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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逢 于是他朝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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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震耳欲聋的一声。
窗外的麻雀惊飞了。
周攸宁也被彻底惊醒了,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脸倦容,无精打采地看着赵明德在办公椅上前后摇晃,欣喜不已。
“老师……”他弱弱地开口,“我能回班了吗?”
赵明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根本不管周攸宁说了什么,迫不及待下达了下一个指令,高兴得尾音都飘起来了:“攸宁,老师再给你弄几道题,你和隋既瞻再……”
周攸宁一听这话,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打断道:“咋又是他啊?”
赵明德刚把打印机打开,被他打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了?你看看你和他合作,一晚上就写完了我布置的题!你之前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周攸宁哑然,早知道就晚点把那几道题拿过来交差了!
他昨天晚上刚和隋既瞻不欢而散,要是在往常也就将就算了,但是他目前状态不好,完全不想和隋既瞻碰面。
周攸宁抿了抿唇,想出一个理由:“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快的。”
赵明德:“呵呵,我不信。”
周攸宁:“真的,我昨天晚上也是自己写完的。”
赵明德:“那你今天也自己写不就好了。”
打印机开始嗡嗡嗡地叫唤,周攸宁一阵无语。
他沉默一会儿,最后挣扎道:“……那老师,你别跟他说还要和我互帮互助了呗。”
赵明德从卡槽取出印满了数学题的A4纸,那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就被塞进了周攸宁的手里。他笑眯眯地:“不行,你去帮老师叫一下隋既瞻。”
周攸宁无可奈何,早知道他以前就不那么没正形了,现在正儿八经地说句话老赵都觉得是他在扯皮。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在心底暗暗祈祷不要碰见隋既瞻。
万幸的是,刚刚上到四楼,他就看见了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庄梅柚。周攸宁脚步一顿,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梅柚,你帮我告诉隋既瞻,老赵找——”
话音未落,隋既瞻紧随其后,也打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好巧不巧,和周攸宁差点撞了个满怀。
庄梅柚看了看周攸宁,又略略回头瞟了一眼隋既瞻,嘴角抽搐一下。
周攸宁:“……”
他放弃了挣扎,站在隋既瞻面前,瞪着他的头发缓缓开口:“……老赵找你去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周攸宁身子都已经转了半截准备下楼了。以最糟糕的方式解决了这桩麻烦事,他生无可恋地一步一步蹭着下楼梯,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嗯?”周攸宁恹恹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干嘛啊!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心想,之前想和他交朋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出现频率这么高啊!
“你能不能走快点,一会儿上课了。”隋既瞻面无表情地提问。
“我就是爬着下楼梯关你什么事啊!你去三楼干吗!”周攸宁炸毛。
隋既瞻不说话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盯着周攸宁看了几秒钟才开口:“……刚刚,不是你说,赵老师找我吗?”
“……”
“…………”
周攸宁愣了一下,扭头狂走,一溜烟回了教室墩地坐下了,目视前方,尴尬又丢脸。
郑毕被他坐下的动静震醒了,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打着哈欠,把手瘫到了周攸宁的桌子上:“数学作……”
周攸宁把作业“啪”地拍到了他的手上。
郑毕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咋这么爽快?”
周攸宁没工夫去想作业的事,他前倾身体,示意郑毕把耳朵凑过来:“郑毕,我要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郑毕一看他这样,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周攸宁嘴里去听。
“人不能晚上不睡觉,也不能晚上睡太少。睡得晚,起得早,脑子容易坏。”周攸宁郑重道。
郑毕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睁大自己那双写着“受伤了”几个大字的眼睛,心痛道:“您搁这儿等着损我呐。”
“不是损你。”周攸宁一副看破人世百态的模样,仰天叹息,“这是我的切身体会啊。”
不知道赵明德究竟跟没跟隋既瞻说要求他俩继续“合作”,反正接下来的好几天周攸宁都没看着他。他的状态慢慢恢复了,晚上的失眠状况好了一些,紧接着就迎来了他的十七岁生日。
去年的生日,是周攸宁丧母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他的爸爸,也就是周哲崔,提前了好几天就问他生日想怎么过,要不要出去吃,想请哪些同学。周攸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声说,还是不过了吧。
周哲崔没当真,他订了蛋糕,做了一桌子菜。周攸宁放学回家,看见那一桌菜和客厅里挂着的彩带,不由得愣了一会儿。
周哲崔笑道:“悠悠,快来吃饭。”
周攸宁安静地站在原地,最后摇了摇头,略过饭桌,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
周哲崔敲了好多次门,周攸宁都只是说他不饿。最后他从房间里出来拿水喝,看见周哲崔呆呆地对着一大桌子菜坐着,听见他出来了,转过头,看了他很久:“……你妈妈还在的时候,你从来不这样。”
“但她不在了啊。”周攸宁拿着水杯,平静地说,“爸,所以你也不用……把一切过得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周哲崔第二天就走了,开始常年去外地出差,那个蛋糕分毫未动,连蜡烛都没插,被完整地放进冰箱里。
这些庄梅柚和郑毕都不知道,他们只能看得见最终的结果——妈妈走后,周攸宁变得越来越不守规矩,成绩又偏偏居高不下,让老师无可奈何;周哲崔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对周攸宁不管不顾。
庄梅柚从回忆中脱身,她眨了眨眼,看向出租车外的景色:“啊,要到了。”
“这是哪啊?”周攸宁闻言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又拍拍郑毕,“咱班来了几个啊?”
“刘子敦,吴佳彤,冯天逸……来了五六个吧我记得,不知道你还额外请人没有。”郑毕掰着手指头数数。
“还有咱们初中一个班的几个人。”庄梅柚摇摇手机,给他们看聊天页面。
他们仨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围在圆桌旁边叽叽喳喳聊得很高兴。看见周攸宁三人提着个大蛋糕,几个人急忙想上去迎,几个人想放彩带礼炮,坐在灯开关旁边的冯天逸啪地把灯关了,掏出个生日帽扣在周攸宁的脑袋上,凑在他耳边大喊“SURPRISE”!!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周攸宁感觉耳朵都要聋了,但是心情却是这几天前所未有地舒畅。他笑着循着声音手动把最喧闹的冯天逸闭麦了,开了灯,把蛋糕放在圆桌中央。
众人消停下来了,最后的几个人也到了,带着寒气冲进来塞给周攸宁各种各样的礼物。
这家餐厅是庄梅柚选的,他们十几个人有一个单独的包厢。过了前十几分钟的拘谨,大家都放开了开始吃喝谈笑,互相嬉闹。
这些人里,最能说的就要数郑毕和冯天逸了。冯天逸是他俩的同学,本来刚分班的时候是和郑毕坐左右桌的,但是他俩在一起实在是话太多了,唐安琳就给他俩分到了班级的两侧,转个纸条都跟出境一样麻烦。
此时此刻他俩终于尽情地唠上了,尤其是冯天逸,他现在有点醉,整个人都快挂在郑毕身上了。
“郑毕……郑毕……明天就是最后的日子了!我的星球我的王国都需要……嗝!守护……”冯天逸神志不清。
郑毕:“什么鬼玩意!你刚才不是说你昨天那把游戏呢吗!”
冯天逸突然站起来,绕到了周攸宁身后,两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过了今天,我就封你是我冯国的大将军,推翻唐安琳的暴政!”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突然开始呜呜地假哭:“她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和郑爱卿分开呢!”
周攸宁也喝了点果酒,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提问道:“你和老班到底谁是皇帝啊?”
郑毕激动道:“我他妈要当皇帝!”
庄梅柚目睹了这场闹剧,她无语得很:“都别喝了!”
刘子敦洗完手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是七班班长,平时戴个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责任心强得离谱。他看了一眼郑毕和冯天逸,上前跟周攸宁提议:“要不我给他俩送回去吧?”
周攸宁也喝得有些反应迟钝,他眨眨眼睛,冲刘子敦一笑:“嗯嗯,谢谢班长。”
刘子敦带着郑毕和仍然在嚎叫的冯天逸打车走了。庄梅柚怼了怼周攸宁,商量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咱们散了吧?”
周攸宁不语。
庄梅柚:?
她转头一看,周攸宁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发呆,脸上有点发红。
庄梅柚:……
她往周攸宁面前的桌子上看去,俨然摆着好几个空掉的果啤瓶子。
庄梅柚一没想到这水牛这么能喝,二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劲。她只好先张罗着安排清醒的人给醉鬼和女生帮忙送回家,正指挥着一大帮混乱的人群,周攸宁在旁边突然拍了拍她。
庄梅柚回头看他。
周攸宁看起来不怎么好,他指了指门口:“你们先走吧,我去外面溜达一会儿再打车回去。”
随后他顿了顿,在庄梅柚怀疑的目光下补充道:“我没怎么醉。”
庄梅柚:“鬼才信——”
话还没说完,周攸宁已经跑到前台去结账,溜之大吉了。
他思维迟钝,晃晃悠悠地出了饭店门,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缩了一下,顺着马路闲庭信步。他有点醉了,插着兜走得很慢,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他想看到周哲崔的哪怕一条问候的消息,但是对方却仍旧杳无音讯。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九月份,周攸宁已经快要半年没见到他了。
凛冬夜晚的寒风冰凉刺骨,冻得他指节发红,眼尾也通红。
周攸宁不太了解这个饭店的位置,他把手机收起来,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直到从人来人往的夜市区走到人迹罕至的小路。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回头走了一段,却并没有成功回到刚才聚餐的饭店。他在路灯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打开导航,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隋既瞻在他前面不远处,身形高挑,眉目都隐于暗处,难以看清神情。
周攸宁掏手机的手停在半路,又把它放了回去。他眨了眨眼,正常来讲,以他们之间的过节,他本应该装作没看到远离他的。但此时,可能是他喝醉了的缘故,他突然很想和这个人说几句话。被他嘲讽也好,再被他中二地警告一次也行。
于是他抬脚,踏着雪,朝着隋既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