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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鼎沸 “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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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毕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扒拉着手机,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庄梅柚优雅地擦擦嘴:“你又怎么了?”
郑毕把手机举起来,给对面的俩人看:“我才看见这个乐队今天有晚场!咱们去吧?”
周攸宁看了一眼:“去呗,有票吗?”
郑毕低头摆弄手机,狂点头:“有票有票!我给你俩抢了!”他卡了一下壳,有点犹豫地看了眼周攸宁:“要不要帮隋既瞻也抢一张……?”
周攸宁瞥了一眼从发完消息就非常安静的手机,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这都快二十分钟了,他应该是不来了——”
“隋既瞻?”突兀地,庄梅柚小声惊呼道。
周攸宁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一下僵住了,定定地凝视着盘子里的海鲜烩饭,看不清周遭的情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搁在腿上的餐巾,心如擂鼓。
……隋既瞻来了?他是听错了吧?
可紧接着,一双运动鞋进入了周攸宁的视野范围,熟悉的洗衣液香味席卷了他的鼻腔。
周攸宁这才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划过对方修长的双腿,最后和那双熟悉的浅棕色眼珠对视。
隋既瞻身上还有些从室外带来的冷意,鼻尖和脸颊被冻得有些微微发红,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双手揣兜,在周攸宁身侧站定,看不出情绪。
四目相对,几秒钟令人心悸的沉默过后,隋既瞻开了口。
他说:“我来了。”
周攸宁眼皮颤了颤,无措地坐着。那一瞬间,一阵庆幸从他心里升腾直上,直直冲到脑子里,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毕高兴极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倒豆子似地叽里呱啦说着:“隋既瞻!快来快来,坐这儿!你吃饭了吗?我们没想到你要来,已经吃上了……我晚上再请你怎么样?我这把数学考得成牛逼了!晚上我们要去Livehouse听乐队,你也一起吧?”
隋既瞻的视线仍旧落在周攸宁身上,但是人却很听话地坐到了他对面。他脱下衣服,淡淡地:“我吃过了,不用费心。你们正常安排就好,我跟着一起。”
郑毕怪叫一声,拿起手机买票:“太好啦!就是要多出来玩嘛,人多热闹,天天学习多没意思!”
周攸宁往嘴里塞了一口烩饭,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扯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问隋既瞻:“……你怎么不回我微信?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隋既瞻也不吃饭,在餐桌上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回答:“怕你着急。所以就没回,直接来了。”
庄梅柚闻言,往座位里缩了缩,离周攸宁远了一点,在心中暗笑。郑毕还在没心没肺地买票,高兴得和什么似的,一点也没注意到好兄弟古怪的神情。
周攸宁抓了抓头发,那股没来由的别扭劲又上来了:“之前你不是也没答应,怎么不见你那时候着急呢。”
隋既瞻:“你不是赢了吗,考得比我高。”
周攸宁:“……就因为这?”
隋既瞻:“也可以是因为这。”
周攸宁沉默片刻,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恼羞成怒地在餐桌底下踢了隋既瞻一下:“你闭嘴吧!”
郑毕买完票了,一边喝汤一边意犹未尽地搭话:“你都不知道周攸宁多想让你来呢,其实我也挺想让你来的,但是……哎呦!”
周攸宁一听郑毕开始口出狂言,当机立断调转方向踹了他一脚,耳朵急得泛上点红色:“你瞎说什么!”
说罢又转头瞪着隋既瞻,嘴比石头还硬:“你爱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隋既瞻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掩住唇,肩膀及其轻微地颤了颤。
周攸宁咬紧牙:“你是不是笑话我呢?”
隋既瞻努力绷住嘴角:“没。”
庄梅柚带着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起身道:“吃完了就走吧,别在这闹了。郑毕不是还约了个剧本杀。”
郑毕恍然:“对哦。”他转头看着隋既瞻,问道:“剧本杀,一起玩咋样?我换个四个人的本。”
隋既瞻点头:“行。”
几人收拾好东西往剧本杀的地方走,周攸宁和隋既瞻并排走在后面,周攸宁耳朵尖的瑰红还没消去,抿着嘴不说话。
隋既瞻略侧过头,看了一眼周攸宁的神色,和他靠得近了一些。
衣袖碰撞摩擦,周攸宁刚要发作,就看见隋既瞻微微弯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你还生气吗?”
周攸宁眨了眨眼,像触电似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耳朵尖的血色蔓延到了脸上,变成了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淡粉。他反复张了好几次嘴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我本来就没生气。”
隋既瞻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平静道:“是吗。我以为你有点生气。”
周攸宁在最初的震惊和无措过后,开始懊恼自己的反应过激。又不是多亲密的举动,他跟郑毕成天里勾肩搭背的也没见有什么,怎么和隋既瞻站一块儿就变了个样子呢!
周攸宁抿唇,又慢慢地小步挪回了隋既瞻身侧:“……没生气。”
片刻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对了,郑毕那家伙喜欢玩恐怖的,你能行吗?”
隋既瞻想了想:“不知道,我没玩过。”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攸宁突起的腕骨和格外白皙的手腕,语气淡淡:“不过,应该没关系。”
然而半个小时后,隋既瞻就握住了那节手腕,用着让周攸宁头疼的淡然语气说道:“这怎么还吃人肉?”
周攸宁:“……不要说出来啊,我可能是你对立阵营的!”
隋既瞻闭上了嘴,手却没松,反而更紧了紧,时不时还摩挲着那块突起的腕骨。
周攸宁闭上眼又睁开,忍不下去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在这装蒜呢?有这么害怕?郑毕都还没反应呢!”
隋既瞻点了点头:“第一次接触,有点瘆人。”
DM的脑袋突然从背后横插进两人中间,阴恻恻地左看看右看看,低沉着嗓音:“保持安静!”
周攸宁只好不再说话了,默认了隋既瞻的行为。他努力忽视腕间指腹摩擦带来的异样燥热,尽量把旁边这人想象成郑毕。
周攸宁闭着眼默念,郑毕郑毕郑毕是郑毕,耳朵别红心也别跳,这人是郑毕——妈的,怎么一想成郑毕就这么想给他一杵子呢!
他猛地睁开眼,正准备静下心来读剧本,就看见坐在对面的郑毕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DM吓得整个人腾空而起,惨叫着栽进了庄梅柚怀里。
庄梅柚登时给了郑毕一胳膊肘,把他推起来了,笑得喘不上来气了也没忘记骂他两句:“你要死啊,压死我了,至于吗!”
郑毕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指着DM控诉道:“你你你你,你走路为什么没,没没没声啊!”
DM头回见到物理意义上的“吓得飞起来”,又想笑又迫于职业素养不能笑。她站在一块黑色幕布旁边,脸部抽搐,再配上她特意带的小瞳仁美瞳,那恐怖效果简直了。
郑毕痛苦地闭上眼睛扭过头,一眼不敢多看。
接下来三个小时的解密周攸宁都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郑毕时不时被DM吓得惨叫,以及除了单人任务线的时候,隋既瞻一直覆在他手腕上的手掌。
干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隋既瞻的手掌传递到周攸宁的手腕上,几个小时下来,他觉得浑身都莫名地发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剧本杀的房间为了营造氛围而过于拥挤狭窄,他几度觉得空气滞缓,脸颊发热。
一出了房间,周攸宁立刻不自在地缩回了手,没好气道:“现在不害怕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你怎么比郑毕还怂。”
隋既瞻手心一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不怕了。”
郑毕既兴奋又虚弱地挪过来:“多有意思啊!上午我们还玩密室了呢,真可惜你没来,不然你肯定也喜欢玩!下次,下次咱们一起去玩……”
庄梅柚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郑毕的后背:“别絮叨了,一会儿检票了。车到了,快走吧。”
她顿了顿,扭头看着隋既瞻,有些迟疑:“可能会挺晚的,你没关系吗?”
隋既瞻摇头:“没事,几点都可以。”
周攸宁听着他的回答,咬着口腔里的一块软肉,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和家里人说开了吗?但是听庄梅柚之前对他妈妈的描述,可不像是能轻易能被说服的人……该不会是逞强呢吧?好面子不想让他们知道被家里管?
他正兀自胡思乱想,出租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工作人员给几人验了票后,依次给他们系上了入场凭证的手环。
他们来的不算早,场地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周攸宁拉着隋既瞻站到了人群的后方,郑毕和庄梅柚则是在人群中缓慢穿梭,站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隋既瞻环视四周,问道:“我们不去前面吗?”
周攸宁拨弄着手环:“站在前面的话,等会是要跟着蹦迪乱跳的,你要是想去趁现在去。”
隋既瞻闻言往后退了几步,又问:“你不去前面吗?”
周攸宁凭借着身高优势,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已经成功站在前排,正在兴奋地交头接耳的郑毕和庄梅柚,笑道:“我就算了吧,不怎么喜欢这支乐队,别去前面挡人家视线了。”
这场乐队的风格偏朋克金属。音乐炸起的那一霎那,人群沸腾了。前排的几十个人就像听见发令枪似的,开始剧烈地上蹿下跳,像一群乱蹦的弹簧。
周攸宁感到身侧的人都跟着躁动起来,他被汹涌的人浪推搡挤压,几乎在闷热的空气里喘不上来气,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震耳欲聋的节奏用力点头。
随着鼓点愈发激烈,周攸宁一个没站稳,被旁边的人狠狠挤到一边。他踉踉跄跄地晃了一下,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突兀地揽了过去,随后立即松开。肩膀和肩膀碰撞,半个身体交叠,周攸宁愣怔几秒后,抬眼去看隋既瞻。
灯光昏暗暧昧,人声鼎沸,胸膛闷窒。周攸宁看不清隋既瞻的神情,也听不清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