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8、伟大计划 薛鹭才是真

　　就连妫婼都没有预料到雷大声和薛家人会跟炽焰扯上关系，瞳孔骤然一缩，刚要开口问清楚始末，却见雷大声被吓得直接倒头栽倒在地，只能按下心底的疑问，帮着药兽先救人。

　　“咳咳咳！”伴随着一阵剧烈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咳嗽，雷大声缓缓睁开眼睛，只睁开一线，立刻又闭上，头一歪，身子一软，一动不动地装死。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留着你的命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我就成全你，让你把秘密带到坟墓里去。”说着，妫婼慢慢走近雷大声。

　　雷大声听到妫婼靠近的脚步声，迅速睁开眼睛，双膝跪在地上，匍匐上前抱住妫婼的小腿，讨饶道：“别别别，我说，我什么都说。你问，随便问。”

　　“你为什么这么怕死？”秦昭的声音从角落里轻轻飘入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姒㜣扯了扯秦昭的衣袖，摇摇头，示意秦昭不要打岔。秦昭却当作没有看见，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活着多好，有吃有喝，有美男在怀，夜夜笙歌、长枪不倒，谁舍得死？”雷大声歪起头，用眼角瞟着秦昭，“难道你不怕死吗？”

　　秦昭想都没想，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怕。”

　　“啧啧！”雷大声同情地摇了摇头，“你的人生毫无乐趣。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什么渴望得到却还没有得到的人或物吗？”

　　秦昭的嘴巴微不可察地努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咬紧牙关，强行忍住看向姞嫯的冲动。

　　“现在是我们审你，放老实点。”姞嫯强势转移话题，“什么是伟大计划？”

　　“灭绝人类，制裁神明，使诡异伟大。”雷大声垂下眼帘，表情突然变得呆滞，好像这句话藏着某种魔力，令雷大声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这就是我们的伟大计划。”他突然转过头，直接锁定姒㜣，几乎是带着某种狂热崇拜，嘶声重复，“灭绝人类，制裁神明，使诡异伟大。”

　　姒㜣诧异地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惊骇，避开雷大声狂热的注视，看向妫婼，噎声说：“这件事跟龙族可没有关系。”

　　妫婼安抚般点点头，温声说：“我知道。征地拆迁的推手是宇宙魔方，能号令宇宙魔方的人，只有令狐靖。”

　　听到“令狐靖”三个字，雷大声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嘴巴却好像完全不受控制般呢喃出声：“灭绝人类，制裁神明，使诡异伟大！”

　　妫婺忽觉一阵寒意袭上背脊，不禁毛骨悚然，两条手臂不由自主地交缠起来，互相安抚臂上凸起的鸡皮疙瘩。

　　“令狐靖是不是伟大计划的主谋？”姞嫯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出于身为警察的职业习惯，她还是要亲耳听到罪犯供述才能真正安心。

　　“你只是个无能的人类，你没有资格直呼我们伟大族族长的名讳。”雷大声的情绪很古怪，明明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却在别人提到令狐靖和伟大计划时，展现出视死如归的英勇。

　　姞嫯觉察出雷大声的反常，脱口说：“他的状态有问题。”

　　“嗯。应该是令狐靖给他下了言咒，让他一听到某些词汇，就会表现出违反求生本能的狂热。”妫婼试探地问，“雷大声，你对炽焰知道多少？”

　　“炽焰！”雷大声脸上的呆滞与狂热一点点消退，嘴皮子无意识地嗫嚅，“炽焰埋在薛家老宅地底下，必须挖出炽焰，献给族长。”

　　在大家都专注于审问雷大声的同时，姒㜣联系了技支，调查雷大声的家庭背景与人际关系。现在，技支将调查资料发了过来。姒㜣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资料，并迅速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我想补充个信息。”姒㜣举起手，引来包括雷大声在内的全部关注，“据技支反馈，雷大声的前夫司马执是宇宙魔方的财务总监。”

　　“司马执。”蓦然间，雷大声从神志恍惚中清醒过来，一双眼瞪得溜圆，惊慌地问，“我怎么啦？”

　　没有人回答雷大声，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姞嫯看向妫婼，迟疑良久，还是问出了口：“有没有办法解开他身上的言咒？”

　　妫婼摇了摇头，说：“只有施咒人能解。”

　　“言咒。”雷大声恍然，“我身上有言咒，是那个人下在我身上的。”

　　“哪个人？”妫婼换了问话方式，“是不是宇宙魔方的董事长？”

　　“对。就是那个人。”雷大声甩甩脑袋，神智渐渐恍惚，“灭绝——”

　　不等雷大声把话说完，妫婼抡起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亲眼看着雷大声的脸猛地偏向一侧，倏尔左脸就显出五枚清晰完整的指印。

　　姞嫯倒抽一口凉气，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秦昭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左侧脸颊，好像这一巴掌是扇到了自己脸上，只觉脸蛋火辣辣地疼。

　　村医扭过头来，四下扫了一眼，兴趣缺缺地扭过头去，继续为薛寔施针。

　　妫婺和姒㜣默契地歪着脑袋，一副局外人看好戏的样子，要是兜里有瓜子的话，估计已经唠起嗑来了。

　　雷大声捂着脸，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天旋地转，不得不闭上眼睛抵抗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神智已经恢复清醒，强忍着左脸的肿痛，哭着说：“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说不了。”

　　妫婼置若罔闻，默默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转身走向雷大声，用手卡住雷大声的下巴，强迫后者与自己对视，紫眸里射出两道金芒灌入雷大声的双眼，随即一字字问：“令狐靖打算怎么施行伟大计划？”

　　“不要——”话音猛地掐断。雷大声大张着嘴巴，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恐惧。

　　下一瞬，雷大声眼底的恐惧就被某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金芒以瞳孔为中心渐渐漫开，一点点覆盖眼瞳，他抬眼，平静地回视妫婼。他的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发声不带人类的情绪，语调平直刻板，声音好像锈蚀严重的机械：“天毁。集齐五色石，借助神力——”

　　话音未落，那股隐匿在雷大声身上、操控着他魂灵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紧。言咒变成看不见的扼锁，死死扣住雷大声的咽喉，剩余的字句牢牢卡在胸腔里，再也吐不出分毫。

　　妫婼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帘，切断了金芒对雷大声的侵入。

　　然而，言咒对雷大声的惩罚却并未终止。

　　雷大声痛苦地掩住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继而转紫，直到泛出惨白的青灰，原本支撑身体的气力倏尔褪尽。他死死盯着妫婼，眼里是无尽的不甘与怨愤。

　　然而，就在几息之后，雷大声的双眼骤然失去了所有焦点，只剩下一片灰茫茫的空洞。与此同时，脖颈上的无形扼锁骤然松开，失去支撑的雷大声身躯一软，重重向前栽倒，彻底陷入了昏迷。

　　村医绷着脸走向雷大声，蹲在他身侧，熟练地竖起三指，为他号脉。几秒之后，药兽叹气起身，冷声说：“还活着。”干涩的话语里透露出淡淡的遗憾，似乎雷大声没有死是个坏消息。

　　雷大声的痛苦挣扎牵动了姞嫯的恻隐之心，短暂权衡过后，姞嫯还是走上前，俯身托住雷大声瘫软的身体。

　　秦昭见状，快步跟了上去，与姞嫯一左一右架起雷大声，将他安置到病床上。

　　五分钟后，雷大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双眼圆睁，茫然地望着虚空，眼珠僵硬地转动，无法聚焦。他张开嘴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气音，话不成话。

　　“他怎么了？”秦昭问。

　　“傻了。”村医言简意赅。

　　“为什么？”

　　“说了不该说的话，受到了言咒的惩罚，就傻了。”村医似乎预感到秦昭还会问什么，补充说，“已经没救了。”

　　闻言，秦昭抿抿唇，把话憋了回去。

　　“你留在小柑村，不单单是为了避世吧？”妫婼疲惫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说说你对炽焰和伟大计划了解多少？还有，薛寔到底是什么人？”

　　村医没有立即回答妫婼的问题，而是小心翼翼拔下薛寔身上最后一根银针，用酒精擦拭干净后，才收回针囊。她卷起针囊装入挂在腰上的灰扑扑的麻布袋子里，到卫生间洗了手，抽几张纸巾擦干水渍，挨着薛寔的病床坐在床沿边，终于开口说：“我留在小柑村是为了找到炽焰，承继我姐姐守护炽焰的使命。”

　　妫婺问：“你姐姐是谁？”

　　“白泽。”

　　“炽焰是女娲赠予人类的谢礼，按常理应该由人类守护，怎么会交给白泽？”姒㜣震惊之下，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妫婼似乎明白了什么，问：“白泽怎么死的？”

　　“二十多年前，姐姐爱上了人类女子，两人诞下一女后，受不住天罚之力，双双殒命。”一句不算复杂的陈述，村医却不得不耗尽全身所有气力，才能完整而清晰地把话说完，不至于说到一半就崩溃痛哭。

　　巨大的悲痛像沉厚的浓雾裹住村医，旁人看去，只有失魂落魄的麻木，仿佛希望早已落空，再无转圜余地。

　　然而，姞嫯却捕捉到，掩藏在这片深重的绝望底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就像残冬过后，因严寒而板结的土层里，有颗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悄悄挣破坚硬的种壳，生出纤细柔嫩的白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细弱的根须一点点向下扎根，牢牢抓住身下的泥土积蓄力量。直到顶芽微微拱起，抵着厚重的土层，一寸寸冲破黑暗，静待某个契机破土而出。

　　姞嫯认出了那个契机，问：“难道薛寔就是白泽和人类女子的女儿？”

　　“对。”

　　“莫非薛寔的母亲是薛鹭？”

　　“对。姐姐和薛鹭死后，薛五猛收养了薛寔，并隐瞒了薛寔的身世。薛鹭才是真正的炽焰守护者，姐姐守的是薛鹭。”

　　“那薛寔能承受住雷击，是因为白泽，还是因为炽焰？”

　　“我不清楚。”村医垂下眼眸，“也许都有吧！”

　　“天罚是什么？”不知为什么，姞嫯问出这个问题后，心脏毫无来由地感觉到阵阵抽恸，紧随其后的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强烈空虚，好似突然堕入无尽无垠的黑暗，身边空无一人、空无一物，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灵魂锁在躯壳里，明明死了却又没有完全死。

　　村医在解释，姞嫯的耳朵却好像被某种不可抗力堵住了，只能看着村医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到。

　　“……就是这样。”村医的解释到此为止，大家都一脸释然，唯独姞嫯还是一头雾水。

　　“可是——”姞嫯刚一开口，忽听“咳咳咳”几声动静，旋即止住话头，循声看去，只见薛寔已清醒过来，侧过粉色的脑袋，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扫视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