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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晚会 隋既瞻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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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周攸宁短暂且浅薄的睡眠中,出现了谢云岚的身影。
谢云岚站在远处,置身于迷幻的烟雾之中。看不见全身,只能模糊地看见她的面庞,带着笑容,招手让周攸宁离她近一些。
周攸宁乖乖地走过去了。他本来就是个听话的小孩。
谢云岚笑得很开心,她说:“悠悠,中考结束啦,假期想去哪里玩呀?”
周攸宁目不转睛地看着记忆里那张温柔明艳的脸,那令他魂萦梦绕的面庞。自从谢云岚走后,他不经常去看谢云岚生前的照片,觉得那样能够避免一些抑郁症状。所以像现在这样,哪怕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周攸宁也不敢去过多打扰,生怕她会再次离开。
思念化为泪水,滑过他的脸颊,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哽咽着,不断地摇着头。
谢云岚还是笑:“悠悠,想去哪里玩?可以去西藏,苏州,哪里都可以。或者妈妈请一个长假,我们可以去英国,或者意大利……都可以。悠悠,你不是最喜欢旅游了吗?”
周攸宁想回答妈妈,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旅游了。
但是他却好似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一旁,出不了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格外活泼兴奋的周攸宁欢脱地笑着说:“那就去英国吧,咱们还没去过英国呢。问问爸爸能不能多请几天假?”
谢云岚弯着眼睛,拍了拍周攸宁的头:“肯定能,咱们全家一起去!”
周攸宁眼前开始恍惚,谢云岚保持着那副温柔的样子,从云雾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哲崔,他陪着周攸宁在英国玩,两人身边却没有谢云岚的身影。
他战栗着,想要去触碰周哲崔或者是自己的虚影,到最后却发现只是徒劳。他已经在刻意地忘却这段记忆了,伴随着英国白崖的那段记忆——
周攸宁还记得得知飞机失事消息的那一刻,他正身处于比奇角的布莱顿白崖。那时微风吹拂海浪,波纹层层叠叠向他而来,不远处的白崖边缘线勾勒出了连绵的亮色山峦,沙鸥翔集,美景堆叠蜂拥而至。
他当时想,这一定是个人生中难以忘怀的,无法割舍的夏天。
在这个奇特的梦境中,似乎所有想要忘记的,永远不再提起的细节,都格外突兀地显现在了他的面前。周攸宁感到心脏在震颤,耳膜中灌满了呼啸的杂音,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周哲崔的那句话,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周哲崔说:“悠悠,你妈妈坐的飞机失事了……”
周攸宁想,失事是什么意思?
直到在葬礼上,听着宾客的哭声,他还在痛苦而又麻木地思考着,失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失事呢?
他扭过头,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张失去了鲜妍色彩的黑白照。
谢云岚是五彩斑斓的一个人,她喜欢探险,热爱时尚,擅长写作,也喜欢运动。这样的人,最后也只是一捧没有色彩的尘土。
谢云岚常常说,悠悠啊,不要相信命运,只有你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但那一刻周攸宁却第一次生出了反叛的念头,他看着那张遗照,在心里悄悄问,妈妈,这是命运吗?
为什么就是这班飞机,为什么你搭乘了这班飞机呢?如果你没有临时加班,和我们一起来,或者是多加了一天班,晚一天来,那么一切都会不同。妈妈,这是命运吗?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不断地重复着,让一让,苍天啊,生命短暂啊。
让一让,苍天啊,生命短暂啊……
…………
周攸宁从极浅的睡眠中惊醒,发现眼泪已经打湿了半个枕头,没法接着睡了。
钟表指向四点半,他在潮湿的黑暗中摸索着开了床头灯,呆坐在床边,觉得腿疼一点都没有缓解。
他知道自己很难接着睡着了,索性站起身去洗漱,准备把老赵留的几道习题做完。
写到五点多,周攸宁估摸着学校要开门了,就收拾好书包,给庄梅柚和郑毕发了条消息,去了学校。
冬天的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还能看见月亮。他一路蹭到门口,脑袋由于睡眠过少变得昏昏沉沉。正想着或许等会儿趴在桌子上会入睡得更快一点,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喊出来了:“隋既瞻?”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确实是隋既瞻。
周攸宁跑了两步,追上了他:“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转念一想,人家说不定是每天都起早贪黑的学习,于是他又贫了一句:“不愧是年级第一啊,真勤奋。”
隋既瞻瞥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早起的倦意:“不是。今天来的比较早而已。”
周攸宁:“你也失眠啊?还是早起补作业?”
隋既瞻恹恹地:“不是,是家庭原因。”
周攸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到楼梯口,昨晚尴尬的记忆又浮现在了周攸宁的脑海中。
他余光瞥见隋既瞻犹疑地看了一眼他的腿,赶紧趁隋既瞻还没开口,忙道:“不用扶了。”
隋既瞻可能是认为上楼梯没那么容易摔倒,点了点头,放下了想要扶他的手。
周攸宁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隋既瞻前面几步,还要时不时蹦蹦跳跳以示他的腿恢复得有多好。隋既瞻被他挡得走不了路,只能跟他拉开距离,等周攸宁上了好几级台阶才能上一级。
周攸宁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来昨晚的隔夜仇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选择没头没脑地开口怼了隋既瞻一句:“我要是不自己上楼梯,说不定某些人还要觉得我害羞呢。”
隋既瞻:“……”
他斟酌着开了口:“你很记仇?”
周攸宁摇头晃脑,谦虚道:“一般般吧。”
隋既瞻:“你刚才说,你失眠?”
周攸宁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你关心我啊?”
隋既瞻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根据周攸宁的经验来谈,这大概是嘲讽的意思。他正想先隋既瞻一步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抢了先:“一大早就这么闲,还真看不出你失眠。”
周攸宁无语:“你很幼稚啊好不好,一定要怼我一句吗?”
隋既瞻面无表情,只回了前半句:“彼此彼此。”
周攸宁气笑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班,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满脑子都是——这人之前那么高冷,现在怎么这么幼稚?
但还真别说,大早上被隋既瞻这么一气,周攸宁竟然意外发现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抱着胳膊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发了会儿呆,掏出卷子,开始做题。
老赵留的习题实在算不上简单,还没写几道题,窗外的星星就已经悄然消失,替代它们的是深蓝的天空和若有若无的熙光。
陆续有同学搓着耳朵,或是擦着眼镜上的水汽走了进来,教室里的寂静慢慢被零星的交谈声打破了。
周攸宁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如同潮水一般扑了过来。他强撑着看了一眼时间,离早读还有一会儿,索性把羽绒服扯过来盖住脑袋,趴在桌子上,意识迅速沉入了一片无梦的,倦怠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阵喧哗把他吵醒了。周攸宁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强撑着坐直身体,看了看周围。早读马上要开始了,同学们基本上都到齐了,此刻正在兴奋地交头接耳着。
组织委员吴佳彤正站在讲台上,挥着一个本子:“大家积极踊跃报名啊,早读的时间都想想要报什么,和别的班级的同学组搭档也可以哦!歌曲,舞蹈,相声,双簧,什么都行!”
周攸宁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润了润自己嘶哑的嗓子,拍了拍郑毕的后背:“什么啊?”
郑毕正和冯天逸隔着一个班的距离指手画脚抓耳挠腮地比划着什么,看见周攸宁醒了,放下张牙舞爪的手,有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周攸宁摇了摇头:“没事儿。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郑毕激动道:“元旦晚会!咱们学校终于让开元旦晚会了!去年就没开,当时全年级差不多都在抱怨,今年终于听取了民意!”
在高中生枯燥的生活中,元旦晚会就像一颗惊雷一样在学生之间炸开,也怪不得大家那么高兴了。
“哦。”周攸宁懂了,“这是在报名啊?”
郑毕点了点头,很兴奋:“你初中的时候不是学校乐队的吗?要不要报个名?”
周攸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就支支吾吾开口了:“乐、乐队?我以前也是乐队的……要不要组队?”
女孩叫叶蓁蓁,平时特内向,周攸宁跟她坐并排将近一年了都没说过几句话。她说完这句话,脸都憋红了,看起来像是如果现在拒绝了她,下一秒就会尴尬到哭出来似的。
周攸宁半张着嘴,脑子里紧锣密鼓地思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拒绝她啊!
倒不是他不想参加,只是上高中之后课业繁重,他的心理状态又不好,已经一年半没怎么玩过乐队了。有时候和初中的乐队成员聚一聚,也是连笑带闹的,并不正式。现在要是真让他去演出,还不一定演成什么样子呢。
周攸宁紧张地咽了咽唾液:“咱俩……组队吗?”
叶蓁蓁看起来也紧张得不得了:“……不可以吗?”
周攸宁尴尬地笑了笑,磕磕绊绊地解释:“我其实没怎么玩过乐队……而且就一个月时间,可能配合的不会很好……”
郑毕见此情景连忙解围,笑着打哈哈:“对啊对啊,他初中就玩儿一乐呵,我刚也是说着玩儿的。”
叶蓁蓁听罢,仓惶地点了点头,懊恼地捂住额:“啊,不好意思……”
周攸宁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郑毕见叶蓁蓁转过去了,跟周攸宁挤了挤眼睛。
不能让周攸宁报乐队了,郑毕还有点遗憾。他刚想问问周攸宁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演相声,就听见刘子敦激昂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要报名一个唱歌节目!”
周围同学开始起哄。
“班长!班长!!”
“再报一个吧班长!”
“班长带头啦,那我也报一个!我要报一个魔术表演!”
刘子敦被班级同学这么热情的氛围感染得更加激动了,再加上刚起床不久,脑子不甚清晰,他再次举手:“我再报名一个民族舞!”
周围同学更热情了:“班长还会跳舞!太牛逼了!!”
周攸宁看笑了,这帮人净捉弄老实人,到时候班长上台连唱带跳的不知道累成什么样呢。
他还没笑够,班级里就有个胆大的女生起哄了一声:“周攸宁不报名呀?”
有人开团秒跟:“对啊对啊,长这么帅不上台意思意思?”
一瞬间,全班大部分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照了过来,如有实质一般,给他的后背烫出了一层薄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