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9、使命 “没救啦！

　　“发生了什么？”薛寔下意识朝妫婺伸出手，“婺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是哪里？”

　　妫婺赶紧上前牵住薛寔的手，挨着她坐下，柔声说：“这里是医院。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薛寔没有答话，黯淡的视线落向虚空，记忆顺着隐隐扯痛的心脏回溯到过去。大脑深处，某些零碎的画面开始翻涌，与家人的争吵、被大力摔上的房门、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煎熬、被褥下无声的哭泣、不知不觉进入的梦乡……

　　“啊！”薛寔中弹似的坐起身，眼睛瞪得很大，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忍着全身上下每根神经传出的刺痛，开口时嗓音发沙、滞涩，“我的家人呢？”字句断断续续，像是气管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痛苦。

　　妫婺握着薛寔的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事情原委全部说清楚，并揭开了薛寔的身世。

　　“……薛寔，有些事情确实很难接受。但，你还有家人。”妫婺稍稍一顿，才轻轻拉过村医的手，小心覆到薛寔的手背上，“她是你的小姨。”

　　薛寔修长的睫毛轻轻发颤，怔怔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温热，掌心有些粗糙，正小心翼翼地、几乎不着气力地搭着，像是生怕压到她。她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这张熟悉却隐隐有些疏离的脸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村医眼眶微红，轻声说：“小寔，如果你不愿意——”

　　“小姨……”薛寔喉咙里溢出艰涩沙哑的两个字，虽有些生疏，却在屋子里荡漾起一股暖流。

　　妫婺心中窃喜，从容地站起身，把位置让给村医。

　　村医鼻头发酸，万千心绪一下子堵在心口，千言万语一股脑涌上喉头，望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薛寔，嘴唇翕动了两下，几番欲言又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感觉恢复得不错，能下床走动吗？”

　　“可以的。我扶你在病房走走。”村医说着就要起身。

　　薛寔拉住村医的手，直直地盯着后者的眼睛，说：“我想回村子里。”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回去做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薛寔摇摇头，语气坚决地说：“不行。我必须赶在那些觊觎炽焰的坏人前面找回炽焰，我要承继母亲们守护炽焰的使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炽焰守护者。”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太过劳累，万一落下病根，以后再来调理可就更难了。”

　　“我没事，我真的可以。”薛寔向在场所有人投以恳求的目光，“相信我。”

　　“就让她试试吧！”妫婼说，“我们不能让炽焰落到令狐靖手里。”

　　村医腾地立起身，愤怒地瞪着妫婼：“你怎么能为了炽焰，就让薛寔去冒险呢？”

　　“小姨，你别说妫店主。我只是想要完成我的使命，如果因为我没有及时找到炽焰，而致使炽焰落到坏人手里，我会后悔一辈子的。”薛寔握住村医的手，恳求般说，“小姨，请你不要阻止我。”

　　村医别开脸，眼底溢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未几，她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是途中有任何不适，不许你强撑。”

　　“好，我答应你。”说完，薛寔就利落地爬下床，脱掉病号服，换上妫婺带给她备用的运动套装。

　　两个小时前，曹卓拿着手机，气喘吁吁地闯进令狐靖在魔方大厦顶楼的办公室。

　　令狐靖穿着件样式简单的蓝色POLO衫，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份文件愁眉紧锁。听到门“嘭”地打开，令狐靖抬起头，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什么事？”令狐靖很了解曹卓，知道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什么要紧到火烧眉毛的大事，他绝对不敢冒失地闯入顶层办公室。

　　“小柑村薛家——”曹卓隔着办公桌向令狐靖递出手机，直喘粗气说，“十二口人被杀了。”

　　令狐靖接过曹卓的手机，一目十行看完某条官方信息，瞳孔微颤，哑声问：“谁干的？”

　　“我一直联系不上雷大声。”

　　“雷大声。”令狐靖咬紧牙关，手头上微一用力，倏尔只听“咔”的一声响，手机竟被他生生捏折，竖着断成两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去给我把司马执从他的老鼠窝里掏出来。”

　　“是。”曹卓应声就走。

　　“等一下。”曹卓刚要关上办公室的门，却被令狐靖厉声喊住，“一夜之间死了十二个人，事情迟早会传到妫婼耳朵里，我们必须赶在妫婼介入之前，设法找到炽焰。”令狐靖长身而起，“事不宜迟。备车，去小柑村。”

　　曹卓开车离开魔方大厦的同时，有两辆车驶离了医院。

　　姒㜣开车，载着秦昭，押送雷大声回警署结案。姞嫯开车，妫婼坐副驾，妫婺、薛寔和村医挤在后座，驶向小柑村。

　　医院和魔方大厦到小柑村的距离相差无几，但姞嫯考虑到车上有伤者，开车求稳不求快。相反，曹卓在令狐靖的不断催促下，几乎是油门踩到底，一路横冲直撞，闯了七八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小柑村。

　　命案现场搜证完毕，警探们都已离开。

　　薛家大门贴上了警方的封条，又被片区警员上了一道链锁，以防止部分憎恶薛家人的村民闯空门搞破坏。

　　“别动。”曹卓要暴力破坏链锁，被令狐靖厉声喝止，“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要是村民路过，发现链锁被破坏，跑去报警，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不开门，我们怎么进去？”

　　“你有没有脑子？”令狐靖戳戳曹卓的太阳穴，竖起食指往上一指，“天台。”

　　“对嗷！我们可以爬上去。”

　　“爬什么爬？”令狐靖气得脸都青了，“我们是诡异，化形飞上去啊！”

　　“对对对，伪装成无能的人类太久了，我险些忘了。”

　　“少废话。”

　　俄顷，两团黑雾聚了又散。

　　令狐靖化形为雷猿，脚尖稍一点地，倏然腾空而起，轻捷地落到楼顶。紧接着，化形为亡灵的曹卓舒展双臂，轻飘飘飞身而起，又轻飘飘落地站稳。

　　随后，两团黑雾再度聚散，令狐靖和曹卓重回人形，推开虚掩的铁门，沿楼梯直下一楼。

　　令狐靖扯出垂在胸前的项坠，压在POLO衫上，项坠外层是玄铁锻铸的八角牢笼。八根铁棱冷硬笔直，墨黑的色泽因没有抛光而显出磨砂质感，沉哑而粗粝，依稀可见千锤百炼过后细密质朴的肌理。铁棱疏密相间，围成一方狭小的牢笼。

　　笼心伏着一块碧绿色原石，未经雕琢打磨，天然的翠色浓而不浮，像一汪凝住的寒潭。玄铁牢笼与碧色囚石，一暗一明，对比格外分明。轻轻一动坠子，囚石便在笼内轻晃，与铁棱相触，撞出声声细微的闷响。

　　“怎么没有反应？”令狐靖提着项坠，凑到薛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感应了一遍，笼心的碧色囚石却毫无反应，“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难道薛家有两座宅子？”

　　曹卓立刻拿出手机，翻看雷大声发来的拆迁资料，看到一半，曹卓瞳孔剧震，噎声说：“薛家确实还有一处老宅。就在这座宅子后面。”

　　令狐靖咬了咬牙，一巴掌狠狠拍在曹卓后脑勺，嘎声了句：“你个白痴！”

　　曹卓虎躯一颤，缩着脖子说：“董事长骂得是。”

　　令狐靖一股气顶到心口，想拿曹卓撒气，扭头就瞧见曹卓任打任骂的鹌鹑样，登时无语住了，闭上眼睛，死死憋回一口气，切齿低喃：“走。”

　　“往哪走？”

　　令狐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竖起食指往上一指：“上顶楼，跳下去。”听他的语气，恨不得一脚把曹卓踹下楼，又怕曹卓爽到，恨恨地忍住了。

　　两团黑雾，两次聚散，令狐靖和曹卓落地薛家老宅。

　　眼下是午后两点，烈日当空，晒得人汗如雨下。

　　村民们都躲在家里纳凉，外头别说人影，就连猫狗鸡鸭都挤在阴凉处，实在熬不住烈日的暴晒。

　　令狐靖提着项链，把在薛家做过的事情，原样在薛家老宅干了一遍，笼心的碧色囚石却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又找错地方——”令狐靖骤然顿住，笼心的碧色囚石闪动着淡淡微光，明明灭灭，好似一团碧绿色的火苗。紧接着，火苗越烧越旺，微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映在令狐靖的眼眸里，好似烧起了两团碧绿色火焰，“呵！呵呵！炽焰果然在这里。”

　　与此同时，薛寔领着妫婼一干人等跨入薛家老宅的大门，介绍道：“自从我九岁那年，家里建了新宅，我们一家人——”话音哽了一下，“就搬到新宅去住了。老宅子一直荒着，墙都塌了一面，也没人管。”

　　“什么人？”妫婼一只脚刚跨入薛家老宅的门槛，就听到宅子里有细微的脚步声，手已解下卷轴，警惕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妫店主，我们又见面了。”令狐靖从左侧的门洞走了出来，迎着妫婼警惕的目光，微微抬起厚实的下巴，阴恻恻地说，“单凭你现在的神力，你能对付得了我吗？”他缓慢扫过每一张脸，“妫婺！姞嫯！人可真齐呐！”

　　妫婼盯着令狐靖胸前绿芒闪烁的囚石，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眼角肌肉却不受控地抽跳了几下。

　　“董事长，”曹卓从右侧门洞走了出来，已化形为亡灵，挥动方天斩魂戟指向薛寔，“让我替您取来炽焰！”

　　闻听此言，妫婼霍然转身，却见薛寔心口——心脏正中的位置——有道红焰燃烧起来，打着旋跃动，妫婼还是第一次在火焰里看到兴奋。

　　“嘶！”薛寔弓身捂住心口，起初细碎的温热化作细密的灼烧感，顺着经脉一寸寸蔓延开来，虽不是烈火灼烧的炙痛，但随着那股深入骨血的滚烫一圈圈漾开，席卷四肢百骸，还是令薛寔感到隐隐不适，就像有股无名火困在体内，按又按不住、发也发不出，阵冷阵热轮番倾轧躯体。

　　“怎么办？”妫婺抓住妫婼的手臂，“有救吗？”

　　“没救啦！”曹卓挥戟而至，直劈薛寔。

　　电光火石间，姞嫯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上前拦住曹卓，然而，不等她们做出反应，妫婼旋开几道龙卷，将人生生逼退两步，推到方天斩魂戟的杀伤范围外，只留下薛寔直接迎上曹卓的方天斩魂戟。

　　“不要！”村医的嘶喊震天动地，一阵急火攻心，在泪水溢出之前，人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