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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书 最亲爱的瞻 ...

  •   周攸宁的交友计划,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徐拉开了帷幕。

      他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往四楼跑,试图跟隋既瞻混个脸熟。从早跑到晚,跑了两三天,周攸宁觉得自己上楼梯的速度都提升了一倍,结果成效并不显著,甚至可以说是小有退步。

      “我明年一定要参加运动会。”周攸宁靠在一班外走廊中的窗台边上,拿着试卷扇风,神情复杂,“你说他是不是脸盲?怎么看见我就和没看见似的。你们班同学我都快认个差不多了,他看见我还是一副面瘫样子。”

      “啧,也不对啊,”他随即自顾自地否认了这个想法,“他要是脸盲的话,之前是怎么认出我的?”

      庄梅柚扶着额:“……你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谁会这么交朋友?”

      “是吗?”周攸宁挑挑眉,“我觉得很自然啊,浑然天成。”

      “浑个屁然天成,”庄梅柚低声骂了句,翻了个白眼,“隋既瞻这两天都注意到我了。之前我的课余时间就是坐着,盯着他的脸发呆,他从来没理过我。自从你天天跟他偶遇,我一看他他就回头看我,很影响我啊!”

      “……”周攸宁一时无语,但随即就提起兴趣,眉飞色舞道,“那就说明我的追求计划还是颇有成效的啊。”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庄梅柚懒得吐槽,“不过你再这么抽风,我可不能天天陪你扯淡了。别到最后,他误会成我要……呃,跟他交朋友,那可坏了。”

      话音未落,隋既瞻从后门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后门正前方的周攸宁身上,随后面无表情地移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呦。”周攸宁抱着胳膊,目送着隋既瞻走远,“他还是认识我的啊,那我可就要接着实施我的计划喽。”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周围的人一股脑儿地散了,隋既瞻没着急,简单地挑了几张要带回宿舍做的卷子。等到他收拾完的时候,班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在讲台上围着老师问题的学生。

      他捏着卷子站起身来,一转身,对上了后门的一张熟悉的脸。

      隋既瞻:“……”

      周攸宁的笑容灿烂,且自以为真诚,他看见隋既瞻停下了,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魅力点了个赞:“嗨,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隋既瞻的表情像是活见了鬼,他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睁开,似乎希望周攸宁能够凭空消失。

      周攸宁笑眯眯地看着他。

      “……”
      隋既瞻和他对视片刻,随后脚尖一转,绕开他径直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周攸宁对于他的行为倒是一点不意外也不尴尬,歪了歪头,笑嘻嘻地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食堂。

      直到他俩双双打完饭面对面坐下了,隋既瞻才终于抬起头,和周攸宁说了第一句话:“你有什么事?”

      周攸宁慢慢地咀嚼完嘴里的饭菜,弯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我没什么事啊。”

      隋既瞻听完,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开始吃饭。过了十多分钟,周攸宁都要吃完了,他才十分真诚地说:“那你真够闲的。”

      话音落下,隋既瞻端着餐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攸宁:“……”

      他望着隋既瞻若无其事的背影,大为震惊,喃喃道:“怎么会有情商这么低的人啊。”

      庄梅柚和郑毕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三人一起看着隋既瞻远去的背影,开始交头接耳。

      庄梅柚:“哎呀,出师不利呀。”

      郑毕:“比起他,我觉得还是哥们儿你更加神经一点。你堵着他吃饭干吗啊?”

      成功收获了两个好友的质疑与嘲讽后,周攸宁沉吟片刻,并未气馁,而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对庄梅柚说道:“把你们班的课表给我一份。”

      “干嘛。”庄梅柚看他。
      “我要了解他的全部。”周攸宁故作深沉地瞎说。

      庄郑二人一时没说出来话,三人一起去倒了餐盘,直到往宿舍楼走的时候,郑毕才颤颤巍巍地憋出来一句话:“周攸宁,我说真的,你这又是一起吃饭又是要课表的,不像是只想跟人家交朋友。”

      周攸宁奇怪地问:“那我还能干什么?”

      郑毕:“你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很诡异啊你知道吗?”

      “……”周攸宁无语,“你能说出这话,你比我诡异得多。”

      “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如临大敌。”庄梅柚插嘴道,“我听说他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的,应该待不到高考。他家里面好像是做生意的,到处转学,等他转走了,你的班主任就不会拿他来压你了吧。”

      周攸宁愣了一下:“学校会放他走?”
      庄梅柚:“那我就不知道了。难不成还能把人家扣在这儿啊?”

      女寝到了,庄梅柚迎上她的小姐妹们一起进了宿舍,剩周攸宁和打哈欠的郑毕两人在冬日凛冽的寒风里慢悠悠地往男宿舍楼走。

      离男寝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郑毕突然大力拍了拍周攸宁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哎,你看那边,那是不是隋既瞻?”

      周攸宁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宿舍楼后有个人,穿着长款黑色棉服,戴一条格子围巾,双手插兜,确实是隋既瞻,正很冷漠地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由于角度问题,周攸宁看不太清他对面是谁,但是能猜测出来应该是一位正在向他告白的女生,因为他能看见一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封信,可能是比较紧张,那贴着粉色爱心的信就快要塞进隋既瞻的嘴里了。

      隋既瞻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封信。

      寒风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到了周攸宁的耳边,那带着点被围巾包裹着的沉闷:“我能问问,你喜欢我什么吗?”

      女生因紧张变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成绩很好,很好看……”

      “没有了?”隋既瞻似乎是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反问道,“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只因为我的成绩好、脸好看,就为我花费掉时间和感情,为什么?”

      “……我、我,还有,”女生好像被逼急了,小声地补充道,“你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我总能看见你给别人讲题……”

      隋既瞻:“那是他们来问我,不是我主动去讲。”

      “我知道,”女生说,“但,但是你是乐于助人的呀……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隋既瞻安静了几秒,摇了摇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把女生的信推了回去,转身进了宿舍楼。

      那个女生拿着她的情书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眼睛红红地从墙后面走出来,吸着鼻子往女寝的方向走去。

      郑毕目睹全程,龇牙咧嘴,边跟周攸宁往宿舍楼走边低声絮叨:“他好干脆啊,那女生好像都哭了……你说他才刚转来一个多月,咋就能喜欢得这么真情实感啊?我之前听梅柚讲那些,还以为她夸大了,现在看来可能没有吧……”

      他说了半天,发现没人搭理他,停住话头,奇怪地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周攸宁:“你想啥呢?”

      周攸宁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摇了下头:“没什么。”

      郑毕撇撇嘴:“哦。”

      片刻后,周攸宁又忽然问道:“郑毕,你有没有纸笔?最好是粉色的纸,实在没有的话红色的也行。”

      郑毕狐疑地看他一眼,但还是摸索遍自己身上的各个大兜小兜,正要说没有时,他很眼尖地捕捉到了一抹大红色。

      郑毕兴奋地问道:“哎,埋汰点的要不要?”

      “也行吧……?”周攸宁犹豫地看向他。

      趁着门禁还开着,郑毕飞快地跑出了学校大门,跑到了一个井盖旁,井盖上赫然盖着一大块结婚贺喜的红纸。那红纸显然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经过了几天的日晒雪埋,变得实在是称不上干净。

      周攸宁实在是很佩服郑毕的脑回路,他迟疑地试探道:“你知道我要拿它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郑毕气喘吁吁,“你要干什么?”

      “我想要给隋既瞻写情书。”周攸宁扶额,“你觉得用这个合适吗?我又不是要和他求婚。”

      郑毕闻言瞪大了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即长叹一声,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你是情窦初开了你还不信,这又是要干吗啊?”

      “我可没开什么鬼情窦,”周攸宁摊开手,“我就是突然觉得,我那计划没什么效果。这都两三天了,他跟我说的话还不如和那个女生多呢,干脆我也给他写个情书逗逗他好了。”

      “……”郑毕无力吐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在心里给隋既瞻道了个歉,破罐子破摔道,“哎呀,那你将就着用这纸得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写情书的信纸去。”

      周攸宁耸了耸肩,接过纸,把这张破纸折了一道,放在羽绒服的衣兜里。

      ——

      第二天早上,隋既瞻的桌子吸引了全体一班人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那张桌子一向整洁干净,摆设简单得像是它的主人随时准备拍屁股走人一样。可此时此刻,一张既不平整也不干净的红纸铺在了桌上,边缘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毛刺,勾起了所有看见它的人的好奇心,除了庄梅柚。

      庄梅柚捂着半边脸低头写题,心里直呼丢脸。要是她不认识周攸宁就好了,活了十七年,脸全叫这个神经病给丢尽了——周攸宁连个信封都懒得准备,大清早直接把他的“情书”丢在了人家的桌子上,完全没有一点作为“追求者”的矜羞。

      一班的众人从来没像今天一样翘首以盼过隋既瞻的到来。当故事的主人公终于走进教室时,四十几个人的八卦目光似有实质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他。

      隋既瞻脚步一顿,感觉些许如芒在背。

      他缓慢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远远就瞧见了那张鲜艳的红纸。
      好巧不巧的是,他刚刚到达桌子旁,早读的铃声就悠然地打响了,于是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善如流地转了个弯,拐向了旁边的语文书。

      就这样,隋既瞻坐都没坐下,就直接迎接了他今日的早读。

      众人长叹一口气,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了。庄梅柚终于放下了心,高高兴兴地跟着站了起来。

      八卦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早读连着第一节数学课,即使是尖子班的学生也挡不住困意的侵袭,下课铃刚响就睡了一片。少数几个清醒的也早就忘记了这回事,毕竟给隋既瞻表白的女生可不在少数,这实在不算是什么稀奇的大事。

      隋既瞻终于腾出时间来,拿出了塞进桌膛里的那张破破烂烂的“情书”。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纸,尤其是仔细瞧了瞧正面那几个潇洒的大字,诡异地停住了,一时间并不是很想打开它。

      黑色白板笔刺鼻的气味和它所写的内容一同刺激着隋既瞻大清早脆弱的神经,字的边缘已经晕染开来,再以鲜艳又布满褶皱的红纸作为背景,其艺术效果简直如同恐怖片里的血字一般令人震撼。

      ——“最亲爱的瞻瞻小朋友收”。

      难道是他幼儿园老师写信来了?隋既瞻忍不住想。

      ……很显然不是。他翻到了纸张的背面,也就是正式的那一面“情书”,开始一目十行地阅读。
      但很快,他就因为阅读速度过快导致看不太懂这一篇胡言乱语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迫使他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观看起来。

      “亲爱的瞻瞻小朋友:
      你好呀!你好吗?
      我是你的暗恋者之一,从你转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你的眼睛是那么的闪亮,你的鼻梁是那么的挺翘,你的下颌线是那么的锋利,以至于割伤了我的心脏,从那以后,我的心房永远有一道伤口因你而留。”

      隋既瞻心想,难道他是想讹钱吗?

      “可你并不在意我。每一次见到你对我的爱置若罔闻,我的心脏就在滴血!哦,我的天哪,我想这道伤永远不会好转了!你的冷漠就像砒霜,而你就像一条剧毒的蛇,在我的脑海中不住地盘旋,试图在我清醒的头脑中注入想你的毒液!”

      隋既瞻心想,那这伤难治,他应该是想要讹一大笔钱吧。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这份令你感到炙热灼手的感情该如何安置。我的五脏六腑因这份感情而焦躁,我的血液因它而沸腾不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令人心悸。啊!隋既瞻,你那冷漠的心脏究竟何时能够因我而跳动?你那冷静的头脑又何曾思考过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因你而倍感痛苦?

      得不到你的爱的每一天我都度日如年,同为高中生,你应该知道在学校里面度日如年是有多么痛苦。所以。我决定不再忍耐,剖开我那深深埋藏于心底的爱,并在这份情书中与你诉衷肠。你被我的爱打动了吗?不,你根本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你是不会知道的!”

      看到这里,预备铃响了。隋既瞻紧蹙眉头,也不想再看,只是草草掠过后面的内容,找到了那个让他眉毛皱的更紧的署名——

      周攸宁。

      这三个字比正文的字体好看了不止一倍,足以见得名字的主人对待这封“情书”的心思有多敷衍和恶劣,与那所谓的“情书”里描写的感情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式铃声响了,隋既瞻把周攸宁的那张破纸潦草地塞到了垃圾袋里。但片刻后,他又把那张已经被揉成团子的纸拿了出来,低着头坐了两秒,用手抚平了上面皱巴巴的痕迹,随后压在了书本下面,这才拿出练习册,开始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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