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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蓝 怎么才能像 ...

  •   半夜十一点的D市仍旧灯火通明。隋既瞻定定地望着窗外,摩挲着手腕上还没取下的手环,神色晦暗。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疾驰,司机王叔通过中央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只是浅浅地叹息一声:“小隋先生,今晚隋先生也回家了。您还是多示弱吧,徐太太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隋既瞻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了,王叔,不用担心。”
      王叔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家里难得地没有酒味,没有一地狼藉,客厅的灯也开着。隋既瞻换好鞋,步入客厅,看见了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的隋森。

      隋森拥着徐度,含情脉脉低头摸着她的脸。徐度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娇俏地笑着。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神色不善地死盯着徐度。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隋既瞻。

      隋既瞻冷漠地收回视线,准备上楼。
      隋森说:“站住。”

      隋既瞻脚步未停。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女人娇媚的笑声和男人的挑逗声彻底停了下来,隋森压着声音,重复道:“站住。”
      隋既瞻握着扶梯把手,冷冷地回头:“有事?”

      见他回头,隋森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柔着声音:“儿子,好不容易见到爸爸,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他偏着头,笑着看了一眼徐度:“你妈妈真是……没教好你。”

      徐度眼尾抽搐,目光霎时变得怨毒,一动不动地盯着隋既瞻,又在隋森转头看她的一瞬间,重新变回成了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怎么会呢,既瞻,快过来,跟你爸爸打招呼。”

      隋既瞻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打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听话地垂了头,走下楼梯,站在沙发前,看着隋森,不发一言。

      隋森两腿交叠,懒洋洋地卧在沙发上,笑道:“儿子,你上哪儿去啦?”
      “你不是知道吗。”隋既瞻平静道。
      徐度焦急地怒斥:“怎么说话呢!”

      隋森确实知道,就在前不久,他得知了隋既瞻的行踪,王叔就是他派去接隋既瞻回来的。

      他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会去那种地方了?是和同学?”
      隋既瞻否认:“我自己去的。”

      隋森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他。从眼眉,到嘴唇,再到腰腹,最后落在了他的手腕上的环带。
      对峙了几十秒,隋森毫不在意似的,声音温柔:“下次不要再去了。累了吧?快去睡觉吧。”

      隋既瞻转身上楼,身后传来徐度的辩解声和那个陌生女人不屑的嗤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再快一些,逃似地回到房间,紧紧合上房门,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撑着膝盖半弯下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

      只觉得疲累至极。

      他知道今天隋森会回来。也知道隋森如果想知道他今天究竟是和谁一起出去的,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相较于徐度,隋森对他的控制看起来并不严苛,甚至有些放任不管,但事实上,他为隋既瞻所筑就的牢笼更加难以撼动,只不过在那钢丝表面涂上了华丽的装饰。

      从周二中午之后,二人分别时,周攸宁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就不断在隋既瞻的脑海里闪回。
      他所看见的周攸宁,倔强肆意,难以控制,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事,仿佛没有东西能成为他的枷锁。

      隋既瞻想,我会有可能成为他那样吗?

      然后徐度怨恨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她说,隋既瞻,你爸爸马上要带小三回来了。

      紧接着,周攸宁发来消息,问他,我们在**西餐厅,要来吗?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钟,扯过羽绒服套在身上,无视掉了徐度的歇斯底里,出了门。

      那家西餐厅离得不远,他没有打车,也没喊王叔,是自己跑过去的。冬日凌冽的寒风吹割着他的脸,把他的眼眶割出泪来,有点钝钝地痛。

      隋既瞻几度拉扯嘴角,终于笑了出来。他的目光不知所属地乱晃,最后定格在手腕上。
      那一抹深蓝色烙印进眼底,渐渐地和几个小时前,他偷偷瞥见的周攸宁手腕上的蓝色重合。

      他抬起发着颤的指尖,轻轻取下了手环,走到书架旁挑了一本书,小心翼翼地把纸质手环压平,夹进书里。

      那枚深蓝色的手环像傍晚的天空,它安静地躺在书页之间,将那个喧闹的夜晚封存了起来。
      时间照常流走,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彻底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直挺挺地指向冬日的灰白天空。
      随着元旦的临近,整个年级组都暗暗地躁动了不少。

      “和去年一对比就能看出来。”周攸宁整理着羽绒服帽子和帽衫的帽子,跟隋既瞻解释,“不过你去年不在。当时各个班级通知元旦只放一天假,而且不准以任何形式开联欢会的时候,整个年级所有楼层的氛围都像死了人一样凝重。”

      隋既瞻有点发笑:“至于吗。”

      郑毕咋咋呼呼地跟上来:“怎么不至于!只放一天假就够恶心的了,还不给开联欢会!连电影都不给放!”
      庄梅柚补充:“而且当时刚分班不久,彼此都不熟悉。”她耸耸肩回想着,感慨道:“一片死寂啊。”

      今天是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周一,各大领导似乎心情很好,在食堂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穿梭,脸上挤出慈爱的微笑。

      郑毕特地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招呼他们过去。
      四人端着各自的饭,坐在一张小桌上。自从那次一起玩了一下午,周攸宁和郑毕就扯着隋既瞻叫他中午一起来吃饭了。

      隋既瞻看了一眼这不同于往日的座位,有些疑惑:“今天怎么坐这儿?”
      往日里他们基本都是坐在大堂中间的位置,因为离打饭档口近,离食堂大门也近。

      庄梅柚把盘子搁在桌子上,解释道:“咱学校不让男女生同桌吃饭。你可能不知道吧,就刚上高中的时候说过一回。”

      周攸宁抬手指了指那些四处乱走的领导:“呐,他们也查这个。不过他们认识我跟梅柚,估计也认识你,应该不会来找茬。”

      郑毕捂着破碎的心脏,指着三人装模作样地控诉道:“敢情儿就不认识我呗。不就是第一第二第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攸宁冲着郑毕做了个鬼脸,一副欠打的样子:“就是了不起。”

      下午的班会和自习课是最后一次音乐剧排练。沈知统计了一下几人的衣服尺码,准备去租几件上台演出的服装。音乐剧早就成型了,她也就没再安排太多的排练。

      节日的气息弥漫到每一个人身上,沈知也不例外。她笑盈盈地安排刘子敦去校门口取她订的零食和雪糕,愉快道:“这段日子辛苦大家啦!这周五咱们就上台演出了,大家都非常厉害,不要紧张,一定能完美呈现节目效果!”

      叶蓁蓁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努力瞪大眼睛,撇着嘴看着沈知。

      陆星遥看她要哭,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挽着她的胳膊安慰:“哎呀蓁蓁,我又不是死了,你伤心什么?咱俩还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玩啊!”
      叶蓁蓁抽抽嗒嗒地:“我知道啊,所以我是舍不得沈老师呜呜呜……”

      沈知闻言赶紧走过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哭笑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要是想我了,尽管来办公室找我!”
      叶蓁蓁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老师,你真好。”

      周攸宁勾着唇角看了一会儿,把他带着的红绿色垫子放在硬椅子上,坐了下来。隋既瞻拿了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也跟着坐下。

      他侧过头看了看那垫子,问道:“还疼吗?”
      周攸宁收回目光,疑问道:“什么?”他顺着隋既瞻的视线看过去才反应过来:“哦,其实不是很疼了。但是随身带个垫子都快成习惯了,拿了就垫着呗。”

      他坏笑着把胳膊放到隋既瞻的椅背上,身子朝旁边倾斜了一些:“那么关心我啊?”
      隋既瞻习惯了他这不正经的样子,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刘子敦提着一大袋子零食进来了,放在桌子上。沈知把零食倒出来,招呼着给大家分。

      周攸宁被她塞过来的冰淇淋冻得缩了缩手,笑道:“老师啊,都快小寒啦,你给我们吃这个啊?”

      混了一个月,他算是和沈知混熟了。沈知闻言拿一包薯片敲他的头:“人家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你挑什么刺!”
      周攸宁接住薯片,笑着躲到一边去了,把隋既瞻往前一推,嬉皮笑脸:“是他不能吃。”

      隋既瞻刚咬下一口,顿了顿,抬眼无辜地看着沈知。

      沈知笑骂道:“周攸宁,你别以为以后没有排练我就拿你没法子,信不信我去和你们班杨老师告状?”

      周攸宁见好就收,眼尾一挑,笑得人畜无害。叶蓁蓁在不远处,被陆星遥挽着胳膊,却不由得盯着周攸宁愣了神——他实在是很好看。

      他长了一双很有亲和力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一笑起来更是像两道弯月牙似的勾人心魄。
      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孩来和他告白的原因,除了他好说话以外,还因为看起来实在太乖,完全不像是违规乱纪的人。

      一支玫瑰花举到眼前。周攸宁笑眯眯地想,要不哪天和隋既瞻取取经吧,究竟怎么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冷漠无情的混蛋呢?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拒绝面前这个女孩子,女孩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我知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能不能和我试一试呢?说不定试着试着你就会发现,其实你也很欣赏我。”

      周攸宁心说试什么呀,你就非要趁着我马上要上台的时候和我说这些吗?
      他穿着沈知租来的白色蕾丝褶领衬衫和绿色丝绸外套,喉结滚动,有些局促。

      庄梅柚已经开始朗诵他们的上一个节目的报幕词了。周攸宁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她手中的玫瑰花,说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没有时间。”
      “不过并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觉得你可能不够了解我,对我有一些滤镜。”周攸宁生怕她哭出来,赶紧补充道,“你别伤心。”

      女孩子眨了眨眼,有些倔强:“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周攸宁不由得有些焦灼,无意间一抬眼,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女孩后方的不远处,隋既瞻安静地站在门的阴影中,眉眼淡漠地与周攸宁对视。周攸宁眨了眨眼,一瞬间竟有一些莫名的被抓包似的心虚。

      他转过眼,面对着女孩,有些匆忙地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我的节目要开始了。”

      说完,周攸宁没再管她接着说了些什么,绕过她,朝着后台走了过去。而隋既瞻在他动身的瞬间,已转身先一步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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