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6、总有人喜欢自作聪明 案发当晚也

　　饭后半小时，困意袭来，妫婺舒展四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你要是累了就回家休息吧！”姞嫯强撑开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站起身，扭扭肩颈，强行驱散困意。

　　“是不是快有人来换班了？”

　　“两点才换班。”姞嫯低头瞥了眼手表，“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没关系，我再等等你吧！”妫婺拿起保温杯，“我出去打点水，你要不要？”

　　姞嫯隔着病床，将保温杯递给妫婺：“谢啦！”

　　妫婺出了病房，径直朝茶水间走去，听着热水“哗哗”的声响，妫婺实在困得不行，忍不住阖上了眼皮。

　　“起火啦！起火啦！快跑啊！”不知哪里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快报警！快救火啊！”

　　妫婺猛地惊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瞧见保温杯里的热水几乎要满溢出来了，她赶忙拧紧出水口，脸上难得地露出些许慌乱。

　　几乎就是同时，楼里响起烟雾报警器高频的锐鸣。

　　妫婺顾不上打满两瓶热水，抓起保温杯就往薛寔的病房跑，气喘吁吁地拐过走廊，就见姞嫯已经从病房里出来，站在病房门口左右张望。

　　“怎么回事？”姞嫯迎上两步，“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妫婺喘着气，“报警器响了，但没看到哪里有烟雾冒出来，可能是误触，我们再等等。”

　　姞嫯从妫婺手里接过保温杯，说：“我们得把门打开，万一真有火情，才来得及反应。”

　　就在姞嫯转身开门的瞬间，报警器锐鸣戛然而止，紧接着，广播里响起院长低沉清晰、令人安心的播报：“各位患者、各位家属请注意，刚刚触发的火警警报是设备故障引发的误报，院内没有发生火灾，请大家不要惊慌，切勿随意跑动！请大家留在各自病房，听从医护人员指引，维护正常就医秩序！安保人员已解除故障，院内一切安全，请大家保持冷静，感谢配合！”

　　院长一连播报了三次，喧闹才总算平息下来。

　　妫婺关上病房的门，小声嘀咕：“闹什么呢？”

　　姞嫯挑了下眉梢，困意早已被火警锐鸣吵得一扫而空，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水温刚好的温开水，说：“烟雾弹嘛！总有人喜欢自作聪明。”

　　妫婺看了眼手表：“快两点了。”

　　姞嫯站起身，原地蹦跶两下，伸着懒腰说：“准备换班！”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一开。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等一下。”姞嫯拦住病人和男医生之间，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主治医生呢？”

　　“齐主任很忙的，每天都有很多病人要看顾。我是她的助理医师，来看看伤者的恢复情况，迟点要汇报给齐主任。”男医生说话时鼻音很重，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姞嫯退后半步，稍微拉开了些许与病人的距离，男医生侧身挤到病床前，刚要伸手掀开被子查看伤情，就感觉到两道灼人的目光从头顶投射而来，抬眼一瞧，猝不及防撞上妫婺鹰眼般的警惕目光，吓得一哆嗦，险些惊叫出声。

　　男医生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完成了伤情检查，解下挂在床尾的病历本，一边记录检查情况，一边说：“伤者恢复状况良好，你们不用太紧张。该休息得休息，别到时候伤者痊愈了，你们又病倒了，那就没完没了了。”

　　“谢谢提醒。”姞嫯随口回应。

　　见姞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男医生撇撇嘴，推门出了病房，似乎还哼了一声。

　　“头儿，我们来换班啦！”门都还没关紧，就又被姒㜣推开了。

　　秦昭走在后头，第一眼望向病床上躺着的人，接着缓慢挪开视线，看看姞嫯，又看看妫婺，最后还是锁定在病人身上，忧心忡忡地问：“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伤势恢复得不错，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但具体什么时候，没人说得准。”姞嫯拿起保温杯，走向床尾，让出床头的椅子，说，“助理医师刚检查过病人的伤情，恢复良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主治医生姓齐，是科室主任，比较忙，不一定常来看顾。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就去护士站，让护士联系齐主任。对了。薛寔的手机解锁没有？”

　　“解锁了。薛寔平时很少和家人联系，交流最多的是和她一起经营视频账号的同伴，从聊天内容和网络搜查记录来看，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案发当晚也没有联系什么特别的人，没有办法锁定她的嫌疑，但也没有办法彻底洗清她的嫌疑。”

　　“技支有没有找到相似的行凶手法的旧案、疑案？”

　　“没有找到行凶者砍掉并带走被害人双掌的案子，倒是有十几起悬而未破的可疑电击案，多数以意外结案。其中六起案子的死者，生前有涉及土地拆迁的纠纷，前后间隔将近四十年，如果不是有心整理，真的很难发现个中关联。”

　　“行。资料发我OA。我们先回去休整一下，晚上过来换班。”

　　姒㜣满嘴答应，笑着将姞嫯和妫婺送出病房，一直送到拐角处，才被姞嫯劝了回去。

　　“欸！对了。”姞嫯走了两步，突然回身叫停姒㜣，“刚才医院发生了火警误报，虽然没出什么乱子，但你们稍微留意一下。”

　　“明白。”姒㜣比了个“OK”的手势，拍胸脯保证，“有我在，保证完成任务。”

　　姒㜣有时候会显得很孩子气，姞嫯就怀疑她在历经千年的岁月里，到底是受到了怎样完美无缺的呵护，才能保持这般天真善良到近乎无邪的性情。

　　妫婺关上车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要蹲到什么时候？雷大声能不能别拖拖拉拉的，速战速决啊喂！”

　　姞嫯没有回应妫婺的唠叨，松开刹车，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慢悠悠爬出医院停车场，绕着医院附近的路兜了四五个圈，确定没有人尾随跟踪后，才把车开入医院旁边一家大型商超的停车场，停好车，与妫婺在车上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套装，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前后脚下车，相差五分钟重返医院。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姞嫯闪入电梯，缩在角落里，拉低鸭舌帽挡住眼睛，剧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像极了喉咙不舒服的重感冒患者。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原本都很随意地保持着社交距离，一听到姞嫯的咳嗽声，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尽量远离姞嫯。

　　姞嫯很识趣地往后缩了小半步，贴着电梯的倒角，直到退无可退。

　　电梯停在5楼，姞嫯下了楼，但薛寔的病房在7楼，于是姞嫯走步梯上了两层楼，顺手将鸭舌帽扔进垃圾桶，解开马尾辫，任由如瀑的黑发垂在脑后，并辅以淡淡的妆容，除了身高体型无法改变之外，姞嫯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就在姞嫯踌躇满志地想象着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病房，然后藏身于屏风后面，静静等待着雷大声送上门，来个干脆利落的瓮中捉鳖时，尖锐刺耳的火警铃声再次爆鸣。

　　与前一次误触不同，这一次，姞嫯闻到一股厚重浑浊的烟味，像湿木头在火堆里闷燃，燃不起来，只翻滚出浓浓黑烟的呛人焦气，一吸进鼻腔便火辣辣的，涩意沿着鼻腔直往眼睛、喉咙里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口罩挡不住刺人的烟气，姞嫯隔着口罩捂住嘴巴，却还是止不住断断续续地呛咳。她偏转身体，用肩膀使劲顶开防火门，只听“嘭”的一声，防火门重重关上。

　　病人和家属站在病房门口左右张望，最后视线都集中于护士站上方的广播音响，不多会儿，黑魆魆的音响里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说：“各位病人及家属请注意，三楼药库发生火灾险情，现火势已经得到控制，请大家不要惊慌！请大家留在各自病房，听从医护人员指引有序撤离！请大家保持冷静，切勿推搡拥挤，感谢配合！”

　　听到广播的医护人员们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奔向各自的责任区域，冷静地进行沟通和协调，因此整个楼层没有发生恐慌。

　　就在所有医护人员忙碌的背影中，姞嫯很快就锁定了某个步伐坚定的背影。那人穿着白大褂，戴口罩遮住下半张脸，身高和齐主任的助理医师差不多，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推着一张轮椅就往薛寔的病房走去。

　　“医生，你可算来了。”姒㜣着急地迎上前。

　　医生把轮椅往，戴口罩手里一塞，一句话没说就快步穿过敞开的房门，吓得正往外走的秦昭猛退一步，才没有撞个满怀。
　　“欸！我说你这人怎么——”秦昭话没说完，却见医生直接上手掀开盖在病人身上的被子，立刻就要上前制止，只觉胳膊被人使劲一拽，堪堪立在原地。秦昭不耐烦地扭过头，见是姞嫯，不解地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又见姞嫯以指抵唇，低低地“嘘”了一声。

　　等秦昭反应过来什么，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伴随着金光乍闪，医生整个人消失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坐起身，神色镇定地卷起卷轴，口罩下的口鼻微微有些发喘，紫色眸子里却仍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