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19、同台 再买几个小

　　郑毕用了一整个周日和半个周一，来消化那顿吃撑了的烤肉，圆锥曲线和数列的数学题，以及关于陈意楠的渺茫希望。
　　直到周一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过去一半，他才终于像拧了发条似的，从走廊里冲到周攸宁的桌子旁边，哭丧着脸。

　　周攸宁正在桌膛里面翻找音乐剧的台词本，下节课就是班会课了，他、叶蓁蓁和刘子敦要去阅览室进行第一次排练。
　　他被郑毕吓了一跳，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怎么了？”

　　郑毕欲哭无泪，他弯下身子，把嘴凑到周攸宁耳朵旁边，显然不想让别人听到：“隋既瞻怎么来咱班门口了？陈意楠在走廊里偷看他，结果刚好我在偷看陈意楠，就看见她在看他……”

　　周攸宁有点懵：“什么，谁看谁？”
　　郑毕：“哎呀你别管了，他是不是来找你的啊？你倒是快去啊！”

　　周攸宁被郑毕连拉带扯地往门外推，他赶紧抓住桌子：“等等，我东西还没拿呢！”
　　郑毕：“快拿！”

　　在郑毕催命一样的驱赶下，周攸宁拽着隋既瞻离开了七班，往阅览室走去。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单恋中的男人真可怕啊！

　　隋既瞻被他拉着快速远离了七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着急吗？”
　　周攸宁面无表情：“我不着急，郑毕挺着急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少来我们班吧，你不记得前几天我们班一个女生还跟你表白了？总过来你不觉得尴尬吗。”
　　隋既瞻微微皱着眉毛，想了一下：“她又没说自己是哪班的。”
　　周攸宁：“……我是不是还得夸你记得挺清楚？”
　　隋既瞻颔首：“谢谢夸奖，一向记忆力很好。”

　　走在他俩后面的叶蓁蓁和刘子敦听见这最后一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们几人到的时候，沈知和陆星遥已经在阅览室等了一会儿了。七班的三人先是和沈知，陆星遥打了个招呼，接着大家围着桌子纷纷落座，开始讨论剧本。

　　沈知看着这一桌子人，由衷地高兴——毕竟她之前都没怎么想过这个节目竟然真的能凑够人。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看过视频，熟悉台词了吗？”

　　众人点点头。

　　沈知笑道：“很好，那咱们先来排练一遍。不太熟悉台词的同学可以拿着小抄，咱们先来排一遍走位。”

　　她选的歌曲是一部历史音乐剧中的片段《不息》，由周攸宁和隋既瞻开场。他俩对于这段已经很娴熟了，伴随着沈知播放的伴奏响起，二人在阅览室中间站定，游刃有余地开始了表演。

　　随着第一声五人合唱的“不息”，周攸宁退到一边，由隋既瞻饰演的主角开始在教室中央高谈阔论。
　　他抱着双臂站在一边，望着隋既瞻。他其实唱得不错，就是太稳了，不论是台词还是情绪都跟角色不太相符。

　　沈知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

　　第二声“不息”的余音落下，隋既瞻却没有接着唱下去。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看了一眼阅览室正中央的大桌子，又扭头向沈知寻求意见：“老师，我需要上桌子吗？”

　　周攸宁本来正坐在椅子上等着接词呢，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这段原版编排里，主角的确有一场站在桌子上激昂宣讲的戏份。难得看见隋既瞻这副为难的表情，周攸宁往后一靠，不禁逗了他一句：“掉下来别砸着我。”

　　沈知也笑了：“不用，到时候在台上也没有桌子，最多搬上去几个椅子。”

　　隋既瞻点点头，继续唱了下去。二十多分钟后，众人的第一次彩排圆满结束，除了叶蓁蓁出于紧张有点抖之外，总体上表现得都很好。

　　沈知喜笑颜开，先是夸奖了一波，随后开始指出一些小毛病：“星瑶，你和既瞻分别的那段词，最好表现的再依依惜别一点，不要走得那么干脆，像是迫不及待远走高飞似的。”
　　陆星遥笑了：“好的老师。”

　　沈知：“还有蓁蓁，你要是不想有挽胳膊的肢体接触也没事儿，并排离场也可以。但是不要那么尴尬，像是不认识一样——虽然你俩应该确实不太熟哈。”
　　叶蓁蓁脸颊有点红，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知的目光最后投向了隋既瞻。毫无疑问地，隋既瞻在刚刚的表演中，台词和口语都非常出色，唱得也很好，但是——

　　“既瞻，你能不能……”沈知组织了一下语言，“再富有激情一点？”
　　隋既瞻和周攸宁对视了一眼，有点无奈：“好的，老师。我尽力。”

　　班会课下一节正好是自习，沈知询问了两班都没有安排之后，便理所应当地占用了。她拍了下手：“大家歇一歇，再看看原版视频。非常棒啊，比我想象的好得多，咱们等会儿再着重练习一下结尾合唱部分。”

　　大家松了一口气，都坐下了。叶蓁蓁和陆星遥两个女孩子很快熟悉起来，围在沈知的手机旁边认真地看原版视频。刘子敦很自来熟地去和沈知攀谈了，周攸宁和隋既瞻则是并排坐着，时不时小声说两句。

　　隋既瞻轻轻蹙着眉：“我演得很没有激情吗？”
　　周攸宁想了想：“呃……比起你平时来讲，还是很激情的。”
　　隋既瞻一副了然的表情，周攸宁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补充道：“但是对于这个主角来讲，你这点儿激情肯定不够。”
　　“……”

　　周攸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种有点吃瘪的表情，靠在椅背上弯了眉眼，笑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其实，如果你不介意台词全部重背，走位也要重新练习的话，咱俩的角色可以换一下，或许会比现在好一点。”

　　隋既瞻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周攸宁以为是他觉得变动未免太大，连忙补充：“当然，我就是一说。你觉得不可行也是正常的——”
　　“那就这么定了。”
　　周攸宁愣了一下：“……嗯？”

　　隋既瞻坦然地看他：“其实，全剧的台词我都会背。”
　　此话一出，轮到周攸宁无语了：“……”
　　隋既瞻：“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背了。”

　　周攸宁炸了：“……谁说我不会！我分分钟背下来！”

　　“那就换一下角色？”隋既瞻抬了抬下巴，往沈知那边示意了一下，“要不要和老师说一下。”
　　周攸宁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用胳膊肘怼隋既瞻：“你去说。”

　　隋既瞻起身，把膝盖上的台词本放在椅子上，去找沈知了。周攸宁目送着他走到沈知旁边，好几次想跟她说几句话，都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刘子敦挡了回去。

　　他看着隋既瞻的表情，在不远处憋笑憋得不行。

　　几分钟后，沈知终于察觉到了隋既瞻的存在。听完隋既瞻的话，她的脸上露出了类似于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沈知拍拍手，跟几人宣布了这个角色调换的消息。她带着笑看向周隋两人，调侃道：“我就说嘛，感觉不太对劲。攸宁，你那么活宝，互换一下确实要好一些。”

　　周攸宁尴尬一笑。

　　沈知：“好啦，那咱们再来一遍吧？”

　　周攸宁站起来，起身的瞬间却疼得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忘记带软垫子过来阅览室了，偏偏阅览室的凳子硬得要死，他就只坐了一会儿，就感觉疼得不行。

　　隋既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没多说。

　　周攸宁的确还不能背下来这一场全部的台词，但是却已经能够记住大部分的走位了。他拿着台词本上场，有些地方磕巴了一点，但不影响大致的演绎。

　　他自己却不是很满意，结束了一次排练之后就一直低头研究台词本。沈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很出色了。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看来之前杨老师没乱夸你。”

　　周攸宁扬了扬脑袋：“那当然了老师。”

　　距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沈知走到阅览室前面，双手撑着桌子，扫视了一圈，含着笑意道：“辛苦大家了。咱们就定下每周一的这两节课排练，除去下周一月考占用的次数，距离正式上台就只有三四次彩排。但是就以咱们这个阵容，老师一点也不担心。”

　　大家彼此看了看，都笑了。

　　沈知：“还有十多分钟下课，大家还想回班的回班，不想回去的就直接去食堂吧！”

　　陆星遥率先高兴地叫了一声：“好哎，今天不用抢饭了！”
　　她兴奋地一把拉住叶蓁蓁的手，问道：“蓁蓁，要不要一起吃饭？”
　　叶蓁蓁眨了眨眼，脸又红了：“好，好啊。”

　　周攸宁跟沈知打了招呼，离开了阅览室。他回头看了看正在一丝不苟拉好羽绒服拉链，又扣好扣子的隋既瞻，嘲笑道：“你很怕冷？”

　　隋既瞻点头：“有点。”
　　周攸宁像终于扳回一局似的，脑袋都扬了扬：“这天根本不冷。”
　　隋既瞻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厚厚的大雪：“……行吧。”

　　阅览室位于二楼的阳光大厅，二人出了阅览室，顺着一条两侧摆放着动植物标本的走廊，到了室外的廊桥上。隋既瞻新奇地瞧着旁边的一个猴子标本，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

　　周攸宁走出去两步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只好又折返回去。他蹲下了隋既瞻旁边，和那只猴子大眼瞪小眼：“你没见过猴子啊？”
　　隋既瞻直起身子，到走廊的另一侧去看鸟的标本：“我没来过这个走廊。学校为什么要在这摆标本？”
　　周攸宁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恐吓晚上来这儿的学生吧。”

　　隋既瞻慢悠悠地闲逛，从鱼看到鸟看到羊，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周攸宁终于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胳膊就走：“别看了别看了，再看一会儿都下课了，什么都吃不上。”

　　他们顺着廊桥直接到了食堂二楼。食堂二楼是特色餐厅，主要是麻辣烫米线烤肉拌饭之类的饭菜。周攸宁插着兜，一路挑选下去，觉得挑不出什么想吃的，遂问隋既瞻：“你要吃什么？”

　　隋既瞻瞥了档口出餐处粘腻的桌板一眼，迟疑道：“看起来……有点脏。”
　　周攸宁：……

　　他紧张地看了看刚刚经过的那家麻辣烫的老板，暗自庆幸这次离得够远，老板神色无异，应该是没听见。

　　周攸宁本来是犯了选择困难症，想着隋既瞻吃哪个他就跟着吃哪个的。现在倒好，看着隋既瞻一副嫌弃又挑剔的样子，他更没有吃饭的想法了。

　　他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儿，一楼也不见得多干净。”
　　隋既瞻：“但是看起来还行。”
　　周攸宁无力吐槽了：“随你便吧，那要去一楼吗？”

　　隋既瞻又摇了摇头，突然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两个小圆面包，展示给周攸宁看：“我吃这个。”

　　周攸宁心想这衣服兜真够蓬松的，两节课了，这俩面包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而且抛开这个不谈：“你不吃饭你还来食堂干吗！”
　　隋既瞻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我要再买几个面包。”

　　十分钟之后，拎着几瓶饮料的周攸宁和揣着一兜子小面包的隋既瞻站在了廊桥栅栏边。隋既瞻拿着他的面包，递到了周攸宁面前，问道：“你要吃吗？”

　　一阵寒风吹来，吹得周攸宁格外凌乱：“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