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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质 一颗泪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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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的早上,周攸宁是被手机提示音震醒的。
他昨晚和郑毕一起玩手游,睡得不算早,今天本来准备多休息一会儿好好过节,没想到大清早还有人给他发消息。周攸宁睡眼惺忪地摁亮了手机屏幕,发现是周哲崔的消息。
周哲崔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是“新年快乐”。
周攸宁抿唇,也给周哲崔回了个新年快乐。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金钟罩:我们二十号放寒假。我准备在A区呆到一月底,二月份再回去。】
周哲崔很快回复:“不用告诉我,注意安全就行。”
周攸宁眨了眨眼睛,泄气地揉了一把脸。
他瞥了一眼时间,七点半。反正也睡不着了,他干脆起床洗漱,准备在新年的第一天吃个早餐,讨个好彩头——希望今年上学时间延迟,每天早上都有时间吃早餐。
T中附近买早餐的地方集中分布在后门,而他家在前门附近,平时想吃就得绕远路。今天也没什么事,他悠闲地出了门,往早餐店走。
学校侧面有一条马路,马路两侧铺着人行道,种了几排杨树柳树。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荫凉堪堪覆盖住人行道,冬日时就都掉光了叶子,压了一脑袋雪,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周攸宁戴上帽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伸手想要接住雪尘。
“周攸宁?”忽然有人叫他,同时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攸宁回头一看,是刘子敦。他笑着和班长打招呼:“好巧。你也去吃早餐?”
刘子敦展示自己沉甸甸的书包:“我去补课。”
周攸宁点点头,表示了解。
刘子敦盯着他,欲言又止:“那个……唐姐给你发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周攸宁一愣,“她找我干嘛?我最近也没犯事儿啊。”
刘子敦微微蹙眉,有些困惑:“她昨天晚上十点多突然找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还以为她找你有事。还强调了一定是你自己的,不是家长的。我以为是学校的什么调查,就告诉她了。”
周攸宁翻出手机,划开了通话记录看了一遍:“没有啊。应该是学校的事情吧,她找我有事直接微信不就好了。”
“也是。”刘子敦笑了两声,挠挠头,“我得走了,一会儿迟到了。”
周攸宁跟他道了再见,低头又翻出了唐安琳的微信。的确没找过他。
应该是学校的什么问卷吧,周攸宁心想。他收起手机,看见熟悉的店面,心情一下愉悦不少,眉毛扬起来,声音清脆:“龙姨!我要两个牛肉包子!”
卖早餐的龙姨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看见周攸宁,顿时眉开眼笑:“呀,好久没来啦!”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拿起夹子夹了两个包子,盛在小盘子里递给他:“感觉好几个月没见过你了。”
周攸宁接过盘子,笑道:“上次来还是国庆节呢。”
国庆三天假期,他突发奇想下午来吃包子。龙姨当时不忙,两人又都是自来熟的,吃掉两个包子的时间,恨不得聊成了忘年交。
早餐时段龙姨忙的很,周攸宁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细嚼慢咽。他吃早饭的时候喜欢放空大脑,盯着某处一边发呆一边嚼。
吃完包子,他又起身去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正小口小口抿着粥,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一道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猛地亮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执着地闪烁着,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周攸宁尚未缓过神来,被惊得轻颤了一下。他盯着那串陌生的数字看了几秒,下意识蹙眉,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响起了一道带着细微疲惫的女音。周攸宁觉得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是谁。
“我是一班班主任,郭鸿艳。请问是周攸宁吗?”
“一班”和“郭鸿艳”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一样,始料不及地轻轻刺了他一下。周攸宁的眼前闪过隋既瞻的脸,捏着汤勺的手指顿了顿,动作缓慢地放下勺子:“……我是。郭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郭鸿艳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老师问你,你和隋既瞻很熟悉吗?”
隋既瞻。
周攸宁垂下眼睫,眼神聚焦在皮蛋瘦肉粥里的一根蔬菜上。
他怎么了?会出什么事?是他家里的事情,还是他出了意外?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周攸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常,但仍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急切:“算是熟悉。我们在一个节目组,数学竞赛培训也在一起。老师,是隋既瞻……怎么了吗?”
“是他妈妈。”郭鸿艳的声音清晰了一点,似乎刚刚把话筒拿近,“他妈妈觉得你……带坏了隋既瞻,一定要你的电话号码,想要和你联系。”
周攸宁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拨弄着一颗扣子,并没有回答。
郭鸿艳接着说道:“他妈妈已经在学校了,我和唐老师也在往学校赶。放心,我们都了解自己的学生,你不用害怕。你可以来学校见他妈妈,也可以不来,你有这个权利。”
几秒钟的沉默。
郭鸿艳正在开车。大早上的烦心事压得她气闷,便把主驾驶的车窗开了一条缝。红灯的倒计时结束了,她一脚油门直奔学校,冬日清晨的风刮进窗户,她在风声萧瑟间,听见少年轻轻地开了口。
“我去。在您的办公室吗?”
——
郭鸿艳急切地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不知所措的唐安琳。唐安琳还年轻,没见过什么没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的家长,脸都急红了,挡在徐度和周攸宁中间,大声劝说:“这位家长,您能不能冷静一下?”
徐度一甩头发,气势凌人:“我冷静什么?我已经够给你们脸的了!”
“您说周攸宁带坏了你家孩子,您要讲证据的呀!”
徐度冷笑一声。她从精致的挎包里取出一大沓卷起来的A4纸,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证据?这就是证据!”
郭鸿艳紧紧皱着眉毛,上前一步,把面无表情的周攸宁拽到自己身后,伸手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是周攸宁和隋既瞻的聊天记录,她翻了半天都没看见有什么越界的消息。
郭鸿艳闭了下眼,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好言好语地跟徐度再说说,背后的那个少年就开了口。
“你刚才说,是隋既瞻告诉你,我带坏他的。这是真的吗?”周攸宁面色平静地盯着徐度,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徐度顿了一下,她看向周攸宁,随后咧开嘴笑了。她抱着双臂,微微扬着头,语气轻蔑:“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家境吗?”
郭鸿艳面色不虞,打断了徐度:“既瞻妈妈,你不要和孩子说这些。这聊天记录没什么不正常的,都是孩子正常社交,您没必要这么——”
“正常社交?”徐度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愤然道,“晚上十二点多了,他还和隋既瞻聊些有的没的,这叫正常社交?在学校还不知道怎么玩呢!况且,几个小孩,需要什么社交!”
唐安琳都快要急出哭腔了,她还在试图讲道理:“这位家长,话不能这么说!”
“我是隋既瞻的母亲,难道我还没有管理孩子人际关系的权利?”徐度尖着声音打断了唐安琳,她大步走向周攸宁,用那只保养得当,美甲尖利的手去扯他的衣服。
郭鸿艳急忙抬手想要拦住她,周攸宁却没等徐度碰到自己,就往前走了一步,与她对峙。
周攸宁垂下眼,看着女人那张脸,声音依旧不起波澜,一字一句,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你确定是隋既瞻亲口和你说,他觉得我打扰他学习,觉得我碍事,让你来——”他顿了一下,有点讽刺,“骂醒我?”
徐度颤抖着扯了扯由于兴奋,而微微痉挛着的面部肌肉,抬着头,紧紧地盯着周攸宁的脸,目光像一条剧毒的蛇,游移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她仰着脸,口腔里发出像是被火炭炙烤过的,嘶嘶的声音。她的声音和狞笑渐渐扭曲旋转,无孔不入地钻入周攸宁的七窍。周攸宁耳边的空气在鸣叫,大脑在晕眩,眼前只剩下这张和隋既瞻有几分相似的艳丽面孔。
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地问道:“那,你——不,是他,想让我怎么样?”
徐度满意地笑了。她抬起手,很怜惜似的地拍了拍周攸宁的脸侧,随后被攥住了手腕,狠狠摔开。她毫不在意地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当然是滚远点,离我儿子远点。你是什么东西,听说妈都死了,你也配——”
“闭嘴!”郭鸿艳急忙出声打断,她仿佛也被徐度气急了,上前一步狠狠攥住了对方的胳膊,“既瞻妈妈,你是不是过分了!”
徐度不屑地哼笑:“说的不对?”
郭鸿艳:“你这哪有一点为人父母的样子——!”
话音未落,郭鸿艳只觉得鬓角的碎发被一阵风掠起,眼前晃过一片虚影。反应过来时,耳畔充斥着徐度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啊啊啊!你这小畜生,你要干什么!!”
周攸宁完全收敛了平日里那副泼皮无赖的神情,自从进办公室之后就毫无起伏的声音,此刻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愤怒。他死死地摁着徐度的肩膀,把她摁在墙上,怫然变色:“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妈都死了,你能是什么好东西!”徐度整个人由于激动恐惧而抽搐,她打心底里害怕面前这个气红了眼睛的少年,但是尊严和骄傲让她无法低头,“你想怎么样啊?!”
“够了!”郭鸿艳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两人,冲着徐度喊道。她两只手抓着徐度,连推带搡地把她带出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攸宁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他半靠在桌子上,手指紧攥着桌沿,垂着头,额发挡住了眼睛,看不出神色。
唐安琳喘着气,平缓着心跳。她轻轻拍了拍周攸宁的后背,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攸宁?”
少年身体颤抖,沉默不语。
随后,唐安琳看见这个一向带着顽劣笑容,总爱和她插科打诨,却又偏偏成绩好的很,让她无可奈何的小孩伸手抹了抹眼睛。
一颗泪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