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19、我很喜欢你刚才的反应 姞嫯咬着牙

　　姞嫯的车驶离娲夏公寓不久，姒㜣和妫婺也出发了。

　　临出门前，姒㜣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无人收拾的餐桌，但架不住妫婺催着她出门。

　　“别看了，”妫婺推着姒㜣往车库走，“等你回来就收拾好了。”

　　“我们有钟点工吗？”

　　“差不多。”妫婺跳上姒㜣的副驾驶，“我们去哪里？”

　　“去警署接秦昭。有辆重卡注册在观海海港集团名下，接上秦昭就去观海码头。”

　　秦昭等在警署门口，远远瞧见姒㜣的副驾驶位坐着人，以为是姞嫯，嘴角不自觉上扬。等车子一停好，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却见妫婺坐在里面冲她露出和善的笑容，秦昭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车。”姒㜣隔着妫婺，透过副驾驶车窗冲秦昭喊话，“发什么呆呢？”

　　秦昭拉开车门，坐到妫婺后面，低下头，尽量把脸挡在副驾驶的椅背后面，避开姒㜣通过后视镜看过来的视线，问：“头儿呢？她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她跟房东去查林承案，安排我们仨去查绡魃案的重卡。”

　　“让普通市民参与案件调查，能合矩吗？叶荣添会不会借题发挥？”

　　“荀总连夜走完审批流程，她们已经是六组的正式顾问了。”姒㜣竖起大拇指，骄傲地说，“六组专属顾问，以后就只帮我们六组。”

　　“头儿没跟我说。”

　　“头儿还没见着你，见着你肯定会说的。”姒㜣瞧了眼后视镜，秦昭正扭头望着车外，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又显得那么伤感。

　　车子一路往南穿越半个中区，经贰号干线进入南区。车子越往南开，路就越宽敞，天也越蓝。路两侧的棕榈树高大挺拔，修长的树干笔直向上，宽大的棕榈叶错落交叠，阳光穿过叶隙，在路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姞嫯轻轻垫了下刹车，向左拐进一条小路，再往前开五公里，左拐，迎面就是一座白色建筑闯入视野，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坡高处。

　　车子停在白色建筑的白色大门前。

　　姞嫯和妫婼一下车，白色大门就打开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双眼浮肿、眼底乌青，脸上全无血色，脚步虚浮，看起来身心俱疲。他个子不高，还佝偻着背，头发乱糟糟，不修边幅，像个风烛残年的农村老光棍，很难让人将他和G港医科大学教授、在国内外获奖无数的基因学泰斗联系起来。

　　“哪位是姞嫯姞督察？”男人嗓音尖利，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目光来回打量妫婼和姞嫯，眼神晦暗中透露着骨子里的疯狂。

　　“林奉教授，你好！我是G港警察总署刑事侦缉处第六组督察姞嫯。”姞嫯出示了证件，接着介绍，“这位是总署特聘的专家顾问，妫婼妫顾问。”

　　林奉退后半步，拉开与妫婼的距离，警惕地打量着她，问：“妫顾问是哪方面的专家？”

　　“我对犯罪心理学有些涉猎。”妫婼早有准备，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承，“林教授，很高兴见到你。”

　　“原来你就是娲夏书店的老板，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林奉收起名片，一丝刻薄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很遗憾错过了上次的读书会，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随缘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查清林医师的案子，抓住杀害林医师的凶手。”

　　林奉笑容凝固，刻薄的面相蒙上一层怨气，活像个死了八百年还阴魂不散的恶鬼。

　　“屋里说话。”林奉阴沉着脸，转身就往白色建筑里走。

　　白色建筑有个挺洋气的名字——怀特屋，取自英文单词white（白色的），音译为怀特，也有人就叫它“白屋”。

　　怀特屋是一座现代基因实验室，由璞玉集团联合G港医科大学投资建造，设备齐全、专注科研，以成就论英雄，视人情世故为粪土，因此吸引了G港半数以上的基因学翘楚荟聚于此。

　　不过，有鉴于林奉在基因学界数一数二的地位，他被默契地拥立为怀特屋的精神领袖，真正掌握了怀特屋最大的话语权。
　　对于怀特屋众人明里暗里的偏爱，林奉的回应同样热烈。他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怀特屋的重视，声称相较于他在基因学领域获取的所有荣誉称号，他还是最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怀特屋之主”。

　　此时，这小个子“怀特屋之主”将两位客人领进了会客室。房间不大，但装潢精美，花瓶里插满鲜花。坐下没多久，就有个男职员端来三杯茶，手脚麻利地放下茶后离开会客室，并关上门。

　　林奉浑浊的眼球转了转，问：“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案件正在调查中，不方便透露。”姞嫯的回答很官方，官方得有点不近人情，“林教授，据你所知，林医师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我不清楚，他有他的生活。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最近半年吃住都在怀特屋。林承知道我很忙，从来不跟我聊私事，我们俩最近一次见面——”林奉拿出手机翻了下日程表，“是在上个月8号。他过来告诉我，他订婚了，未婚夫是个无国界医生。他希望我能抽点时间跟他未婚夫吃顿饭，可我太忙了，实验室离不开我。”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想到那天不欢而散的会面竟是最后一次——”他仰起脸，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会让行凶者付出代价！”

　　林奉的悲痛很真实，几乎没有破绽，可姞嫯不为所动，温声说：“林教授，昨天下午，你人在哪里？”

　　林奉脸色一僵，浑浊的眼球里连怒火都透着些许疯狂：“你怀疑我。你怎么敢怀疑我？”他霍然起身，晃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怀疑我？我怎么可能伤害林承？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是我的亲弟弟，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他转身盯着姞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昨天一整天都在怀特屋，我已经有半个月没出过门了。你可以去查监控，可以去问怀特屋的每一个人。”

　　“谢谢你的配合。”姞嫯面不改色地抽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起身说，“林教授，你要是想起什么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你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慢走，不送。”林奉很没风度地瞪着姞嫯，满眼怨愤地目送姞嫯和妫婼离开会客室。

　　姞嫯沿着走廊经过两扇紧闭的房门，见四下里都没人，低声问：“林奉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他有没有问题？”

　　“他是人。”经过楼梯口时，妫婼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她，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直觉告诉她应该往楼上走。

　　妫婼忍不住迈出一步，可前脚刚落下，身后就传来一句制止：“客人，楼上是实验室重地，闲人免进！”男职员用猜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妫婼，是个疑心很重的家伙。

　　“你们的监控室在哪里？”姞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要核实林教授昨天下午的行踪，没人领路，就只能自己找了。”

　　“监控室在外面，二位请随我来。”男职员笔挺优雅地走在前面带路，下巴向前突出，看着既固执又好斗。

　　林奉的实验室门口就有个监控摄像头。监控显示，林奉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显然是抽不开身去杀林承的。兄弟俩既没有财产纠纷，也没有感情纠葛，林奉实在没有杀害林承的动机，因此基本排除了杀人嫌疑。

　　车子驶离怀特屋，沿棕榈大道一路开到医科大新邨。

　　姞嫯按响一户人家的门铃。过了几分钟，就听到里面传来趿着鞋走路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蓄着络腮胡的男人出现在门后，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姞嫯出示警官证，说：“我是G港警察总署刑事侦缉处第六组督察姞嫯，请问你是林承先生的未婚夫张怛强先生吗？”

　　“我是。”张怛强脸上的困惑变为担忧，“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林承在哪里？”

　　“我们能进屋说话吗？”

　　张怛强愣了一下，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让姞嫯和妫婼进屋，到客厅里坐下。

　　趁着张怛强煮水泡茶的间隙，姞嫯好奇地环顾四周，只见空荡荡的大客厅里，家具和摆设都有些陈旧，不是什么值钱的老物件，纯粹就是房子的主人懒得打理更换，任由整个屋子自然衰败的结果。

　　屋子中间有张大方桌，桌面上堆放着文件和书籍。书籍旁边摞着两叠信件，一叠已拆封，一叠未拆封。

　　墙纸老旧泛黄，墙角已有剥落的迹象，墙面上却挂了好些簇新的照片，主角都是皮肤黝黑的络腮胡男人。他在南苏丹抗击霍乱、他在也门应对霍乱爆发、他在阿富汗救治因战争受伤的贫民，他还去过伊拉克、缅甸……救死扶伤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危难之地。

　　张怛强端来两杯茶，放在姞嫯和妫婼面前，随后在妫婼对面坐下，双手按住膝盖，眼睛死盯着脚趾，很抗拒与妫婼有视线接触。

　　姞嫯问：“你最近一次见林承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张怛强总低着头，但吐字清晰，“太子港的暴力事件不断升级，当地医疗资源告急，我们紧急组织人手驰援太子港，耗时三个月，等时局稍微稳定才得空回国。我是今天凌晨三点下的飞机，到现在都还联系不上林承，他到底怎么了？”

　　“能看看你的机票吗？”

　　张怛强抓着胡子想了想，霍然起身，从楼梯底下拎了个黑色的旅行包走回来，翻出机票递给姞嫯，又问：“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姞嫯看着机票，确定信息无误后，放到桌面上，说：“张先生，请节哀！林承先生昨天在下班途中去世了。”

　　“出车祸了吗？”张怛强浑身都在发抖，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体内起火致自燃身亡，法医暂未查明成因。”

　　张怛强双手捂住脸，大口大口喘着气，痛苦地抽泣着，瘫坐在地上。

　　姞嫯和妫婼等张怛强心绪平复后，才开车离开。

　　“张怛强应该没有问题，不然，他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演员了。”姞嫯心里闷闷的，觉得林承根本配不上如此善良无害的张怛强。

　　“他是诡异。蜂人。”

　　姞嫯瞪大了眼睛，说：“你想干什么？他是个好诡异，我们不能伤害他。”

　　“人有好坏，诡异也有好坏。只要不是恶诡，就有权活着。”

　　姞嫯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我了。”

　　妫婼笑了起来，说：“我很喜欢你刚才的反应。”

　　“你故意试探我。”

　　妫婼闭上了眼睛，装作没听见。

　　姞嫯咬着牙，闷闷地“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