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0、三服以内，无人生还 衣服只是皮

　　太平间，火蠹安详地躺在尸检台上，双眼紧闭，身上盖着雪白的尸布。

　　谈旉抱臂站在一旁，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从姞嫯进门之后，眼睛就一直黏在姞嫯身上，一声不吭，任由妫婼查看尸体。

　　姞嫯被谈旉看得浑身不舒服，伸出手，作势要捂住谈旉的眼睛，抱怨道：“你要是真喜欢这套衣服，等我回去换下来，洗好送给你，行不行？别盯着我看了，怪瘆人呢！”

　　谈旉笑着按下姞嫯的手：“衣服哪有人好看？衣服只是皮囊，穿衣服的人才是精髓！”

　　姞嫯气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走到妫婼身后，闷闷地哼了一声。

　　妫婼正好查看完火蠹的尸体，一面摘乳胶手套，一面问谈旉：“寄生在火蠹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谈旉瘪嘴耸肩，迈步走到立柜式实验冰箱前，拉开门，取出一个圆形培养皿，递给妫婼：“自己看吧！”

　　妫婼接过培养皿，还没来得及看，姞嫯和妫婺就围了上来，探出两颗脑袋，凑近观察，正好挡在妫婺和培养皿中间，把妫婼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妫婼无语，抬手推开两颗脑袋，只见培养皿里乱糟糟蜷着一团赤红色的东西，像一卷不知被哪个调皮小孩扯下来后，又担心被家长骂，因此随便捏成一团藏起来的红色线团，只不过这红色线团在白炽灯照射下，通体泛着淡淡红光，又像钓鱼线的材质。

　　妫婼放下培养皿，揭开盖子，找到一根玻璃搅拌棒，轻轻搅动赤红色鱼线团，线团已彻底丧失生机，任由妫婼摆布。

　　“我查了很久资料，都没查到这东西的来历。”谈旉远远站着，声音淡淡地说，“婼顾问见多识广，认得出来吗？”

　　“寄生体诡异的原形大多类似于蠕虫，体形细长柔软，看着像无脊椎动物，就和火蠹的原形差不多。而且寄生体诡异寄生到生灵身上，通常只是为了汲取养分，心无歹念的情况，只要控制得宜，并不会对被寄生者产生不良影响。可是，从火蠹在晚宴上的表现来看，这东西寄生火蠹之后，不仅能控制火蠹的行动，还大大提升了火蠹机体能力，令原本不堪一击的火蠹，变成仅用一只手就能扯下秦昭胳膊的力量怪物。”妫婼摇摇头，盖上了培养皿，“我也没见过这东西。”

　　“有人用这东西操纵火蠹，去宇宙魔方闹事，图什么？”妫婺故意戳了下培养皿，“这东西在曹卓面前不堪一击，今晚妥妥就是去送人头啊！”

　　妫婼说：“可能是背后闹事的人低估了令狐靖和曹卓的实力，以为弄个加强版火蠹就能刺杀两人。也有可能背后闹事的人纯粹就是想给令狐靖添堵，想看令狐靖丢面子。”

　　姞嫯问：“令狐靖和曹卓都很厉害吗？”

　　妫婺立刻说：“令狐靖的本体是雷猿，异能是操控磁场，他有个法器叫黄金杵，雷雨天能操控雷电，全盛时期能操控雷电粉碎一座体量相当于泰山大小的山体。曹卓的本体是亡灵魂体，法器方天斩魂戟能斩杀灵魂，在晚宴上，你应该也见识到了。”

　　姞嫯想起晚宴上将火蠹一击劈死的寒光，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忧心忡忡地说：“令狐靖和曹卓的异能这么强大，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

　　“诡异杀人都会留下各自特殊的印记。”谈旉掀开盖在火蠹身上的雪白尸布，遮住下半身，指着火蠹心脏部位，“凡是方天斩魂戟斩杀灵魂而死的生灵，心脏部位都会印下七芒星标记。”

　　姞嫯低头看向火蠹心口的七芒星标记，皮肤凹凸发硬，七芒星轮廓清晰完整，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活生生印烫上去的瘢痕。

　　姞嫯忧心不减，小声说：“要是今晚曹卓的方天斩魂戟偏移半分，死的可能就是距离火蠹最近的我和姒㜣、秦昭三人。”

　　“曹卓还没有一招斩杀姒㜣或秦昭的本事，但若结结实实扛上这么一下，五脏六腑估计不会太好受。至于你嘛！”妫婼的眼睛朝姞嫯上下一扫，“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才有问题。就算神窍不开，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曹卓一招就能带走你。”

　　姞嫯哼了一声，抹开脸，转身背对妫婼。

　　谈旉将培养皿收回冰箱：“我明天就拿这东西去实验中心检测成分，不过事情牵扯到诡异，人类的设备未必能检测出来，所以别抱太大希望。”墙上的时针跳过十二点，“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妫婼、姞嫯和妫婺鱼贯走出太平间，谈旉落在最后，关掉所有照明设备，并且在门上多加了一道额外的锁，才放心离开。
　　凌晨两点，太平间沉陷在彻底的黑暗之中，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空气里弥漫着阴冷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配合低温设备微弱的低鸣，冷峻地威慑着任何意图闯入、打扰亡者安息的生灵。

　　夜色里，一只蝙蝠扑扇着翅膀，停在某扇窗户前，锋锐的后肢稳稳勾住窗沿，头朝下倒悬，一双圆浑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在黑暗中闪动着诡谲的红光。蝙蝠很有耐心地观察了五分钟，确定太平间里真的没有活人后，才展开双翼，将短小的翼手伸向窗框，轻轻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侧着身子钻了进去。蝙蝠竭力放轻放缓每一个动作，鬼鬼祟祟，似乎生怕惊扰太平间里的尸体。

　　蝙蝠扇动薄薄的双翼，卷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在太平间里飘忽盘旋。忽然，蝙蝠小小的躯体开始扭曲变形，双翼如同黑雾般收拢消融，随着骨节发出细微的闷响，黑色的躯体开始拉伸、重塑。漆黑光滑的皮毛一点点褪去，骨骼重新排布化形，头颅、四肢和躯干在黑暗中缓缓成形。

　　一片漆黑中，高大模糊的人性轮廓逐渐固形。双脚落在地面时，鞋底轻嗑冰冷的大理石地砖，温热的气息在凛冽的寒气里凝成缕缕白雾。

　　蝙蝠人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向立柜式实验冰箱，目标明确地取出装有寄生体诡异的培养皿，揣进裤子口袋，接着毫不迟疑地走向窗户，化形蝙蝠飞了出去，眨眼消失于夜色。

　　风呼呼灌入太平间。

　　谈旉站在窗边，气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拿出手机，拨通了姞嫯的号码。

　　姞嫯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赶在手机响起第三声铃声前，接通了谈旉的来电。

　　不等姞嫯开口，手机那头就传来谈旉拼命压制着怒气，沙哑而凌厉的嗓音：“培养皿被偷了。”

　　“什么？”姞嫯失声大叫，原地蹦起一米高，“谁干的？”

　　妫婼、妫婺和姒㜣纷纷抬起头，投以不解的注视。

　　“盗匪是从窗户进来的，太平间里的监控遭到入侵，什么都没有拍到。痕检正在收集指纹，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稍等一下，痕检似乎有发现，我打开扩音。”

　　俄顷，手机里传出痕检专家的声音：“我在立柜式实验冰箱的门把手上提取到细碎的胶状物质，推测是某种胶水凝固后的形态。随着各种犯罪题材作品的流行，不少犯罪分子会模仿作品中描述的反侦察手法，其中比较深入人心的一种，就是用胶水将指纹糊住，等到胶水风干后，就会形成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确保不在案发现场留下指纹痕迹。方法简单有效，几乎找不到破绽。”

　　姞嫯心想：先是火蠹被劫，再是样本丢失，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但她并没有宣之于口，而是说：“分析胶水成分，尽量缩小调查范围。”

　　痕检专家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谈旉关掉扩音，走出太平间，避开所有耳目，用手捂住手机，低声说：“我怀疑署里有内鬼。火蠹被劫，接着又莫名其妙混入戒备森严的晚宴会场，现在样本也丢了，一日之内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多巧合？”

　　虽然和谈旉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姞嫯不打算完全袒露心声，淡淡地说：“办案不能只凭直觉，还是要以证据为本。”

　　“不是直觉，是经验。”谈旉压低声音，“盗匪直接到太平间偷走培养皿，而不是去法政那里翻找，说明对方不仅目标明确，而且对警方储存证物的方式了如指掌，熟知我会将提取物临时锁在太平间的习惯，外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有什么打算？”

　　“内鬼身份不明，我不想贸然上报。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

　　对于谈旉宣之于口的无条件信任，姞嫯有点感动，又有些歉疚，但理智依旧占据上风，平静地说：“那我们就暗中调查。妫婼、妫婺和姒㜣一晚上都跟我在一起，可以排除嫌疑。”

　　谈旉“嗯”了一声，又问：“秦昭呢？”

　　姞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她受伤了，昨晚在医院过夜，可以查医院监控。”

　　谈旉默了默，说：“告诉我结果。”

　　就在此时，荀冠英的来电打了进来。

　　“荀总来电，我们迟点聊。”姞嫯结束了和谈旉的通话，接听了荀冠英的来电，“荀总，早上好啊！”

　　“好什么好？”荀冠英在手机那头吼了一嗓子，险些给姞嫯耳膜震碎，“新区小柑村发生灭门案，一家十二口人全死了，疑凶潜逃，下落不明，S.P.U即刻接手此案，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听明白没有？”

　　“明白。”姞嫯回完话，立刻问，“疑凶是谁？”

　　“一个网名叫雪花小小猪的视频博主，港科大在读大三学生，本名薛寔。死者是她的亲戚，包括父亲、叔伯、婶娘和表姐妹弟兄，三服以内，无人生还。”荀冠英的声音顿了顿，“对了，你昨晚提交上来的特聘顾问告知函，我已经备过案了，带着人放心去吧！”

　　姞嫯应了声“好”，等荀冠英挂断电话，才向在场三人转述通话内容。

　　“不可能。薛寔不可能杀人，警方肯定搞错了。”出乎姞嫯的预料，妫婺关注点竟然是薛寔，甚至激动得一拍桌面，“查。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