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15、评估不合格 “无所谓，

　　冯特街紧邻环岛南路，交通便利，五百米不到的街道有近百栋骑楼，全是最顶级的私人诊所。两排骑楼隔着四车道宽的街面，对向排开，弯成一轮新月。

　　路透心理咨询工作室位于冯特街中段，新月弧度最大的位置，楼高三层。工作室后面有宽敞的停车场，是整条街租金最贵的铺面。

　　下午三点，秦昭在停车场等来了姞嫯。她们来到前台，向年轻的工作人员报出预约信息。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起头，看看姞嫯，又看看秦昭，说：“路教授和林教授都还在会诊，大概要半个小时才结束，两位警官请上二楼稍等。”

　　姞嫯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秦昭紧随其后。

　　二楼平台宽敞又明亮，将近200平米的空间，布置成了会客厅。墙面、沙发、桌椅就连地毯都是暖色调，令人感觉舒适自在。

　　有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缩在沙发里，口罩遮住下半边脸，一双灰淡的小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一有动静就吓得瑟瑟发抖。不远处有个高瘦男子，脸色蜡黄、眼底乌黑，杂志被卷成一卷紧紧抓住手里，嘴里念念有词，不停跟身边看不见的人说话。

　　会客厅中间是护士站，有三个工位，但都空着。

　　护士站后面有条走廊，左右分开，通向两边的办公室。

　　这时，走廊里出来一个男护士，宽肩窄腰，状似随意地扫了眼手里的平板电脑，叫了声：“张山先生。”

　　高瘦男子跟着男护士走了。

　　五分钟不到，男护士又走了出来，叫了声：“李肆先生。”

　　中年男人也跟着男护士走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剩姞嫯和秦昭面面相觑。

　　半个小时后，一位干练的女护士从另一边走廊出来，视线在姞嫯和秦昭身上逗留片刻，问了句：“哪位是秦昭女士？”

　　“我是。”秦昭举起手，站了起来。

　　“这边请！”护士露出个得体的微笑。

　　秦昭看了眼姞嫯，问护士：“我同伴呢？”

　　护士拿起平板电脑，问姞嫯：“怎么称呼？”

　　“姞嫯。”姞嫯起身，拿出手机，给护士看名字的正确写法。

　　护士冲姞嫯嫣然一笑，将“姞嫯”输入平板电脑后，弹出一条预约信息，说：“你预约的是林承教授的号，可能要再等五分钟。”

　　“我是哪位教授？”秦昭问。

　　“你们不知道吗？”护士一脸不解，“不是你们自己预约的吗？”

　　“署里帮我们预约的。”秦昭如实回答。

　　“署里？”护士又看了眼预约信息，发现最下方有行“警察总署代预约”小字备注，恍然大悟，对姞嫯说，“还请稍等片刻。”

　　护士领着秦昭走了，不等姞嫯坐下，男护士又从另一边走廊出来，叫了声：“姞嫯女士。”

　　姞嫯直起腰板，朝男护士走了过去。

　　男护士领着姞嫯穿过走廊，停在最后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门后有人回应“请进”，才推开门，退后一步，让姞嫯进去。

　　办公室很简洁，除了两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椅之外，就只有一张精致的圆茶几隔在沙发椅中间。

　　姞嫯走进办公室时，有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靠窗的沙发椅里，翻看着一叠薄薄的资料。他身穿浅灰色套装，既不过于正式，也不过于休闲。他相貌英俊，鬓角的几缕灰发更添几分潇洒与儒雅。

　　男护士关上身后的门，很温柔地说：“林教授，姞嫯女士来了。”声音亲昵而绵软，似有无限爱意缠绵。

　　姞嫯打了个激灵，偷偷扫了眼男护士的侧脸。后者正满脸仰慕地盯着林承，双唇紧抿，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含着无节制的欲望。姞嫯眼睁睁看着男护士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嘴唇，第一次因看懂别人的微表情而直冒鸡皮疙瘩。

　　林承抬起头，瞥了男护士一眼，目光落在姞嫯身上。他站起身，上下打量姞嫯许久，才移开视线，对男护士说：“你可以出去了。”

　　男护士撅起嘴巴，狠狠瞪了姞嫯一眼，跺了下脚，扭捏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嘭”地关上门。

　　“请坐！”林承指了下沙发椅，示意姞嫯坐下。他翻开资料，身体靠向椅背，用一种从容舒缓的语气开始问话。

　　姞嫯平静地回答着，在林承观察自己的同时，也在迅速地整理对林承的印象。粗看外表，林承英俊儒雅，行为举止时刻维持着成熟而稳重的魅力，似乎无可挑剔。然而，只要稍加留意细节，就会发现林承的专业素养其实并不高，很多解答除了照本宣科之外，每次提问都还要翻看资料，显然对业务一点都不熟。

　　姞嫯一开始还很有耐心，配合林承一问一答。可渐渐的，林承的问题越来越偏离正轨，从兴趣爱好问到家庭成员，不断打探姞嫯个人隐私。

　　“资料上留的住址是警署宿舍，你平时都住宿舍吗？”

　　“林教授，我住在哪里和这次的咨询有什么关系吗？”姞嫯沉下脸来，语气十分冷淡。

　　林承却对姞嫯的不悦毫不在意，合上资料，说：“姞督察，今晚赏脸吃个饭吗？”

　　“我没空。就算有空，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吃饭。恶心。”

　　“姞督察，你的情绪很不稳定。作为你的心理咨询师，出于对你心理健康的负责，我必须让你多休息几天。”林承咧嘴笑笑，“评估不合格。”

　　姞嫯霍然起身，留下一声冷笑，转身就走。她猛地打开门，男护士站在门口，侧着耳朵，显然是在偷听。

　　男护士一脸尴尬，试图解释两句，不料姞嫯直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承看到男护士，皱了皱眉，问：“下午还有咨询吗？”

　　男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说：“没有了。下午可以休息。”

　　林承撇撇嘴角，用命令的口吻说：“你进来！把门锁上！”

　　“现在吗？”男护士瞳孔地震，正要进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猛地一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个脸色红润的蓄须男子，吓了一跳。他认出蓄须男子是林承的客户，因为脾气暴躁伤了人，才被强制要求接受心理治疗，但半年来效果甚微，前几天还吵着要换掉林承，今天无缘无故过来，怕是有什么不轨，于是他立刻拦在门口，挡住蓄须男子，问，“没有预约不得入内。”

　　“我是过来找林教授道歉的。”蓄须男子语气平缓，视线越过男护士的肩头，望向躲在椅子后面的林承，“我吃了药，没有恶意。”

　　林承清了清嗓子，说：“进来吧！”他对男护士补了句，“你也进来！”

　　男护士走在蓄须男子前面进入办公室，站在林承身边，眼神锁定蓄须男子，只要蓄须男子一有异动，随时挡在林承身前。

　　蓄须男子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对不起”，就离开了。

　　林承与男护士对视片刻。

　　“呵！”林承松一口气，抓了下男护士的屁股，挤眉弄眼说，“还不快去把门锁好。”

　　男护士举拳捶了下林承胸膛，羞红了脸，说：“讨厌！”

　　门“咔”地落了锁。

　　秦昭还没结束评估，姞嫯坐在会客厅里等人。她看了眼手表，时间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在此期间，会客厅里又来了三个新面孔，除了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蓄须男子身形微胖外，另外两个人都骨瘦如柴，模样特别不健康。

　　出于职业习惯，姞嫯不仅观察接受咨询的客户，还会留意工作人员。护士站的工位上依旧没有人，但走廊上多了个矮小的男保洁，佝偻着身子，左耳后面的皮肤皱起一片，像是严重烧伤留下的疤痕。

　　姞嫯试图设想疤痕的来历，脑海里刚浮出个民房煤气爆炸的画面，就感觉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想象拽回到现实。

　　“头儿，我过了。我的评估过了。”秦昭开心得像个孩子，左手抓着姞嫯的胳膊，右手不停挥动一张A4纸，“我可以复工了。我们明天又能一起上班了。头儿，快给我看看你的评估报告。”

　　“不着急。”姞嫯担心秦昭当场发飙，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有话回署里说。”

　　秦昭很兴奋，没有察觉出异样，跟着姞嫯下了楼，期间还把评估报告拍照发给了姒㜣。

　　姒㜣看到秦昭的评估通过了，就以为姞嫯也没有问题，兴冲冲地迎上前，祝贺道：“头儿，复工大吉！”

　　姞嫯苦笑着摇摇头，两手一摊，说：“我还能多休息两天。”

　　“什么叫多休息两天？”秦昭急红了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姓林的没给你通过？”

　　“无所谓，我就当放几天假，也不用担心没空搬家了。”

　　“不行。我要找姓林的说清楚。”秦昭说着就要往外冲。

　　姒㜣拦腰抱住秦昭，劝道：“你别闹，到时候再把自己搭进去，六组还要不要啦？”

　　秦昭甩开姒㜣，说：“那怎么办？任由别人踩在我们头上拉屎吗？”

　　“吵什么呢？”荀冠英在办公室里观察了很久，眼见秦昭情绪越来越激动，才走出办公室。

　　“荀总，你得给我们个说法。”秦昭气愤地瞪着荀冠英，好似姞嫯心理评估不通过，都是荀冠英一手策划的。

　　“怎么回事？”荀冠英看向姞嫯。

　　“我的心理评估没通过。”

　　荀冠英的脸色瞬间阴沉，说：“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