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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应 遭了现世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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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说他仔仔细细看了一课间,看完之后不但不生气,还视若珍宝地收藏起来了!?”
郑毕大惊失色,咋咋呼呼地捧着饭碗大叫,引来了周遭干饭人群的一片侧目。
“你能不能小点声!”庄梅柚感觉脸都丢尽了,她捂着脸拽过郑毕,加快脚步,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个地方紧靠着一根柱子,形成了天然的地理优势,他俩能清晰地看见周攸宁和隋既瞻,对方却看不怎么能看见他俩。
彼时周隋二人正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旁若无人地吃饭。
周攸宁并没有为自己送出去的“情书”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愧,隋既瞻也没有因阅读了那封令人发指的“情书”而感到尴尬。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在同一张桌子上结束了今日份的进食。
隋既瞻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优雅地擦了擦嘴。正当周攸宁以为他不准备说些什么就离开时,他突然开口了。
隋既瞻说:“你的情书,我看到了。”
周攸宁很意外地抬眼看他,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哦,怎么样,精彩吗?”
隋既瞻盯着他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说道:“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周攸宁:“啊?”
隋既瞻补充:“我不喜欢你。”
周攸宁:“……啊?”
隋既瞻并未多置一词,他端好饭碗,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离开了。
周攸宁独自在风中凌乱。他一放学就去约隋既瞻共进午餐了,没时间和庄梅柚进行什么交流,这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隋既瞻当真了,还拒绝了他?
这隋既瞻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股火窜上来,周攸宁感觉自己被无形地侮辱了,气得直翻白眼。但隋既瞻早都走没影了,他想骂都找不着人。
而郑毕和庄梅柚并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看他这副样子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尤其是郑毕,还沉浸在自己的好哥们一举拿下隋既瞻的幻觉里,非常兴奋地猛拍周攸宁的后背:“好样的!你知道他有多珍视你给他写的情书吗!庄梅柚说了,他把你那破烂给收藏起来了!”
“我可没说隋既瞻‘珍视’‘收藏’了那破烂。”庄梅柚双手抱臂,冷漠地浇冷水,但她的冷淡表情很快破裂了,“但是他为什么要留着你那东西啊?”
三人出了食堂,周攸宁才从气愤中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俩说,他把我的情书留起来了?”
“对啊,我亲眼看见的。”庄梅柚回想起上午课间看见的景象,抚了抚额,“他都扔进垃圾袋里了,过了一会儿又给拿了出来。”
周攸宁:“……难道是我的文采太好了?”
“万一是他接受了你的表白呢。”郑毕嬉皮笑脸地打趣。
“……别恶心我了。”周攸宁嘴角抽搐地看他一眼,“他刚才还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梅柚,你不会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盯着他看了一整个课间。”庄梅柚说,“清清楚楚,肯定没错。”
“……”周攸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话。他欲言又止,最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情书送得真失败,没恶心到隋既瞻,反倒是叫隋既瞻变着花样给自己恶心了一通,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这个想法,在同一天的晚上,也出现在了隋既瞻的脑海中。
晚自习下课已经十点半了,他坐在汽车后排,手里攥着那张薄脆的红纸,面向窗外,浅棕色的眸子里映出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景物。
“小隋先生,请。”
隋既瞻出神的间隙里,司机王叔已经下了车,帮他开了车门。他回过神,向王叔道了谢,紧了紧手里那张脆弱的纸。
那纸的纸质不怎么样,再加上多日风吹雪淋,周攸宁的一通胡写和隋既瞻的大力蹂躏,此时已经有些碎掉了。
隋既瞻瞥了一眼这破纸,漫不经心地把它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这情书早上已经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不能再随便扔在学校,也不能扔在家里。不然叫徐度发现,又得承受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怒火和怨气。
隋既瞻面无表情,塑像似地走进家门。
房子里一盏灯都没开,却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他都用不着开灯,就能想象出徐度现在是以何等醉醺醺的丑态呆在吧台喝酒。
隋既瞻在漆黑的玄关换好鞋,一言未发,目不斜视地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但经过吧台时,在他意料之中的低哑女声响起:“站住。”
高脚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他停住脚步,侧过头,很厌恶地避开了女人跌跌撞撞抓过来的手,目视着她扑空,踉跄跌倒在了沙发上。
徐度低着头,她的胸膛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剧烈地鼓动着,从喉管里传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抬起头,紧紧地攥住隋既瞻的胳膊,力度大得像是要给他掐死。
徐度的目光幽深,死死钉在隋既瞻的脸上,已经醉得朦胧的眼里浮现出清晰的恨意。她低声喃喃道:“小畜生……长得和隋森一个死样子……真是恶心。”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隋既瞻低垂着眼睫,冷漠地瞧着她狼狈的模样。
片刻后,他后退一步,挣开徐度的手,并未再多停留,转身上了楼进房间,把门反锁。
门板后面仍然隐隐约约传来徐度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隋既瞻习以为常,他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拿起自他进房间就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某人添加好友的信息轰炸,足足坚持不懈地发了八条。
【金钟罩:我是周攸宁】
【金钟罩:我是周攸宁】
……
隋既瞻一路滑下去,感觉都不认识这几个字了。徐度仍然在门外大叫,周攸宁不断地发来堪称骚扰信息的好友申请,今早又阅读了那么一封恶心的情书,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
房间的灯没有开,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冷冷地映亮了他略显疲倦的眉眼,一条条好友申请固执地倒映在他眼底。
隋既瞻蹙紧了眉。
对面又紧追着催命似地又发来一条申请。隋既瞻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通过键,想要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金钟罩:既瞻,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要拒绝我?】
隋既瞻反复地看了几遍这条消息。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一字一句地,缓慢地编辑起回复来。
【金钟罩:我难道不帅吗?或者是,你不喜欢男的?】
【金钟罩:再或者是,你其实喜欢我,但是难以启齿?你害羞?】
装得这么像,隋既瞻都快要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神经还是装神经了。他终于编辑完了一条消息,点击了发送。
【隋既瞻:周攸宁,有病就去治。你的情书我扔掉了,写的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金钟罩:哇,既瞻,你竟然读了我的情书哎!】
周攸宁精心构思的专门恶心隋既瞻的惊喜语气迎来的是一个鲜艳的红色感叹号——隋既瞻给他删了。
这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相较之下,庄梅柚说的那些什么“珍藏他的情书”显得无比扯淡,周攸宁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仍旧觉得不可能。
也许只是隋既瞻觉得在学校丢脸才没和他因为那封情书吵一架,也许是隋既瞻懒得因为一封情书和他这个没认识几天的泼皮撕破脸面,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绝不可能是喜欢他,在意他,隋既瞻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周攸宁如释重负,把手机扔到一旁的被子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琢磨别的招数。
情书写过了,午饭也一起吃了,虽然隋既瞻对此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要跟他做朋友的意思,但是也勉强算是有点进展吧。
周攸宁觉得心情大好,哼着曲子又伸手把手机摸过来了,点开了他、庄梅柚和郑毕的小群,把刚刚的聊天截图发了过去。
【金钟罩:图片】
【金钟罩:@橘子橙子不如柚子,他说把情书扔了。】
庄梅柚可能是在做课外题,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郑毕秒回了一条语音。
【鼻屎和呕吐物不可兼得:万一他是欲擒故纵呢?哎,这个词儿是这么说的吧?】
周攸宁没管郑毕说的什么,他盯着那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作呕的网名,头一回觉得自己手懒不改备注真是个坏习惯。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看,屏住呼吸,火速给郑毕备注了一下才来得及回复他。
【金钟罩:你真够恶心的,能不能起点正常的名字?你看人家隋既瞻,虽然他这人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是他好歹不在网上恶心人。】
鼻屎和呕吐物连忙喊冤:
【郑毕:我这叫艺术,艺术是不被常人所理解的。但你也太过分了,你和那个隋既瞻才认识几天,就为了他损我?】
还没等周攸宁再抨击他,庄梅柚终于回了消息。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可能后来又读了一遍,觉得实在是太恶心,所以还是决定扔了?也真是能忍,换我读完第一行就直接扔了。】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郑毕,你真恶心,你起的什么破名字啊??】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金钟罩,你也别太作妖了,小心他骂你。虽然我没见过他骂给他告白的女生,但是我觉得对于你这样的无赖确实适合骂一骂。】
周攸宁:“……”
【金钟罩:放心吧,我也没那么闲,本来就是逗这书呆子玩玩。接下来多说说话,说不定他很快就要跟我做朋友了。】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他可没那么好说话,转来三个月了,我就没见他和谁多说过一句什么。】
周攸宁不以为然。那是因为隋既瞻之前没有遇见他而已!
——
“隋既瞻,你那嘴让胶水黏上了吧?”
第二天中午,周攸宁坐在隋既瞻对面,捏着筷子饭都没顾上吃几口,真情实感地询问道。
隋既瞻无动于衷,细嚼慢咽,仿佛周攸宁是隐形人。
周攸宁都有点佩服他了,他觉得隋既瞻说不定私下里会打坐冥想之类的,要不就是耳朵比寻常人多出来一个隔绝声音的结构,不然他是怎么做到一句话不说,笑都不笑一下的!
他刚刚为了让隋既瞻有点表情,把压箱底的笑话都拿出来讲了。今天郑毕和庄梅柚坐得离他俩近,周攸宁余光瞥见自己都给他俩逗笑了,但是隋既瞻竟然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真是厉害啊,周攸宁在这一秒钟真想和对方虚心讨教一下。他正暗自思考要不要先放下个人恩怨,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修过什么心法,对面就先开口了。
“周攸宁。”隋既瞻终于正眼看了周攸宁一眼,“不论你想干什么,我劝你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会后悔的。”
周攸宁:“……”
隋既瞻起身走了,数不清第几次把周攸宁留在原地。彼时后者脑子里全是那句“不然你会后悔的”,被尬得五雷轰顶脚趾扣地。
……什么跟什么,还“你会后悔的”,你倒是说清楚我会怎么后悔啊!周攸宁在心里吐槽。他现在倒是毫不质疑庄梅柚昨晚说的话了,隋既瞻看起来的确不像能和人正常交流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没怎么动过的饭,想起来宿舍要封寝了,赶忙吃了几口。突然,一个人坐在了他对面,周攸宁抬头一看,是他班的数学老师赵明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攸宁想问怎么了,但是一口饭给他噎住了,他没来得及说话。
赵明德很和煦地站起来,关切地给他拍了拍后背,说道:“周攸宁啊,刚才看到你和隋既瞻坐在一起,老师真是倍感欣慰啊!我早就说了,你这孩子聪明的很,就是不怎么肯和同学们交流题目,这样怎么能行呢?隋既瞻这孩子好得很哪,他的数学思维很好啊,你多和他交流是正确的……”
赵明德拿着他的保温杯,自顾自地开始演讲。周攸宁一边急着反驳,一边呛得说不出话,在逐渐空旷的,萦绕着赵明德越激昂的演讲声的食堂里,咳得脸红脖子粗。
过了好半天,周攸宁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他刚想插一句话,就听见了赵明德下了定论:“老师相信英雄所见略同,你和隋既瞻互帮互助是好事,一定能让我教得这两个班的成绩再次提升!这样,老师这边有几道拔高题,很适合你和隋既瞻的水平,你下午来取,然后和他一起解决它,好吧?”
不好。周攸宁在心里拒绝道。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替他答应了,因为他咳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而赵明德愉快地当他默认了,一边微笑地喝着他保温杯里的枸杞泡水,一边走出了食堂。
……哈,他真应该少干点缺德事。周攸宁略有些绝望地心想,这不,遭报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