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22、心跳 你赢了

　　【郑毕：（图片）看看这家怎么样？明天上午咱去玩密室，中午就在这家吃！我听冯天逸说这家的奶油蘑菇汤很夯啊！】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行啊。物理分出了，你俩看见了吗？】

　　郑毕不回话了。他一向很在乎自己的物理成绩，这会儿应该是去查分了。周攸宁懒洋洋地踢掉鞋子，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金钟罩：看见了。这次考试批的真慢，都周五了才出来三科成绩。】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好几个老师去外地出差了，赵老师也走了，这几天你们班不也是代课。】
　　【郑毕：查完啦哈哈哈！小爷这把又牛逼了，物理九十三，还有谁！】

　　确实挺牛的，这把物理算不上简单。周攸宁心想，要是郑毕愿意去参加物理竞赛，说不定最后真能通过竞赛或者强基去学习物理专业。……只不过他父母一门心思想让他去学医，郑毕也就没去准备物理竞赛。

　　周攸宁刚想打字恭喜一下，就看着郑毕又发了一条。

　　这次是语音条，郑毕这人一有什么迟疑或者拿不准的事情就愿意发语音，据他自己说，这样能避免文字带来的冲击力，相当于缓冲带了。

　　周攸宁点开语音条。

　　郑毕支支吾吾地：“那个……哥们儿，你要不再问问隋既瞻？他为啥不来啊，我这把数学考得不错，多亏了你们仨。他要是实在没时间，中午来吃顿饭也行啊。”

　　周攸宁定定地看着郑毕发的语音条，手指无意识地摁住它，把它语音转文字，又下划了几下。但是并没有新的消息蹦出来。

　　他退出了三人小群的界面，手指逡巡着滑动到隋既瞻的聊天框，却悬停在它上方，迟迟未能点进去。

　　周二中午之后，周攸宁和隋既瞻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一回事。但隋既瞻的拒绝，和堪称冷漠的那一句“我不愿意再多接触”，就如同一道薄薄的冰墙，横亘在周攸宁的心里。

　　二人的交流比以往少了很多，除去日常辅导班数学题的交流，几乎没有什么别的话题。

　　周攸宁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点进隋既瞻的对话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蓬松的头发抓成一坨鸟窝，最后重重地点进了三人小群，气冲冲地打字。

　　【金钟罩：他不来，我也真是服了，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犟呢！】

　　庄梅柚理智地劝了一句：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应该是他家里的原因吧。】

　　周攸宁瘪了瘪嘴。也就得亏是他俩没听见隋既瞻那几句话，不然现在还能有心情替他说两句？

　　话是那么说没错，听庄梅柚的描述，他猜也能猜出来隋既瞻拒绝一同去肯定有家里的原因，但是……
　　【金钟罩：谁在乎啊，咱仨哪个还能怕他家长过来找啊？就他自己，犟得十匹马拉不动。】

　　周攸宁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准备去洗澡。

　　由郑毕安排的出行一向时间紧凑，他每次恨不得一天玩遍全城，弄得周攸宁和庄梅柚每每叫苦不迭——因为有时候起得要比上学的时候还要早，两眼一睁郑毕就带他俩去玩恐怖本，玩完恐怖本玩密室，玩完密室看恐怖电影。

　　爽倒是很爽，但是累也是真累啊，还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劳累！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周攸宁松弛地躺在浴缸里，扯了条毛巾折了几下垫在脑后，整个人慢慢地往水里沉。热水瞒过胸口，他盯着浴室墙角处的一小块污渍发呆，脑袋里空空如也。

　　浴室里只有他偶尔动一下手臂拨起来的水声。周攸宁发了会儿呆，很慢地抿抿唇，垂下眼睫。

　　其实他不像之前那样，死乞白赖地去缠着隋既瞻让他一起去，除了怕隋既瞻会为难之外，还有一部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周攸宁总是想起下大雪的那天晚上，追着隋既瞻说了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回家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呼吸滞涩，脑袋发晕。

　　……他怕再说错话。
　　也怕隋既瞻其实根本没把他当成什么朋友，只是对他的无赖无可奈何，实际上早就烦透了他，只是懒得说。

　　周攸宁深吸一口气，又很轻地慢慢吐出来。他闭上眼睛，不再多想，往浴缸里滑了一点，把整个脖子都浸到暖和的水里。

　　——

　　郑毕疑惑地看了一眼周攸宁煞白的嘴唇，惊叹道：“周攸宁，你现在是真虚啊。”

　　周攸宁：“……”

　　他昨天晚上在浴缸里睡着了，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醒来之后头晕脑胀，又不敢立刻睡觉，缓了一个小时才慢吞吞地爬上床。

　　可能是最近比较累，考完试赵明德又给他额外留了一大堆又麻烦又难想的竞赛题。期末考试临近，各科作业留得也不少，还时不时得复习一下音乐剧，隋既瞻又那么难搞……

　　郑毕拍了拍周攸宁的肩膀，叉着腰，踌躇满志地看着面前的密室大门：“走吧，我一定不会再被吓到了，这次只有两颗星的恐怖程度！”

　　庄梅柚嗤笑一声：“我觉得以你的胆小程度，玩温馨密室说不定都会被吓到。”

　　郑毕耸了耸肩，不屑一顾：“哪有那么夸张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攸宁觉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他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NPC。NPC也没能想到自己的出场能有这么震撼人心的效果，顿时激动起来，开始狂追郑毕。

　　郑毕尖叫着远去了。周攸宁和庄梅柚习以为常地蹲下来，开始解谜。

　　没多大会儿，两人拿着线索站起身来。庄梅柚把线索揣进兜里，冲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郑毕被追到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周攸宁抬眼看了看，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反正等会儿他自己就跑回来了。”

　　正说着，周攸宁感觉到自己的肩膀重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一只塑料爪子搭在他的肩上，紧接着NPC凌乱的头发贴上了他的侧脸，从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

　　周攸宁淡定地往左边稍了稍，想让他把爪子拿走。

　　NPC似乎是有点愤怒，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要震慑二人。周攸宁和庄梅柚对视一眼，正准备离开这里，突然一声尖叫如平地惊雷般在他俩身后炸起，给周攸宁吓得一震。

　　郑毕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的走廊，他正惊恐地看着趴在周攸宁身上的NPC，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试图唤醒两个镇定的好友：“你俩咋不跑啊！”

　　NPC一眼就看出来他最好吓，一扭头，朝着郑毕疾驰而去。

　　周攸宁真是服了。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死郑毕，吓我一跳。”

　　庄梅柚在空旷的走廊里，扶着涂着血渍效果的墙笑得直不起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比恐怖音效还要惊悚几分。
　　周攸宁彻底放弃等郑毕回来再进行下一步了：“……走吧，继续解谜。”

　　一个小时后，郑毕衣衫凌乱地站在密室门口，欲哭无泪，说话都磕巴了：“我、我再也不玩密室了！”

　　庄梅柚司空见惯，压根没搭理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郑毕昨天发在群里的餐厅截图，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周围：“快去吃饭吧。餐厅在哪？”

　　郑毕拖着两条跑软了的腿踉踉跄跄上前几步，虚弱地：“我带你们去……”

　　周攸宁低头蹙眉盯着手机页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郑毕走出去好几米，招呼他过去，他才反应过来，收起手机追了上去。

　　郑毕握着电梯扶手，回头问周攸宁：“你看什么呢？那么投入。出分啦？”
　　周攸宁摇头，有些迟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

　　庄梅柚抱臂靠在电梯墙上，看了他半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道：“你再问问隋既瞻来不来吧。”

　　周攸宁嘴硬得很，手指却不听话地又点开了隋既瞻的聊天框：“问他干吗。”
　　庄梅柚没好气：“问一句又不会少块肉。”
　　郑毕也附和：“对啊，你问问呗。我俩都没有他微信。”

　　周攸宁有些疑惑地抬头。郑毕没有隋既瞻的微信倒是很正常，但是庄梅柚跟他一个班，为什么也没有？

　　庄梅柚察觉到周攸宁的目光，开口解释：“我不是早就说过，他这人怪得很。同学群他都不加，只有个班级群，平时在班里也基本不说话。”
　　“……行吧。”周攸宁嘀咕一句，勉强原谅隋既瞻一点。虽然之前一言不合就给自己微信删了，后来加上还是因为转打车钱，但是好歹是加上了。

　　紧接着他又犯愁了——怎么开口去问？他死死地盯着隋既瞻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周一，也就是说，自从周二中午两人不欢而散后，线上一句话都没交流过。

　　如果贸然开口问，隋既瞻会不会又说什么冷漠的话？

　　到餐厅了。郑毕去前台核销团购券，周攸宁站在一边，撂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下隋既瞻会是什么反应。
　　——冷冰冰地：“离我远点，不然你会后悔的。”
　　——嗤笑着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

　　周攸宁越想越心寒，越想越愤怒，越想越冲动。他差点都要把隋既瞻拉黑了，庄梅柚突然说了一句：“呀，数学成绩出了。”

　　周攸宁停下了拉黑隋既瞻的手，点进了叉学网。一个鲜红的150唤回了他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截了个图，转手发给了隋既瞻，气势汹汹地打字。

　　【金钟罩：（图片）】
　　【金钟罩：你多少分？】

　　郑毕坐在周攸宁和庄梅柚的对面，捧着手机欣喜若狂地大叫：“我考了118！我妈这把肯定得好好奖励我哈哈哈哈哈！！我要问问冯天逸那小子考了几分！”

　　手机震动了几下，周攸宁抿了抿唇，低头去看。

　　【隋既瞻：148。】
　　【隋既瞻：你赢了，恭喜。】

　　周攸宁皱起眉，目光落在那个148上，一时间有些困惑。隋既瞻的数学水平他再了解不过了，这套卷子，有哪里能让他扣掉两分？压轴题虽说难，但是对于他来说，也不至于做不出吧？

　　周攸宁有点想问，最后却按住了删除键，删掉了编辑好的内容。他咬了一下唇，心想我管他呢，反正是我赢了！

　　【金钟罩：你现在在干吗？】

　　隋既瞻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

　　【隋既瞻：读书。】
　　【金钟罩：什么书？能不能出来？】
　　【隋既瞻：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周攸宁心说什么跟什么，我是在问你这个吗，就不能把重点放在后半句上吗？他皱着脸，在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们在**西餐厅，你来不来？”

　　句子打完，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能按下去。刚才的想象还停留在脑海中，如果隋既瞻真的说了那些话，怎么办呢？
　　之前他不在乎隋既瞻的时候，他可以死缠烂打装作泼皮无赖。但是现在，周攸宁真的把隋既瞻朋友，他反而不敢肆意妄为了。

　　菜一道道地端了上来。周攸宁舀了一口汤喝，眼睛却没离开微信页面。奶油蘑菇汤的鲜美拉回了他的一些思绪，他一抬头，赫然发现郑毕正皱着眉头身体前倾，认真地盯着他。

　　周攸宁吓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过去：“干嘛呢？”
　　郑毕坐回了座位上，摇头晃脑：“我在想，你怎么发个消息跟下遗嘱似的，这么慎重，半天还没发出去。”
　　周攸宁嘴硬道：“……我早发了，他还没回。”

　　郑毕“噢”了一声，开始切牛排：“先吃吧，或许我可以请他吃晚饭？这午饭他是咋都吃不上了。”

　　周攸宁松了一口气。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翻开手机屏幕，眼一闭心一横，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绿色的消息气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刺了他一下似的。

　　他把手机迅速扔在一边，低下头，无意识地搅弄着汤。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