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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息 虽然一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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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空间不算大,刘子敦结束了他的民族舞表演,刚从更衣室换好衣服,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喝水。
周攸宁巡视了一圈,精准锁定了隋既瞻,朝他走过去,自然地拿起他手边的一瓶尚未开封的水:“走那么快干吗。”
隋既瞻站在一张桌子旁边,垂眼盯着台词本,语气平常:“怕打扰你。”
周攸宁乐了,拿过他的台词本,打趣道:“你不是早就会背了,还看什么?”
隋既瞻:“随便看看。”
周攸宁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看了一眼台上马上结束表演的同学,随口问道:“你紧张吗?”
隋既瞻摇了摇头。周攸宁笑了,曲起手臂搭在他的一侧肩膀上,坐在了桌沿上。沈知拿着几个小蜜蜂走了过来,递给他俩:“戴上吧,马上要上台了。”
许嘉树的声音在舞台上听得格外清晰,周攸宁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和隋既瞻对视一眼,站到相应的位置。
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缓缓拉开,带起细碎的尘埃。许嘉树饱含感情的报幕声结束,片刻后背景音乐瞬间把台下细微的嘈杂声淹没,隋既瞻站在他的身侧,歌声响起,一如往常。
周攸宁抬起头来,接住了下一句词,笑容张扬自信。
很快,一开始没有上台的三人也上场了。他们除了饰演自己的角色以外,没有台词的时候还负责群演和背景音合唱。
三声叩门声响起,舞台上所有的聚光灯一瞬间都暗了下来,只剩角落里一个小探照灯射向周攸宁和隋既瞻,把他们两个圈在了灯光绘就的圆圈里。周攸宁左手背在身后,是谈判的姿态。
烂熟于心的台词和节奏从周攸宁口里宣泄而出,他抬起双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宏大文书:“那份关于未来的伟大纲领——”
隋既瞻嗤笑:“不行。”
“听我说完。”
“不可能。”
四目对视。
光从隋既瞻的头顶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半只眼睛,看不清神色。
周攸宁盯着隋既瞻浅棕色的瞳仁,嘴角勾起了难以察觉的弧度,波澜不惊地接住了台词,就像他们这一个月来每次排练的一样。
对唱结束,他短暂地退到幕后,看着隋既瞻的背影,看他高举双手朝向天空,看他饰演的角色不断抉择等待。
周攸宁很少看他这样,展着肩背,侧脸在光影里明暗,有些不太真实。
他盯着隋既瞻,心里默念,不息——
陆星遥挽着他的胳膊,两人重新出场。
叶蓁蓁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她看向周攸宁的眼神褪去了羞赧,多了些信任和欣赏。
周攸宁默念,我永不停歇。
音乐渐起,乐声激昂,全场合唱逼问——你为何笔耕不辍?你为何从不停歇?
刘子敦站在远处,向他伸出手掌。
他绝不停下脚步,无论是人是物化为藤条荆棘牵绊撕扯,他都永不会因此停止半分——他的生命为了前行,他的生命永不满足,他决不放过任何机会。
全场和声齐奏,周攸宁的目光依次落在每个人身上。从刘子敦,陆星遥,到叶蓁蓁,再到台下的全场观众——他的眼前晃过白光,他想起谢云岚,周哲崔——最后看见了隋既瞻,他半张脸淹没在黑暗中,眼睛却亮得可怕。
鼓点停顿片刻,他甩掉陆星遥和叶蓁蓁的手,回身奔向舞台中间。聚光灯旋转,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亮得晃眼。
周攸宁在历史洪流的漩涡中头晕目眩,他目视前方,大声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
“我绝对不会放弃一切机会!”
台下一片沉寂,那一瞬间,周攸宁只能听见心脏撼动胸腔的声音。片刻后,台下的观众全部都沸腾了,掌声雷动,尖叫声四起。
幕布缓缓拉上,炽热的聚光灯也暗了下来。周攸宁听着台下隔着幕布也清晰可闻的骚动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式上台演出和平时排练还是不一样,全身心投入角色演绎,他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率超标。
大家回到后台,沈知兴高采烈地冲上来分水。周攸宁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随后伸手勾住隋既瞻的脖子,把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一点,笑着抱怨:“好累。”
隋既瞻低了低脖颈,自顾自地喝水,没接话,嘴角却勾起了一点弧度。
周攸宁见他不说话,胳膊收紧了些:“我表现得怎么样?帅不帅?”
“嗯。”隋既瞻顺从地低下脑袋,从喉咙里囫囵挤出一个笑音。
周攸宁闻言满意地松开他。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开始待场了,音乐剧的众人就往观众席走去,在高二年级组的后面坐了一排,开始欣赏剩下的节目。
T中虽然把联欢会叫做晚会,但是实际上从下午三点左右就开始了,一直到晚上七点钟,整个年级十九个班的学生一起在学校演播厅欢度元旦。
周攸宁一行人刚坐下就被前排好奇的学生围观了,滴溜溜整齐地转过来一排脑袋,向这几个人投来钦佩的目光。
一个男生啧啧称赞:“虽然你们讲的是英文,我一句都没听懂,但是唱得真牛逼!”
“谢谢。”周攸宁有点想笑,早知道应该把背景视频标上字幕。
还有个女生半跪在自己的座位上,兴奋地把半个身子探了过来,想要去拉叶蓁蓁的手。叶蓁蓁的社恐毫不意外地发作了,红着脸说不出话,反倒是陆星遥和那个女生拉着手夸夸其谈道:“对对对,我们演的是音乐剧,我们还在筹划一个音乐剧社团,领导老师就是这位,”她拍了拍坐在一旁的沈知,“我们伟大的英语老师!你要加入吗?”
女生两眼放光:“我要!”
周攸宁听了几句那边的对话,有点疑惑地碰了下隋既瞻的胳膊,偏过头问道:“音乐剧社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隋既瞻瞥了一眼他们班那位过于开朗的英语课代表,面无表情:“应该是刚才的事吧。”
周攸宁笑了一声,搡了隋既瞻一下。
那个女生还在跟陆星遥聊天,她偷偷往周攸宁和隋既瞻那边看了一眼,俯下身子和陆星遥讲起了悄悄话:“……他俩也在社团里吗?”
陆星遥都不用想就知道说的是哪两位。她面不改色地打包票:“当然。”
虽然隋既瞻她是搞不定,但是一起排练了一个多月,周攸宁她还是熟悉的。只要这位肯加入,那隋既瞻也不在话下嘛。如果社团想要做大做强,这俩人可是行走的活招牌,不用白不用!
活招牌之一周攸宁对此毫不知情,他很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礼堂的椅子很软,他不用垫子也没关系。
跟着台上正在演着的小品笑了一会儿,周攸宁扭头看了一眼过于安静的隋既瞻,问道:“你明天有事吗?要不要出来玩?”
“有事,去不了了。”隋既瞻回他。隋森这一个月都在本地,明天要带他去一个宴会。
周攸宁倒也不怎么在意,但是他咂摸了一会儿,还是想逗隋既瞻玩:“真有事儿?”
“嗯。”
“不是不想跟我接触啦?”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挑了挑眉毛,眼角挤出点狡黠的纹路。
隋既瞻有些哑然,抿唇不语。
周攸宁笑了两声,肩膀松弛下来:“不逗你了,说着玩的。”
他的视线乱转,隔着几十米,眼尖地看见了正往后台走的郑毕和冯天逸。原本郑毕和冯天逸有一个合唱节目,但奈何郑毕五音不全被刷下去了,这个节目就变成了冯天逸自己的独唱节目。
周攸宁眨了眨眼睛,这小子还挺仁义,自己在后台候场的时候也没见他过来加油鼓气。
他用胳膊挤了挤旁边的隋既瞻,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你之前,很生气吗?”
周攸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刚刚那句玩笑话。他皱了皱鼻子,否认道:“不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隋既瞻静了片刻,多解释了一句:“明天是家里的事情,推不掉。”他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所以,不是不想。”
周攸宁有些莫名:“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我不生气。”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有点凶地追问:“你和别人也是这样?这有什么可解释的。”
隋既瞻有些怔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周攸宁,目光掠过对方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又垂下去,落在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他回答道:“没有别人。”
声音不高,但是周攸宁听得很清楚。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微微垂下眼睫,不再追问,也没法再玩笑。他转过身子,正对着舞台,佯装认真地看着节目,心里却泛着些不知名的涩意。
晚会散场时,礼堂里充斥着笑闹和告别,台上还有一大群人在谢幕。周攸宁跟隋既瞻匆匆忙忙道了声再见,踮着脚在人流中寻找庄梅柚和郑毕的身影,准备一起回家。
隋既瞻拎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坐上了王叔的车。关上车门的一刹那,一切喧闹和光彩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车里冷淡的香水味和车子行驶时轻微的轰鸣声。
回到家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徐度焦急的脸。她看到隋既瞻回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扯着他往屋里拽。
徐度压低声音,眉目烦躁:“你干什么去了!我不是早告诉你,学校的破晚会不要参加,有什么用!你爸爸在楼上书房等你,快点去!”
隋既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正要转身朝楼上走,徐度再次冷冷地开了口:“你就这么上去?把外套脱了,书包放下,我给你拿到房间里去。你快去找你爸爸。”
闻言,隋既瞻警惕地瞥了徐度一眼,但也不愿与其再起争执。
他把外套和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撂下了一句:“别动我的东西。”随后直接去了三楼的书房。
徐度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盯着隋既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她嗤笑一声,拎起隋既瞻的书包,从里到外摸了一遍,最后从侧兜里摸出了他的房门钥匙,随后走向二楼,打开了他的房间门。
她径直走向书桌上放着的手机,开始依次试密码。先试隋森的生日,再试自己的生日,均显示密码错误。
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几下,徐度面庞有些扭曲,她朝着房间外看了一眼,最后手指用力地输入了隋既瞻的生日。
屏幕亮起。徐度咽了咽唾液,看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几个软件,最后狂喜着,手指颤动地按向了微信。
隋既瞻的微信联系人很少,最上面的好友头像是一只狗,备注“周攸宁”。徐度瞳孔紧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二人的聊天记录,一点点地从下往上滑动。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不落地映在她兴奋到有些扭曲的瞳孔里。
周攸宁话不少,有时候是讨论问题,有时候说说他们班里的事情,有时候谈论午饭吃什么,或者是追的番剧,玩的游戏,什么话题都有。
徐度翻了十多分钟也没翻到最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嘴角抽搐,眼皮颤抖,最后皮笑肉不笑地把手机搁在桌子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拍了几十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徐度仔细地将隋既瞻的手机屏幕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视着这个隋既瞻严防死守着的空间,深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大获全胜的,诡异又满足的神情。
而后,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锁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