:这道题,你有思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