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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租房 我们可以每 ...

  •   周攸宁拎着一沓沉重的寒假作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疲惫地把书包和卷子扔到桌子上,往床上一仰,举着手机点外卖。

      他中午临时起意去理发店染了头发,结果坐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估摸着打印店的人应该也排得差不多了,他就干脆去店里把作业打印了,又等了半个小时。

      幸亏早上还吃了一顿早饭,不然他觉得自己都挺不到外卖送过来了。

      庄梅柚已经回B区了,在群里发了好几张照片,给郑毕羡慕得哇哇大叫。

      周攸宁点开那几张图片,放大,仔细地看了看。

      T中前面是一大片荒山野林,后面是一个湖泊,周围基本没什么娱乐的地方。郑毕每次张罗着出去玩,几人都得打车去十几公里外的商业街。

      但B区不一样,三人的家都在B区的闹市区附近,离夜市和美食一条街都不远。庄梅柚拍的照片正是美食街,临近新年,街边的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美食街后面的街心公园也挂上了小彩灯,烟火人群相映,影影绰绰,显得格外热闹。

      周攸宁记得街后面的公园,角落里建了一个斜坡。他小的时候,那个斜坡会在冬天被谢云岚浇上水,变成一个冰坡,然后他们仨一人带个纸壳子当雪橇,从上面滑下来,又颠颠地跑上去,再滑下来,乐此不疲。

      斜坡两边有墙,郑毕有一次没控制好方向,滑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墙。三个小孩都被吓得哇哇大哭,谢云岚把郑毕带去医院,在嘴唇上缝了好几针,现在都还能看见痕迹。

      这个街心公园离庄梅柚家最近。还有一个常玩的地方在周攸宁家的前方几百米,是一个小广场。

      那里的地形比街心公园要复杂一点,大圈套小圈,三人经常在那里玩捉迷藏。有一次郑毕藏得太久了,肚子饿自己跑回了家,周攸宁和庄梅柚找了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他,吓得哇哇大哭,以为他是让人给拐跑了。

      门被敲响了。周攸宁回过神来,冲着门外喊了一句:“来啦!”

      他把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坐在桌边,挨个点开剩下的几张图片,想了想,决定今年还是早一点回B区。

      他刚摁灭手机,打开外卖盖子准备吃饭,手机突然响了两声。屏幕亮起,显示是隋既瞻的消息。

      周攸宁挑眉,拿起手机。

      【隋既瞻:有空吗?】

      周攸宁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香味逼得他饥肠辘辘的胃直叫唤。他真诚地回答道:
      【金钟罩:没空,我刚准备吃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周攸宁眨了眨眼,怕他不信,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隋既瞻:那你先吃。】

      周攸宁翘着二郎腿,拿起筷子吃饭,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隋既瞻果真没再给他发消息,但周攸宁却被他两句话勾得好奇心起,忍不住继续给他发了条消息。

      【金钟罩:干嘛?有什么事吗?】
      【隋既瞻:没事,等你吃完再说。不着急。】

      什么嘛,还非要等他吃完饭再说。周攸宁撇了撇嘴,把手机搁到一边。

      没什么事催着的时候,他喜欢慢吞吞地往嘴里塞东西,但是现在隋既瞻吊着他的好奇心,周攸宁只花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晚餐,赶紧给隋既瞻发消息。

      【金钟罩:我吃完了,你快说吧。】

      等了几秒钟,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周攸宁都还没点进去,只是乍一看,就倏地站了起来。

      【隋既瞻:我在你小区门口。】
      【隋既瞻:可以过来吗?】

      周攸宁盯着那两条消息,一丝麻意顺着脊椎窜上来,头脑中有一霎那的空白。他喉咙深处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口走过去,手都放在羽绒服上了,才反应过来要先给他回个微信。

      周攸宁蹙了蹙眉,一瞬间想了很多事。他为什么会突然来?现在外面很冷,他等了多久,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万一自己不在家怎么办,那他岂不是白来一趟……周攸宁深呼吸,静了静情绪,最后只发了一句。

      【金钟罩:马上过去。】

      一个月前,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周攸宁拖着病痛的身体和繁杂难解的心绪,去见了隋既瞻。短短的几百米,不知为何却格外难走,那时他在寒风中想了一路,等见到隋既瞻该说什么,隋既瞻又会说什么,他们俩的关系会怎么样。

      而现在,周攸宁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隋既瞻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只是无意识地快步走着,最后甚至是小跑过去的。

      他在隋既瞻面前站定,眼睛亮了起来,漾着盈盈的笑意。

      隋既瞻和周攸宁四目相对。他上前一步,浅棕色的眼珠里映着周攸宁被冻得有点发红的脸,神情很认真地低声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你有时间吗?”

      周攸宁眨了眨眼,笑道:“你怎么马后炮呢,我都过来了你还问我有没有时间。”
      他微微仰着头,眼角挤出细小的,可爱的纹路:“走吧!去哪?”

      隋既瞻也笑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他伸手拦了一辆车,跟司机报了个地方。
      周攸宁听见那个地方,愣了愣,转头问他:“那不是个小区吗,去那干嘛?而且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隋既瞻的目光在他泛红的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后不动神色地移开:“我冷,不想走。”
      周攸宁:“好吧。”

      车辆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周攸宁跟着他小区里面走。这小区在T中后面,跟隋既瞻家完全是两个方向,周攸宁疑心渐起,拽住隋既瞻的胳膊:“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隋既瞻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周攸宁,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很快就到了。”

      周攸宁发现,隋既瞻真的很喜欢在攥着他手腕的时候,大拇指揉蹭他凸起的腕骨。温暖的指腹和皮肉接触摩擦的感觉很奇怪,他却并不反感,对方做这一动作又做的太过自然,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隋既瞻把他带到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周攸宁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眼睫微颤,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昨天是说,你租了个房子?”

      隋既瞻没回答。他进了屋子,打开客厅的灯。灯光笼罩下来,他平复了一下由于激动而紊乱的呼吸,回过头的瞬间,却有些怔住了。

      周攸宁正站在门口,环视着还有些简陋的屋子,一时间没看隋既瞻。隋既瞻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一路上灯光太暗,此刻进了屋子,他才刚刚看清。

      他染了蓝黑色的发,灯光照下来,透出蓝色的光泽。

      隋既瞻喉结滚了两下,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玩笑话。那时他本来只是想遮掩自己不知为什么就做出的下意识动作,才开玩笑一样的说了一句“你的头发颜色好丑”。

      那么,他染头发,会是因为自己吗?

      周攸宁注意到隋既瞻的目光,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隋既瞻垂下眼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嗓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你怎么换了头发颜色?”

      周攸宁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发色。他有些僵硬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打着哈哈掩饰过去:“放假了嘛,就随便染一下。”
      他没等隋既瞻接着说什么,赶紧把话题扯开:“你为什么要租房子?”

      隋既瞻看着周攸宁,抿了抿唇,神情很平和:“我不想和我父母生活在一起。”

      周攸宁听到了这个早就有所预料的答案,喉咙紧了紧,一时没说话。隋既瞻把他带到沙发上坐着,空气有些凝滞,周攸宁垂着眼,想问很多,却又无从问起。

      隋既瞻还是学生,哪里来的钱租房子?他妈妈那样,会允许他出来住吗?他这两天那么忙,是在忙着搬家吗?是不是因为他妈妈找了我,他才搬出来的……

      周攸宁的两只手搁在膝上,绞在一起,指尖发白。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些,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心脏缓缓地,一跳一跳地钝痛着,不知原因。

      隋既瞻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周攸宁。”

      周攸宁听见自己干哑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隋既瞻的目光如同静水深潭,稳稳地落在周攸宁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他怕重复元旦那天的事情会勾起周攸宁心里不好的记忆,于是最后只是说:“我和你保证过,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我现在搬出来了,她没办法再监视我,你也不用再担心。”

      周攸宁听着他的话,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我没有担心。”半晌后,他才开了口,“隋既瞻,你不用这样。”

      他抬起头来,眼珠上移,看不出情绪:“你还是学生,怎么赚钱?我根本不担心她再找过来,我抑郁症病发也不全是因为她过来质问我,只是因为她提到了——”

      他胸口起伏,猛地刹住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语气平缓了一些:“你不要一时置气就这样。”
      他顿了一下,看着隋既瞻的脸,难以察觉的阵痛漫上心脏:“你是不是和你爸妈吵架了?”

      “没有。”隋既瞻温声道,“你不用为我担心。”
      周攸宁喉咙滞涩:“你这一个月都去干嘛了?”
      “没干嘛。”隋既瞻否认道。

      周攸宁一脸不信,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两分钟,隋既瞻败下阵来:“晚上编程赚点钱。白天还要上课,没什么时间。”

      “你的黑眼圈都快要比眼睛大了。”周攸宁木木地损了一句。

      隋既瞻笑了。他没再看周攸宁,而是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周攸宁很少见到他这副放松的姿态,在他的印象中,隋既瞻似乎随时都紧绷着,就像有什么重担压在他身上一样。而现在,在这个略有些狭窄拥挤的,甚至床上都没有褥子的小房子里,虽然他表面没表现得多么开心,但是松弛满足的氛围已经慢悠悠地溢出来,让周攸宁都跟着放松了一些。

      隋既瞻看着客厅顶上那盏大灯。那灯也挺破的,其中一个灯泡要坏不坏地闪着黄光,把他的眼睛也映上了一闪一闪的光芒。他很轻的用气音说:“其实我……”

      周攸宁没听清,他侧头去看隋既瞻:“什么?”
      “没什么。”隋既瞻笑着摇摇头,“赵老师总问我你为什么不来。”

      “哦,他确实不知道我怎么了,唐姐应该没告诉他。”周攸宁说,“但是他的题可是一道都没给我少发,一点不懂得体谅病号。”

      “他总是说你虐待老年人。”

      “……”周攸宁笑得肩膀颤了颤,笑意含糊着,“别扯了,老赵可是稀罕着我呢。”

      “嗯。”隋既瞻顺着他的话说,“我刚转来的时候,他就跟我提起过你。”

      周攸宁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有点好奇:“他提我干吗?”

      “说你很厉害,让我没事儿多和你学习。”

      “他怎么这么喜欢给我找事儿,谁问他题他懒得讲了就让人家来问我。”周攸宁用手撑着沙发坐直了,明知故问,“那你怎么没来找我?”
      “后来考了一次试,他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周攸宁:“……”

      他用胳膊肘怼了隋既瞻一下,笑骂道:“你什么意思。我劝你小心点,说不定这次期末是我考第一呢!”
      隋既瞻笑着附和道:“好。”

      周攸宁笑累了,靠在沙发上歇着,胸膛轻微地起伏着。

      自从上次受刺激病发后,任何超出平静范围的情绪波动都会让他很疲惫,难以支撑。即使是开心快乐,也不能长时间维持。

      隋既瞻很快意识到了周攸宁的反常。沉默了半晌,他才问道:“……周攸宁,你的病,怎么样了?”
      “嗯?”周攸宁歪头去看他,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笑意,“在吃药,恢复得挺好的。”

      隋既瞻长久地凝视着他,没再说话。周攸宁总是把自己最开朗的,最活泼的,最能够蒙蔽他人的那一面拿出来社交,即使是长达二十天的无交流,他见到隋既瞻的第一面也能够让对方相信自己在痊愈,并无大碍。

      他总是不顾病痛地跑过来,撞碎冰墙鸿沟,朝着他感兴趣的人和事前行。但隋既瞻看着他那双漆黑的,无甚波澜的双眼,却敏锐地明确地感受到了他的无助,他的难以抵抗,他的不知所措。

      隋既瞻的指尖颤动,一点点地斟酌着字句,说道:“这个房子,和你的小区离得很近。我们可以每天出去散散步,吃早饭。”
      周攸宁懒洋洋地和他对视,挑了挑眉:“好啊。”

      “可以去图书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好啊。”

      “这附近有个公园,可以去那里,据说有冰雕。”
      “好啊。”

      “还可以……”
      “隋既瞻。”周攸宁弯着眼睛,问道,“你确定你有时间?”

      隋既瞻哑了一下。他确实准备在寒假的时候多找几个兼职,想要尽早地脱离徐度和隋森。

      周攸宁笑了两声,尾音轻下去:“我的病恢复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什么。”

      隋既瞻顿了顿,没承认:“我没有。”

      “行吧。”周攸宁耸了耸肩,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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