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10、校外 你难道是喜

　　周攸宁还没想好怎么能做到“不经意”地跟隋既瞻解释好这回事儿，唐安琳就蹬着高跟鞋蹬蹬噔地走了进来。她把化学书往桌子上一撂，美目一扫，精准地落在了周攸宁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周攸宁在那一秒钟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在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
　　得到的结论是——他什么都没干啊！自从开始和隋既瞻斗智斗勇，他没染头没贴纹身没戴耳钉没穿奇装异服，简直是难得地守规矩。

　　回想完这些，周攸宁自信地和她对视，唐安琳却还是开了尊口：“周攸宁，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攸宁：“？”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试图从同学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但是由于他去办公室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周围的同学一点都没觉得惊讶和好奇，只是对他报以慈祥的微笑，仿佛在说“你还没习惯吗？我们都习惯了”。

　　周攸宁：“……”

　　下课后，唐安琳在前面走，周攸宁在后面跟着。他实在憋不住好奇，上前一步问道：“老师，我又犯什么事儿了？”
　　唐安琳看他一眼，笑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周攸宁看见唐安琳笑了，心放下来半截。

　　唐安琳接着说道：“你这几天还真没犯什么事儿，我找你是为了竞赛的事。”
　　周攸宁：“化学竞赛？”
　　唐安琳：“不是，是全科竞赛，赵老师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本来是只有一班同学有参赛资格的，现在改了条件，这学期综合排名前五十的同学都有参赛资格，所以你现在可以着手准备任意你想参加的科目竞赛了。初赛时间是明年上半年，具体还没通知。”

　　两人走到了办公室，唐安琳坐下了，抬头看他：“我听班长说，今天早上有人在班级门口和你表白？”
　　周攸宁愣了一下，这刘子敦是什么时候去说的啊，也太快了吧！

　　他点了点头：“是……”
　　唐安琳一挑眉：“你不会答应了吧？”

　　周攸宁急忙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余光就瞥见隋既瞻跟着郭鸿艳进了办公室。
　　他比郭鸿艳高了一大截，正低头侧耳听着她讲话，没有往周攸宁这边看。

　　那一瞬，周攸宁的脑海中闪过了郑毕的那一句“不经意地提起”。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在唐安琳诧异的注视下，字正腔圆道：
　　“老师，我当然没——答——应！”

　　全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了，唐安琳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半边脸，抬不起头：“没答应就没答应，你那么亢奋干什么！”

　　周攸宁一边瞟着隋既瞻的方向，一边含含糊糊地应道：“额，啊，老师我最近在练习播音腔。效果是不是特别显著？”
　　唐安琳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我问你，你头上那红毛到底什么时候能染成黑的？指不定哪天校长就看见了，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还得又给班级扣好几分。”

　　隋既瞻好像是坐下了，被办公桌前的挡板掩住，周攸宁看不清他是什么反应。

　　听见唐安琳又开始抨击他的头发，他颇为无奈：“老师，我都去染过一遍黑色了，但还是会透出点红，我也没办法呀，我还嫌这个颜色丑想抓紧换一个呢！”
　　唐安琳：“换什么换！你有那心思多学学习不好吗！”
　　周攸宁讪笑：“我的成绩也没下降啊！”

　　唐安琳苦口婆心：“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上次考试都第三了还不叫下降啊？”

　　周攸宁心虚：“失误而已嘛，下次我会考回来的。”
　　唐安琳睨他一眼：“考回第一？”
　　周攸宁嘿嘿一笑，插科打诨：“还是先考回第二吧。”

　　不远处，隋既瞻和郭鸿艳好像说完了事情，郭鸿艳一脸欣慰地拍了拍这个得意门生的肩膀，说：“去吧。”

　　眼看着隋既瞻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周攸宁连忙收回目光。唐安琳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想考第一？”

　　周攸宁心里说我当然想，但是我不得慢慢考回来吗！但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出口，因为他万万不想让身为年级第一的隋既瞻听见。

　　于是他摇头晃脑道：“老师，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什么第一不第一的。”
　　唐安琳：“……”

　　周攸宁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他愣了一瞬，回头去看的时候，笑声的主人已经离开办公室了。
　　……又被他嘲笑了！是吧？！
　　周攸宁一捂脑袋，心中愤愤——他究竟在笑什么啊！今天真是一点都不想再碰见他了，一碰见他准没好事！

　　……不碰见是不可能的，中午放学，赵明德把他俩都叫去了数学组。

　　周攸宁在奔向食堂的湍急人流中心如死灰地逆行，心想，老赵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说，不然中午这顿饭你拿什么抵！

　　赵明德这一不让他吃饭，周攸宁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心里只剩下对赵明德的埋怨。
　　这下他也顾不上什么隋既瞻了，反倒看见他也没吃上饭，周攸宁的心情还诡异地晴朗了些。

　　赵明德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喝茶，周攸宁奄奄一息地问：“老师，到底有什么事，我好饿啊。”

　　隋既瞻倒是没说什么，沉默地站在旁边。

　　赵明德终于放下了他的保温杯：“咱们年级组从今天正式开始对明年初赛的准备工作了，我们一共有五个月的时间。至于你俩的水平，初赛不用担心，咱们就按照复赛和决赛的标准来训练。”
　　周攸宁急忙点头：“您想怎么训练都行。”能让我吃上饭就行！

　　赵明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真的？”
　　周攸宁：“真的。”

　　赵明德嘿嘿一笑：“那从明天开始你俩晚自习留下，上晚五，由我来给你俩辅导！”

　　万籁俱寂。

　　周攸宁服了，他原本以为赵明德顶多就是多给他俩发几张卷子做做，哪能料到世事艰辛，他一开口就给他俩留到晚上十一点半！
　　他为自己的嘴快感到懊恼，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人。

　　赵明德也笑眯眯地看向隋既瞻，整个人都变得和蔼可亲了：“既瞻也没问题吧？”

　　被他这么看着，隋既瞻哪能有什么问题。他摇摇头：“没问题。”

　　周攸宁早就能猜到这人不可能反驳老师，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问赵明德：“那其他参加的人呢？也跟着我们一起上晚五吧？”
　　赵明德：“他们的辅导在晚四，你俩的水平比他们高出不少，所以辅导内容不一样。”

　　眼看着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了，周攸宁慢吞吞地离开了办公室。他看了一眼笑得很得意的赵明德，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隋既瞻看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忍不住发笑。立刻就被周攸宁凶了一句：“你又笑什么！”

　　隋既瞻抿了抿唇，问道：“……你很不喜欢学校？”
　　周攸宁没好气：“你是M吗，为什么会喜欢学校？”
　　隋既瞻沉吟片刻：“M是什么意思？maven吗？谢谢夸奖。”

　　周攸宁无力了，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扯开这个话题，问道：“你中午还打算吃饭吗？这个点儿，食堂应该不会有饭了。”

　　话刚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昨天晚上脑子不清醒和人家絮絮叨叨说了一宿，还不知道隋既瞻现在是怎么想的呢，说这话好像他俩有多熟悉一样。

　　周攸宁立刻找补道：“我也不是你一定要和我吃饭的意思，我就问问。”
　　隋既瞻：“你之前不还是很执着地和我一起吃饭？”

　　周攸宁无语脸，揭短有意思吗！他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真想，我也没有异议。”
　　隋既瞻摇头：“那倒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下楼。周攸宁赶忙跟上，心里暗暗地想，这书呆子还挺能挨饿，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校外吃点什么了……

　　还没想好吃什么，隋既瞻就又说话了：“你准备去哪？”
　　周攸宁停下脚步，觉得稀奇：“我发现你今天话还挺多，你之前跟我不都是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吗？”

　　隋既瞻面无表情地回头盯着他，周攸宁乐了：“行吧行吧，我可管不了您。我准备去校外买点东西吃，你要去吗？”

　　嘴上说着管不了，但第一次看见这么正常的隋既瞻，周攸宁到底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想嘴欠的心思。他走快了几步，撵上隋既瞻，没个正形：“你是……喜欢喝醉的？”
　　隋既瞻：“？”
　　周攸宁有理有据：“不然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和我正常说话了？不就是因为我昨天晚上醉了吗？”

　　隋既瞻沉默了几秒，加快了脚步，不想搭理他。

　　周攸宁饭都没吃，这会儿看见他那副样子倒是有劲儿笑了，捂着肚子一边追着他一边直“哎呦”。他俩一路出了校门，周攸宁终于想起来点儿正经事了，问他：“老赵的题你写到哪儿啦？”

　　隋既瞻：“写完了。”
　　周攸宁：“这么快？”
　　隋既瞻：“……不是你说要比。”

　　确实是他说要比，结果隋既瞻自己写到半夜，他倒是写了几道就趴桌子上睡着了。周攸宁憋笑，没主动把这事说出来，省得讨打。

　　他带着隋既瞻一路走到烤冷面摊子旁边，指了指烤冷面，问道：“吃这个？”
　　隋既瞻谨慎地看了一眼，摇头：“看起来很脏。”
　　烤冷面老板听见了，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周攸宁赶紧拽着隋既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烤冷面老板愤怒的目光一直追随到了五十米开外，还是客人催单才没有追上去骂两句。

　　周攸宁松了口气，也愤怒地看向一脸无辜的隋既瞻：“我的天啊，一个路边摊你还想要多干净啊！说得好像你没吃过烤冷面似的！”

　　隋既瞻眨了眨眼：“我确实没吃过。”
　　周攸宁指控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平时吃的那破食堂也不见得多干净！”

　　隋既瞻平静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周攸宁被连累失去了吃烤冷面的资格，痛心疾首：“我要吃炸鸡柳，你吃不吃？”
　　隋既瞻：“……行吧。”

　　周攸宁愤愤地看他一眼，朝着炸鸡柳的摊子去了。
　　他很熟络地跟摊主说道：“叔，我要一份加辣的。”

　　说完，周攸宁和摊主的四只眼睛都齐刷刷落在了隋既瞻身上。他第一次吃路边摊，难得有些局促：“那我要一份不加辣的。”

　　摊主忙叨叨地低头炸鸡柳了，喊道：“自己往钱盒子里头放钱小伙子！”
　　周攸宁应了一声，往盒子里放了一张十块钱，回头瞅着隋既瞻。

　　隋既瞻恍然：“我没带钱。”
　　周攸宁：“……”

　　跟隋既瞻出来一趟可真够惊心动魄的，他生怕被人家误会是带了个吃白食的过来，急忙又往钱盒子里放了十块钱。

　　周攸宁无语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出来吃东西你不带钱？”
　　隋既瞻坦诚道：“平时买东西不用现金，我忘了。晚上我转给你。”

　　周攸宁真是服了，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吧，当我请你了。你是第一次吃炸鸡柳吗？”
　　隋既瞻点头。
　　周攸宁乐了，又好笑又好气：“你家里不让你吃啊？”
　　隋既瞻：“是。他们觉得比较z——”

　　还没等那个脏字说出口，周攸宁一把给他的嘴捂上了，咬牙切齿：“你别耽误我吃饭。”

　　隋既瞻乖乖闭嘴了。

　　拿到炸鸡柳，两人往宿舍楼走过去。周攸宁感觉自己要饿死了，一边走一边吃，冷风灌了一嘴。
　　隋既瞻不习惯这么狂野的吃法，他把炸鸡柳油兮兮的纸袋小心翼翼的用塑料袋包好，放到衣兜里，看样子准备回宿舍吃。

　　周攸宁看他这副穷讲究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也停下来不吃了，用手拎着剩下的半袋子，转头看着隋既瞻，笑得很欠打：“哎，咱俩现在算朋友了吗？”

　　隋既瞻不回答。

　　周攸宁的笑容更大了：“诶，你发没发现，你这样和我昨天喝醉了的样子一模一样，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听不见。”

　　隋既瞻被拆穿了，冷静地挑了挑眉：“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喝醉后是什么样？”
　　周攸宁点头：“当然记得啊。”
　　隋既瞻：“那你记不记得你和我道歉，说觉得自己不太——”

　　没等他说完，周攸宁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他的嘴，阻止了他说完这句话。

　　隋既瞻又胜一局，跟着羞耻到没再多说一句话的周攸宁回了各自的寝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