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14、做得越多，漏洞越多 “真的，我

　　交通部信息中心在西翼后勤大楼3楼。

　　办公室中央有个圆形的中岛，中岛台上摆满电脑，电脑前面坐着一圈年轻的技术员。

　　东侧墙面上挂满了显示屏，一直到天花板上，严丝合缝得像是贴了一层液晶瓷砖。眼前这将近三百块液晶屏幕，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并记录着G港108条主要道路各交通关键节点的实时影像。分辨率数值高达720P，高清级别，能将行人或司机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信息中心负责人叫白澍，三十出头，身材纤瘦，皮肤白皙，一头卷发潦草凌乱，有些不修边幅，举手投足带着孩子气。很多人会因为她质朴的外表轻视她，可只要看过她在柔道赛场上碾压职业选手的视频，就会知道这位高考状元不仅智力超群，武力也不容小觑。

　　白澍能力出众，但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顾场合或旁人颜面，经常得罪人而不自知，因此升职加薪的路走得比较曲折。胜在她心态好，比起平步青云，她显然更想要留在技术岗位发光发热。

　　姞嫯和白澍因工作关系，有过几次简单的碰面，却建立了深厚的友情。白澍比姞嫯年长五岁，但姞嫯的气质却比白澍更显沉稳。

　　一收到姞嫯的消息，白澍就在信息中心等着姒㜣和秦昭过来。趁等人的间隙，她让技术员筛出通往松野山的各路段交通监控，时间回溯到九天之前——7月16日——绡魃首个受害对象死亡当天。

　　“白主任。”姒㜣笑着跟白澍打招呼，她爽朗的性格在警队很吃得开。

　　“你们要的视频资料已经准备好了。”白澍不惯于嘘寒问暖，一见面就领着姒㜣和秦昭经过中岛，往前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方方正正，进门就会看见占据整面墙的八块43寸液晶屏幕。

　　屏幕前，两个技术员并肩坐在一起，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两个技术员齐齐转过滑轮椅子，起身和姒㜣、秦昭打了个招呼。

　　“把我让你们筛的监控都调出来。”白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严肃，但手下技术员们都清楚，这表示她目前情绪平稳，心情不好不坏。

　　秦昭在后面关上门。

　　技术员坐回椅子里，转过身，在键盘上一顿敲打，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4个分割画面，一共32个监控视频四倍速同时播放。

　　技术员在抓取软件中输入了筛选重卡的数据，只要有附和筛选要求的重卡出现，软件自动抓取的同时，还是暂停所有正在播放的视频，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顾此失彼。

　　视频播了五分钟，软件就抓取到了一辆绿色车头的重卡。技术员录入车牌号码，查到重卡属于某垃圾集运公司，并拨通了该公司联系电话。

　　绿色车头的重卡是该公司的垃圾车，车厢内有复杂且庞大的垃圾搅拌装置，剩余的空间无法容纳绡魃隐藏其中，并且该垃圾车至今仍在正常运行，严格按照公司规定时刻上下班，排除嫌疑。

　　32个监控视频继续四倍速播放，直到一个半小时后，软件才抓取到另一辆重卡，是某建筑公司的废料车，装满了建筑废料，并且有废料装车与废料卸载的全部视频，GPS定位显示车辆没有靠近松野山，而是从另一条路开走，同样排除嫌疑。

　　又过去一个小时，再次排除一辆红色车头的货运重卡后，姒㜣给大家端来上午的第三杯咖啡。

　　视频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半了，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白澍让技术员设置成六倍速播放。六倍速播放十分钟不到，某个视频画面骤然一黑，随后满屏雪花，不断有刺耳的机械音传出。

　　“怎么回事？”秦昭放下咖啡，箭步走到屏幕前，双手撑在电脑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雪花屏幕。

　　“摄像设备受到了强电磁干扰。”白澍站在秦昭身后，冷静回答。

　　“那会怎么样？”秦昭猛地转身，“视频能恢复吗？”

　　“恢复不了。”白澍皱起眉头，“准确来说，视频录都没有录上，想恢复都没有信源。”

　　“哪里出了问题？”秦昭一着急，语气就显得咄咄逼人。

　　白澍双唇绷成一条线，瞪着秦昭，没有说话。

　　姒㜣把秦昭拉到身后，隔在她和白澍中间，赔了个笑，温声说：“白主任，能不能查到摄像设备受强电磁干扰的时长？”

　　白澍弯起指节轻叩桌面，对技术员说：“十六倍速播放，查时长。”言出法随，技术员继续播放视频，直到视频画面恢复正常，白澍看了眼时间戳，“晚上11点开始干扰，凌晨1点结束干扰，整整2个小时。”

　　“白主任，G港有多少在册重卡？又有多少无证重卡？”

　　“在册3500多辆，没有黑车。给黑车加油的处罚很重，发现一次罚款10万，超过3次会吊销执照。万一黑车出了事故，油站还要承担连带责任。风险太大，黑车加不到油，根本开不上路。黑重卡上路危害极大，是严管中的严管，绝对不存在疏漏的空间。”

　　“在册重卡管得严吗？”姒㜣眼里闪着精光。

　　“严。你想干什么？”

　　“能不能像建筑公司的废料车那样查到GPS定位？”

　　白澍反应过来，笑了笑，说：“你打算反向排查？”

　　姒㜣郑重点头，说：“大道至简。做得越多，往往漏洞越多。”

　　秦昭恍然大悟，说：“那些人故意干扰这段时间的监控，就是为了掩盖把绡魃运到松野山的行为。只要倒查这段时间内，在港重卡的行驶路线，找到嫌疑重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白主任，”姒㜣郑重地转向白澍，“有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可工程量很大。”

　　“我们可以帮忙。”

　　“你们刑侦六组拢共才三个人——”白澍无奈发笑，拍拍左边技术员的肩膀，“去多找两个人来。”

　　姒㜣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道了声谢。

　　技术员出了小办公室，带回来两个年龄相仿的技术员，都很年轻。

　　新来的技术员在电脑前坐下，白澍开始布置任务。

　　“G港共有3561辆重卡，车牌都上了系统。你们要做的是，抓取7月16号晚上11点至7月17号凌晨1点——2个小时间——的行驶路线，主要关注在松野山相关线路上的重卡，或下落不明的重卡，清楚没有？”

　　技术员们回了句“清楚”，接着就埋头苦干。

　　半个小时后，技术员们完成了筛查，有3辆重卡被列为嫌疑车辆。

　　白澍让技术员将三辆重卡的详细资料打印出来，交给姒㜣，说：“7月16号晚上11点至7月17号凌晨1点，只有这三个号牌的重卡下落不明，其余重卡都有迹可查，并且已经排除嫌疑。文件里是三辆重卡的详细信息，方便你们要亲自去排查。”

　　姒㜣接过资料，感激地道了声谢，说：“我给大家安排了下午茶，一点小心意，不要客气。”

　　“午饭都还没吃就安排下午茶啦？”有个技术员笑着调侃。

　　“少贫嘴！”白澍拍了下技术员的肩膀，对姒㜣说，“让你破费了。”

　　“好啦！大功告成，可以回去跟头儿复命啦！”姒㜣挥挥手里的资料，“谢啦！”

　　“我送你们出去。”白澍跟上姒㜣，走出小办公室，就问，“姞嫯恢复得怎么样？听说她的伤势严重到要在私人医院接受调养，才休息两天就来上班，真的没事吗？”

　　“头儿很好。”似乎是担心白澍不相信，补了句，“真的，我以人格担保。”

　　“倒也不用你担保。”白澍把人送入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了信息中心。

　　姒㜣和秦昭带着重卡资料回到刑事侦缉处办公室，却见姞嫯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而荀冠英的办公室仍旧关着门、拉着窗，遮掩得密不透风。

　　姒㜣逮住个一组的文员，问：“我们头儿呢？”

　　文员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荀冠英的办公室，说：“进去十五分钟了。”

　　“叶荣添还在吗？”

　　文员点点头，说：“呆了一个上午，又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了。”目光在秦昭身上一扫，“感觉是冲你们来的。”

　　话音刚落，秦昭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荀冠英。

　　秦昭接通手机，“嗯！嗯！”了两句，荀冠英就结束了通话。

　　姒㜣睄到一眼来电显示，问：“荀总找你什么事？”

　　秦昭表情严肃地摇摇头，说：“没说什么事，只让我现在立刻去她办公室。”

　　文员耸耸肩，有无奈地笑了笑。

　　姒㜣也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拍拍秦昭的肩膀，鼓劲说：“说不定是好事呢！有头儿在，放松点！”

　　等秦昭走远了，文员才又抬起头来，冲姒㜣挑眉一笑。

　　姒㜣撇撇嘴，回工位坐下。

　　秦昭敲了敲荀冠英办公室的门，等里面传出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总督察办公室宽敞而明亮。

　　荀冠英坐在靠窗那侧，背后的玻璃落地窗外是警政大楼绿意盎然的内花园。隔着办公桌，姞嫯和叶荣添坐在荀冠英对面。视线越过姞嫯和叶荣添肩膀之间的空隙，望向秦昭，指了下旁边的接待沙发，说：“坐吧！叶总督察有话要说。”

　　叶荣添面无血色，皮肤是接近透明的冷瓷白，五官深邃而立体，双唇紧绷下拉，骨子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傲慢。他瞥了眼秦昭，说：“按照规定，警员重伤康复后，必须接受心理评估，等评估合格后才能正式复工。所以，你和姞督察下午要去一趟冯特街，找与警方合作的心理医师完成评估。”他往秦昭面前的矮桌上放了张名片，“路透心理咨询工作室是官方合作机构。”

　　“荀总，我和姞督察是因公受伤，破了大案子，署里不提论功行赏就算了，怎么还拦着不让我们复工呢？”秦昭站起身，直视叶荣添的眼睛，“叶总督察，你们人事部除了成天像个大爷一样对各个部门指指点点，耍心眼子、使绊子，还有过什么贡献吗？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们复工？”

　　“秦警探，我看在你大伤初愈的份上，不计较你冲撞上司。你刚才情绪这么激动，恰恰说明你情绪波动大，可能存在心理问题，确实应该评估清楚。”

　　“叶荣添，什么时候轮到你在刑事侦缉处发号施令？”秦昭寸步不让。

　　“叶总督察，我的人没有问题。不过，既然你要拿警队章程说事，那以后，我刑事侦缉处跟你们人事部——”荀冠英重重叩响桌面，“就都按规矩好好办事。”

　　叶荣添站起身，努力绷住脸，拽了下衣领，说：“心理评估结果出来之前，还请刑事侦缉处各位别让我们人事部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别逼我发停职警告。”撂下一句威胁，他就离开了荀冠英的刑事侦缉处。

　　“你们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找警司特批你们复工，绕过心理评估！”

　　“叶荣添就是故意的，他敢上门挑衅，就说明已经跟上面商量好了。”姞嫯拿起叶荣添发的名片，对秦昭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万一叶荣添和心理医师合起伙来整人呢？”

　　“难道我荀冠英就是吃素的？”

　　秦昭咬了咬唇，低下头，不吭声了。

　　“什么？”听说姞嫯和秦昭要去做心理评估，姒㜣气得拍桌而起，骂了句，“老匹夫！”

　　姞嫯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十五分——已经下班十五分钟了，说：“吃个午饭，中午睡饱觉，下午三点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