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2、心里有人啦 是信不过我

　　“你好。”趁鸡窝头男青年还没来得及一头扎进新的热闹里，妫婼微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鸡窝头男青年诧异地左右看了两遍，确定妫婼是跟自己打招呼，才受宠若惊地陪着笑问：“你找我吗？你是警察吗？”

　　“我是警方的顾问。”妫婼从口袋里取出顾问证，给鸡窝头男青年看了一眼，“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鸡窝头男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又黑又烂的牙齿，拍着胸脯说：“你来找我癞头哥打听消息，算是找对人了。”他竖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薛家，“我跟薛富的关系，不是我夸口，必须是全村最铁的铁哥们儿。一条裤子两条腿，我俩都要一人分一条腿穿。薛家关上门的事，就没有我癞头哥不知道的。”

　　“一看癞头哥就是人中豪杰。好兄弟家里出了麻烦，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必须给兄弟报仇。要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子灭我兄弟满门，我连龟孙子家蟑螂的祖宗十八代都灭了，给我兄弟陪葬。”

　　“薛富有没有跟你提过，薛家是不是惹到了什么要命的人？”

　　癞头哥嘿嘿干笑两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歪唇笑着说：“薛家，好家伙！嘿嘿！十几个青壮年男人整天里住在一起，整栋房子比和尚庙还——”他嫌弃地“咦”了一声，“大老爷们有力没处使，净憋着坏祸害乡邻囖！整个小柑村，包括邻近四、五个村子，甚至镇上，将近半个镇的人都闪着薛家走。为什么？因为薛家就是十里八乡的恶霸呀！当然，说句公道话，考上大学的薛小妹子真是个例外。村里人常说，薛小妹子是污水沟里种出来的一朵白莲花，真真出淤泥而不染呐！”
　　他竖起两根大拇指比赞，“幸好薛小妹子活着逃了出来，要是连死都要给这群烂人陪葬，癞头哥都觉得心痛。”

　　“让你猜的话，你觉得在薛家的仇人中，谁最有能力一夜之间灭了薛家？”

　　“薛家一群大老爷们，仗着人多力气大，夺田霸地、欺行霸市，确实没少干坏事。但要说真恨到灭人满门的程度，就只能是干拆迁的那些外乡人了。”癞头哥又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不是说乡里人不恨薛家，只是薛家老爷们太多，熟门熟路的都知道惹不起。嘿嘿！有贼心没贼胆。外乡人不一样，多半也就外乡人才干得过薛家。”

　　妫婼捏着下巴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朝下一个目标走去，神色凝重。

　　“有什么头绪了吗？”姞嫯有些幸灾乐祸。

　　“片面之词，还要听听别人的说法。”妫婼目标明确地走向某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妪，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闺女，你长得真俊呐！”白发老妪脸色红润，笑起来双颊泛起两朵红霞，有些俏皮地望向跟在妫婼身后的姞嫯，“后面的闺女长得也很标致呐！你俩站在一起，哎哟哟，好般配呐！”

　　“谢谢夸奖！”妫婼笑着挽起白发老妪的手，“能不能请你陪我散会儿步？”

　　“散远点儿哈！”

　　“远到哪里去哩？”

　　“远到你心里去哈！”

　　妫婼凑到白发老妪耳边，低声说：“心里有人啦！”

　　白发老妪半偏过身子，睨了姞嫯一眼，挤眉弄眼说：“眼光真好！真般配！”

　　“嘘！”妫婼以指抵唇，“聊点别的。”

　　“聊聊老薛家的事？”

　　“洗耳恭听。”

　　“老薛家就没干过人事。报应呐！但老薛家是真的旺男丁，二十几年前，独苗一个女娃娃——才二十八岁，大好年华——莫名其妙病死了。嗐！女娃娃都是极好的娃娃呀！可惜啦！薛寔就像她六姑姑，长得像，性情也像。孩子不会杀人，真不会！老婆子愿以性命担保，警察可不能乱抓人呐！”

　　妫婼啧了一声，低声反问：“是信不过我呢？还是信不过我心上人呐？”

　　白发老妪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勾起指节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嗔了句“贫嘴”，继续说：“我刚才瞧见你和癞头说话了。他虽然愣头愣脑的，说话可能没什么条理，但不大会骗人，跟薛富关系好，信得过。”

　　“薛家几兄弟除了霸占田地，还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薛家风水有点玄乎劲，男娃娃都喜欢男娃娃，女娃娃都喜欢女娃娃。要不是科技昌明，研发了繁育仓代替传统生育模式，薛家就要绝后囖！所以啊，薛家倒是没有霸女欺男的恶习。”

　　“薛寔在薛家是怎样的处境？”

　　“乖孩子。薛家人护短，对外从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可薛寔跟她六姑姑一样，性子硬，为人正值，看不惯家里的叔伯兄弟横行霸道，总是劝，但劝不住，考上大学就搬出住了。高材生，污水沟里种出来一朵白莲花，真真出淤泥而不染呐！”

　　妫婼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白发老妪歪头问。

　　“难怪刚才癞头说话突然变得文绉绉，原来是大家都这么说。”

　　“癞头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白发老妪挎着姞嫯停在一口池塘边，抬起下巴示意姞嫯看向池塘对面塌了半扇土墙的老宅子，“薛家老宅。坐在门前塘钓鱼的是管片村干部，老鳏夫，负责沟通协调村里拆迁的大小事务，去聊聊吧！我老婆子慢慢走回去。”

　　“小心啊！走慢点！”

　　“啰嗦！”白发老妪笑盈盈地转过身，冲姞嫯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

　　姞嫯一头雾水，紧跑两步与妫婼并肩，问：“你和老人家真聊得来。”

　　“她们也曾年轻过。”

　　“你们聊了什么？”

　　“薛家人啊！还能聊什么？”妫婼一脸不解地问，“怎么啦？”

　　“没，没什么。”姞嫯挠挠头，心想：可能真是我想多了，老人家只是待人和善而已。

　　“有鱼吗？”妫婼站在村干部的左后方，眼睛盯着纹丝不动的鱼漂，漫不经心地问。

　　村干部侧过身子，仰起头看看妫婼，又看看身后的姞嫯，板着脸说：“你们是记者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接受采访。”

　　“G港警察总署S.P.U特别调查组督察姞嫯。”姞嫯出示了证件，“这位是S.P.U特聘顾问妫婼。”

　　村干部立刻放下鱼竿，站起身，两只手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笑着伸出手，说：“原来是署里的督察和顾问，为老薛家案子来的吧？”

　　妫婼退后半步，避开了村干部伸过来的手。

　　姞嫯瞥了眼村干部的手，假装没瞧见，背着手说：“听说薛家兄弟五个为了拆迁闹得鸡飞狗跳，你知道多少内情？”

　　村干部尴尬地收回手，握在一起搓了搓，说：“全家老小没个省油的灯。”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包括薛小妹子。薛小妹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投错了胎。污水沟里种出来一朵白莲花，真真出淤泥而不染呐！”

　　“别扯远了，说回薛家因为拆迁闹出的事。”

　　“兄弟五个都想占便宜，谁都不让谁，事情就闹起来囖！”村干部朝老宅子的放下迈出一步，指了指塌掉的土墙后面，露出来的一栋三层小平房，“外头热，去屋里头歇歇，喝口水润润嗓子。”村干部在前头带路，边走边说，“薛老爹死后，留下一份遗嘱，兄弟五个按长幼次序等差分田地，薛大强分二成八、薛二盛分二成四、薛三壮分二成、薛四刚分一成六、薛五猛分一成二，本来分得清清楚楚，兄弟五个不敢违逆薛老爹，就没急过眼。可谁能料得到，人家大集团偏巧看上薛家的地，特别是老宅这一块，整个圈起来要拆迁。更赶巧的是，薛大强和薛二盛的地都在老宅或周边，全在拆迁范围内，不就糟了嘛？”说着就把手一拍一摊，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旋即快跑两步，推开三层小平房的老式朱红大木门，“到啦！家里很乱，你们别介意。”

　　小平房当堂有天井，照得屋里很亮堂。天井后面是个客厅，桌椅俱全，还有一台液晶电视，收拾得还算干净清爽，到处没有显眼的积尘，看得出主人家手脚还算勤快。

　　村干部倒了三杯白开水，推了两杯到妫婼和姞嫯面前，没有劝她们喝，自顾自地说下去：“小柑村一旦拆迁，未来肯定大有发展。薛大强和薛二盛既想要拿到现成的拆迁款，又想留一块地建房子，享受未来大集团带给村子的收益，自然就盯上了另外三个弟弟。薛三壮的地刚好一半拆迁、一半不拆迁，而且无论怎么，都不会影响他，所以他是最无所谓的。薛四刚和薛五猛本来地就分得少，心里憋着股气，偏巧也是一半拆迁、一半不拆迁，不情愿让地出来。于是薛大强和薛二盛就摆起兄长的谱，问薛四刚和薛五猛怎么才肯让步。薛四刚和薛五猛就提出重新分配土地，五兄弟按平均分，大家一视同仁。薛大强和薛二盛仗着兄长的势，占了多年便宜，怎么可能让步？兄弟几个谈不拢，前几天就打了起来，薛大强和薛四刚打进了医院，薛二盛和薛五猛打进了局子。村民们看了好一场热闹，都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心里都舒坦了很多。”

　　“薛寔回来劝架了吗？”

　　“天王老子劝都没用，薛家十二个祸祸死绝了，也算是老天开眼呐！薛寔保释出薛五猛，特意回家想劝和，不料被骂个狗血淋头。我住的房间正好挨着薛家的墙，夜里听到几句。薛寔真是被气急了，就吼了薛家几个长辈。”村干部摇摇头，“孩子真不容易。”

　　“吼的什么？”

　　“钱钱钱！你们眼里只有钱，迟早死在钱眼里。撂下这句话，就听到门嘭地关上，估计薛寔回房睡觉了，后面就只有薛家几个长辈的骂声。孩子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