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33、艳阳 “猜猜我是

　　周攸宁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他离开后，隋既瞻在空荡荡的客厅站了几分钟，最后拿起了一直揣在兜里的，开了免打扰的手机。

　　他早就料到徐度不会在一场争吵，或是叫做威胁过后就轻易妥协。
　　果不其然，徐度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她打电话打不通，于是就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全部发给了隋既瞻。

　　那些语音条和信息一条不落地映在隋既瞻眼里，片刻后，他手指长摁徐度的对话框，选择了“删除该聊天”。

　　搬家这个想法，隋既瞻是在得知周攸宁因徐度而病发的那天彻底确定下来的。这二十多天，他白天没有时间，只能晚上熬得晚一点，在网上接单编程赚钱。

　　一开始，他是想搬到周攸宁所在的那个小区，可是又怕徐度通过自己找到周攸宁的住址，最后才决定搬到学校后面的这个小区。

　　隋既瞻的行李很少，他只带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常穿的衣物和几本书，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考试的那几天迟来，提前交卷，也是腾出时间来收拾房子，尽量把房子弄得干净整洁一些。

　　今天下午，隋既瞻回了徐度在的那栋房子，去拿他的行李。隋森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工作，或是根本没工作，只是单纯地出去找女人。
　　隋森一走，家里尚未维持几天的虚情假意就被彻底打破，徐度又开始整日酗酒，喝醉了就撒泼骂人，跟之前一样。

　　隋既瞻开门的时候，一个高脚杯砸在门上，发出骇人的破裂声。他顿了顿，进了门，看见徐度那双发红的眼睛。

　　当看到他拎着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徐度被酒精蒙蔽的大脑才勉强清晰了一些。她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费力地移动自己麻木的身体，拦在隋既瞻身前。

　　徐度不说话，她的嗓子几乎要被烈酒烧哑了，就只用着泪水涟涟的美目怨毒地瞪着隋既瞻。
　　隋既瞻的目光划过她的脸，不起波澜，平声静气道：“让开。”

　　“……呵呵。”徐度沉默过后，发出两声古怪的嗬声，“又要重蹈覆辙？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这两句话勾起了隋既瞻的一些不好的回想，他的脸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声音冰凉讽刺：“隋森在元旦那天，带我去了李总的宴会。在他没有别的儿子之前，你的地位尚且稳固。”

　　徐度听见“李总”二字，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隋既瞻没给她笑出来的时间，他语速很缓慢，一字字刻在徐度的耳膜中：

　　“你元旦那天做了什么？”

　　隋既瞻眨了一下眼睛，指尖发冷，掌心覆着一层薄汗。他的呼吸被拉得平稳且绵长，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他没指望徐度会回答，他紧紧盯着女人那张艳丽的脸庞。青春年华早已不再，那张脸虽然保养得当，却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细小的皱纹，随着她脸上僵硬的，抽搐不止的肌肉一直蔓延，蔓延到耳朵根，蔓延到后脑勺，最后蔓延上心脏，化作可怖的裂痕。

　　他说：“如果我死了，隋森会怎么对待你？”

　　午后冰冷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徐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

　　——

　　周攸宁把对完答案的卷子扔到一边，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和屁股。他去给自己到了杯水，又把每天需要吃的药片和胶囊搁在手上，溜溜达达地走到了阳台。

　　有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在前几天悄无声息地开了花，是一簇簇的粉红色小花，离近了闻有一股浅淡的臭味儿。周攸宁在它开花的那一天惊奇地闻过一回，惊叹道真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于是此后便对它敬而远之。

　　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的一边，与远在阳台另一边的臭花遥相对望，试图用它的美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达到无痛吃药的目的。但并没有什么用，他还是没能在药片化掉之前把它咽下去，最后只能呲牙咧嘴地去冰箱拿了罐可乐，猛灌几口。

　　口中的苦味终于消散，周攸宁把可乐罐搁在桌子上，手机揣进兜里，套上羽绒服拎着书包出了门。

　　已经放假有八九天了，他差不多每天中午都会去隋既瞻打工的餐馆。客人少的时候，隋既瞻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他俩就会面对面坐着吃饭，讨论一会儿难题，或者仅仅是闲聊。

　　他下了车，还没进餐馆就被劝退了。今天的人格外多，隔着玻璃往里看一时间都没能看到空座。他暗自咋舌，脚下挺娴熟地一拐，拐进了旁边的书店。

　　点了一杯饮品，他从书架上拣出上次没看完的书，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托隋既瞻的福，他这几天的外出量倒是确实增加了不少，除去特别疲累难受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出来走一走。隋既瞻有空，他就去聊聊天，隋既瞻没空，他就坐在有阳光的地方看一本书，写一写卷子。

　　周攸宁看完剩下的半本书时，已经是将近下午三点钟。他往后仰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把书放回原位，起身走出了书店。

　　餐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周攸宁在外面就看到了隋既瞻坐在角落的背影。坏水冒出来，他悄悄进了屋，给已经相熟的餐馆老板比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隋既瞻身后。

　　隋既瞻正聚精会神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周攸宁在离他一米外的地方扑过去，两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边笑边含糊着说话，字句被笑意撞得支离破碎：“猜猜我是谁？”

　　隋既瞻停下了打代码的手，眨了两下眼睛。周攸宁感觉手心被他的睫毛挠了挠，有点痒，紧接着听见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周攸宁。”
　　周攸宁撇嘴：“错。”

　　隋既瞻不说话了，安静地待在座位上，任由他的手掌覆着半张脸。周攸宁没意思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转身去点餐了，留一句抱怨在他耳边：“你就不能再说一遍吗！”

　　隋既瞻眼皮颤动，笑意难掩，轻轻“嗯”了一声。

　　但周攸宁没听见，他正和老板聊天呢。老板是个憨厚的东北汉子，肚子和脑袋都圆滚滚的，做得一手好菜。

　　“老板，我要牛肉炒面。”周攸宁低头给老板转钱。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呵呵的：“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周攸宁笑道：“还不是因为老板你生意太好了。”

　　老板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去后厨炒面去了。

　　周攸宁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坐到了隋既瞻旁边，撑着脑袋看着他哔哩啪啦地写代码。没几分钟，隋既瞻就合上了电脑，转头跟周攸宁安静地对视。

　　周攸宁：“弄完了？”
　　隋既瞻摇头：“还没有，但是差不多了，不着急。”

　　“好吧。”周攸宁点点头，“你看没看群里陆星遥发的消息？”

　　隋既瞻点点头。陆星遥真把音乐剧社团办起来了，一月份的时候她就陆陆续续地做宣传，招人进来，直到前几天放寒假了，她才正式宣布社团通过学校审批了。

　　事已至此，他们几个也没有不参加的道理，于是就理所应当地成了社团的初始人员。

　　“但是你好像没时间去参加她发的那个团建。”周攸宁翻看着陆星遥发到群里的时间，“明天下午一点半。”

　　“那确实没时间。”隋既瞻点点头。他本来对什么社团就没多感兴趣，也没打算抽时间去参加这个团建。
　　炒面好了，老板把盘子哐当一声搁在前台，面条还散发着热气。

　　隋既瞻起身，端着盘子，放到周攸宁面前的桌子上。周攸宁笑眯眯地看着他，嬉皮笑脸：“谢谢。”
　　隋既瞻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不用谢。”

　　“我要饿死了。”周攸宁还有时间埋怨，他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搅了搅炒面，“这是我今天吃到的第一口热乎饭。”
　　隋既瞻有些无奈：“……辛苦你了。你不用为了我，每天跑这么远来吃饭。”

　　话音未落，老板从后面冒出来，给隋既瞻的脑袋来了一下：“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你来还是为了我来？”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拽过桌边的瓶起子“咔咔”开了两瓶饮料，往周攸宁手边一放：“喝吧，小周，叔请你的。”

　　周攸宁咧着嘴，左手撑着隋既瞻的大腿，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谢谢叔。”

　　“你们两个小同学的感情真好呦。”老板给自己开的那瓶是啤酒，他一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声如洪钟，“差不多每天都来哦，叔都认得你了。你俩是一个班的同学？”

　　“不是。”隋既瞻说，“是一个学校的。”

　　“哦，哦，一个学校的。”老板摇头晃脑，“我姑娘明年也要上高中喽，多快呢，一眨眼就三五年过去了，她都长成大姑娘了。”
　　后屋里起了点动静，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爸！”

　　“嘿嘿。”老板笑了一声，声音低下来，“内向，内向。不说了，女孩子嘛，她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叔，”周攸宁吃着面，百忙之中抬起脑袋，“小女生嘛，我远房亲戚家的一个妹妹也这样。准备去读哪个高中呀？说不定还能成我俩学妹呢。”

　　“她想去T中，但是能不能去还不一定呢。”老板挠了挠秃头，后屋又传来一声“爸”，他赶紧改口，提高了音量，“但是我觉得我姑娘指定能考上！”

　　周攸宁“噗嗤”一声笑了，一口面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他一边笑一边咳，眼泪都咳出来了。隋既瞻赶紧把水递给他，又抽了几张纸，一只手帮他拍了拍后背：“小心点。”

　　“哎呦。”周攸宁拿纸擦了擦眼泪，肩膀还在一颤一颤地轻轻抖着，整个人笑得往后仰了仰，“叔，你也太可爱了。”

　　老板有点不好意思，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才可爱，我都一把岁数了，可爱什么。”

　　来了几位顾客，老板举着啤酒瓶子一饮而尽，起身招呼顾客去了。周攸宁转头看着隋既瞻，下巴扬了扬：“你去工作吧，我吃完了去外面转转，下班了告诉我。”

　　“累了就先回去。”隋既瞻垂眼看他。

　　周攸宁狡黠地笑笑，冲着隋既瞻飞快地眨了下眼：“今天不累，可以勉为其难多陪陪你。”

　　晚饭时间差不多到了，店里的客人慢慢多起来。周攸宁吃得差不多了，为了给老板腾位置，收拾好东西出了店门。

　　这一片离T中还挺远的，周围很繁华，跟T中旁边死气沉沉的氛围完全不同。周攸宁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他左顾右盼溜溜达达地走出去挺远，突然在一个拐角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家不大的拼图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