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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她要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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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渊第二日便进了宫。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太子求见,便命人宣了进来。祁玄渊行过礼,皇帝搁下朱笔,抬眼看他:“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儿臣是为婚事而来,想请父皇尽早定下婚期。”皇帝看了他一眼,笑道:“朕既已允了你,难道还会反悔不成?倒是你,前些日子为了这个沈氏闹出多少事,如今又急着成婚。朕问你,那姑娘当真愿意嫁你?”
“她已经答应了。”
“当真?”
“儿臣不敢拿此事欺瞒父皇。”
皇帝打量着他,见他神色坦然,便也不再追问,只道:“既如此,朕便让礼部择个日子。只是沈氏并非官宦出身,朕允她入东宫为侧妃,已是格外开恩。婚仪不可逾制,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皇帝端起茶盏,忽又想起一事:“她家中可有什么亲眷?”
“尚有一位舅父。”
“那便让礼部一并查明。婚事既要办,就得办得妥当,免得临到跟前又生出事端。”
祁玄渊应下。皇帝见他仍站着,不由得摆了摆手:“行了,婚事朕替你办,你也该安心了。退下吧,朕还有奏折要看。”
祁玄渊告退,出了御书房。随行的内侍见他往宫道另一头走,忙跟上前问:“殿下,可要先回东宫?”
“去礼部。”
内侍愣了一下,赶忙应声。
三日后,礼部将择定的婚期呈了上来,定在十一月初六,距今不过一个多月。消息传到东宫时,沈小慈正在窗前裁布。听宫人说太子殿下来了,她刚放下剪子,祁玄渊便已进了屋。
“做什么呢?”他走到桌边,瞧见上头铺着布料,笑问,“又是给我做的?”
“上回那件还没做好呢。”沈小慈将裁好的布料叠起来,“这是给自己做的。”
祁玄渊在她身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看看。”
沈小慈展开一瞧,见上头写着婚期,不由得怔了怔:“十一月初六?这么快?”
“嫌快?”祁玄渊挑眉看她。
“不是。”她摇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祁玄渊将她的手拉过来,笑道:“父皇已经允了,礼部也择了日子。你若有什么想添置的,尽管告诉我。”
“我如今吃穿用度都是东宫的,哪里还缺什么?”
“那不一样。”祁玄渊握着她的手,语气难得认真,“旁的姑娘出嫁,家里总要准备嫁妆。你没有父母替你操持,这些便由我来办,总不能委屈了你。”
沈小慈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话,神色却慢慢淡了下来。
祁玄渊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娘了。”沈小慈垂眼看着桌上的布料,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从前家里有间屋子,专门放着我娘替我攒的嫁妆。绸缎、首饰,还有几口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我小时候不懂事,见着什么好看都想拿出来玩,我娘便吓唬我,说那些东西动不得,都是留着给我出嫁的。”
说到这里,她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后来我长大了些,她还是嫌准备得不够。每回铺子里来了新料子,她都要挑上几匹。我爹还笑她,说女儿尚未及笄,她倒恨不得把半个家都陪送出去。”
祁玄渊听着,也跟着笑了笑:“你娘很疼你。”
“是啊。”沈小慈点头,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她还说,等我出嫁那日,要亲手替我梳头。怕我到了夫家受委屈,又总念叨着要多给我备些银钱傍身。那时候嫌她啰唆,如今想再听她说几句,却听不到了。”
她低头抚平手边的布料,半晌没有再说话。
祁玄渊看着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往后有我。”
沈小慈靠在他肩前,没有应声。
“你娘没能替你办成的事,我替她办。”祁玄渊低声道,“旁人有的,你一样都不会少。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便告诉我。”
沈小慈抬头看他:“当真什么都依我?”
“只要我办得到。”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见她终于肯笑,祁玄渊也松了眉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慢慢想,反正还有一个多月。”
婚期定下后,东宫比往日忙碌了许多。内廷陆续送来衣料和首饰图样,礼部也遣了官员前来核对册封侧妃的仪程。沈小慈虽不必事事亲自过问,却也少不得听人回禀。
这日午后,几名负责婚仪的女官来到她院中,将要准备的物件逐一说明。沈小慈听得仔细,偶尔问上几句,待说到成婚当日的安排时,她忽然想起一事。
“那我到时候,是从哪里出嫁?”
为首的女官怔了一下,忙道:“姑娘如今住在东宫,具体如何安排,还须请示殿下。”
沈小慈有些不解:“难道要我从东宫出去,再嫁进东宫?”
女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旁边另一人忙接过话:“姑娘身份特殊,礼部自会拟定妥当的仪程,不会误了吉时。”
沈小慈见她们为难,便没有继续追问,只笑道:“是我不懂这些规矩,有劳几位了。”
待女官们退下,侍候在旁的宫女才小声问:“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倒也没有。”沈小慈望着桌上的礼单,轻声道,“只是从前见旁人成婚,都是新郎到女方家里迎亲。我如今连个娘家都没有,倒不知道该从哪里嫁出去了。”
宫女笑着宽慰:“姑娘如今的情形与旁人不同,殿下那般疼您,定会安排妥当的。”
沈小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傍晚,祁玄渊回来时,见她正坐在榻边翻看送来的首饰图样,便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
“可有喜欢的?”
“都挺好。”
“都挺好,便是没有特别喜欢的。”祁玄渊在她身旁坐下,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支金簪,“这个如何?”
沈小慈凑过去看了一眼,摇头道:“太繁复了。”
“那这个?”
“这个也太重。”
祁玄渊又翻了一页,忍不住笑了:“方才还说都挺好,怎么我挑的便没有一件合意?”
“谁让你挑的都是些又大又重的。”沈小慈伸手翻过一页,“我可不想成婚那日,光是头上的首饰便压得脖子疼。”
祁玄渊被她逗笑,伸手去捏她的脸:“好大的胆子,连我的眼光也敢嫌弃。”
沈小慈忙往旁边躲,笑着推开他的手:“别闹,我有话同你说。”
“什么事?”祁玄渊收回手,仍带着笑意。
沈小慈将图样合上,放到一旁:“今日礼部的人来了,说起成婚那日的安排,我才想起来,我如今已经住在东宫了,到时候该从哪里出嫁呢?”
祁玄渊抬眼看她:“你想从哪里出嫁?”
“我也不知道。”沈小慈想了想,才道,“寻常人家的姑娘出嫁,总是从娘家走的。可我如今连个家都没有,总不能从这间院子出去,再让你迎回来吧?”
祁玄渊被她说得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让礼部另作安排便是。”
“可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沈小慈抬起头,轻声问,“玄渊,你能不能在宫外替我寻处宅子?不用太大,清静些便好。等成婚那日,你再来接我。”
祁玄渊原本正替她整理袖口,闻言动作稍稍一顿。
“宫外?”
“嗯。”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也不是忽然想起。”沈小慈低头抚了抚衣袖,“方才与你说起我娘,便又想到了从前的事。那时候我娘总说,等我出嫁那日,要亲手替我梳头,再送我出门。如今她不在了,我总想着,至少该有个地方,让我像旁的姑娘一样,等着你来迎亲。”
祁玄渊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你若喜欢宅子,我让人替你置办便是。”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慢慢摩挲,“城东有几处不错的园子,改日让人把图样送来,你挑一处喜欢的。”
沈小慈眼睛一亮:“那我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祁玄渊看了她一眼,唇边仍带着笑:“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她忙解释,“只是婚期已经定了,总得提前搬过去,才好收拾东西。”
“这些自有人替你操持,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可那是我要住的地方,总得去看看吧?”
祁玄渊笑着将她拉近了些:“想看还不容易?等我得空,陪你过去瞧瞧。哪里不合心意,便让他们改。”
沈小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那我能不能在那里住几日?”
祁玄渊没有立即回答,只低头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住几日做什么?这里不好么?”
“这里自然好,可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东宫,等着你来娶我呀。”
“怎么不能?”祁玄渊笑道,“你如今就在我身边,我每日回来都能见着你。若搬到宫外去,想见你一面,还得特意出宫。”
“不过一个多月罢了。”
“一个多月还不久?”
沈小慈忍不住笑了:“你平日里公务那么忙,有时两三日都未必能来见我,怎么如今倒舍不得了?”
“那不一样。”祁玄渊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拢住,“我忙归忙,知道你就在这里,什么时候想见了,过来便是。你若搬出去,我连夜里想来看看你,都没这么方便。”
沈小慈听了,脸颊微热:“哪有人还没成婚,就整日往姑娘家里跑的?”
“我去看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妥?”
“你还讲不讲规矩了?”
“规矩?”祁玄渊笑了一声,“方才是谁嫌礼部的规矩不妥,非要另寻宅院出嫁?”
沈小慈被他说得一时答不上来,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又拿我打趣。”
祁玄渊握住她的手,没有让她退开。
“小慈,宅子我可以给你,婚事也会按你喜欢的安排。只是搬出去的事,容我再想想,好不好?”
沈小慈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祁玄渊脸上的笑意稍敛。
“你从前吃了那么多苦,又险些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在宫外住着?”
“你可以多派些人照看我。”
“那你岂不是又要嫌我管得太多?”
沈小慈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祁玄渊看她低着头,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怎么,真不高兴了?”
“没有。”
“还说没有。”他低头瞧着她,“方才挑首饰的时候还笑得好好的,这会儿连看都不肯看我了。”
沈小慈只好抬眼:“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依我,偏偏这件事不肯。”
祁玄渊听了,倒没有生气,反而将她揽进怀里。
“谁让我舍不得你。”
沈小慈靠在他肩前,没有接话。
祁玄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好了,别不高兴。待嫁宅院的事,我会让人去办。至于你想搬过去住几日,等宅子选好了,我们再商量。”
沈小慈抬头:“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她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那说好了,你可不许到时候又反悔。”
祁玄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沈小慈微微一怔。
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将她揽得更近了些,笑着问:“现在能安心挑首饰了?”
“你先放开我。”
“再抱一会儿。”
“玄渊……”
“就一会儿。”
沈小慈拗不过他,只好任他抱着。直到外头宫人来问是否传膳,祁玄渊才松开手。晚膳时,沈小慈照旧替他布菜,偶尔说起今日送来的衣料,与平日并无两样。祁玄渊原本还担心她会因此闹脾气,见她肯说肯笑,便渐渐放下心来。用过晚膳,他又陪她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外头天色全黑才起身告辞。沈小慈送他到门口,见他衣领有些歪了,便踮起脚替他理好。
“明日还要早起,别忙得太晚。”
祁玄渊低头看着她,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笑道:“如今倒管起我来了?”
“那我以后不管了。”
“谁说不让你管?”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往后日日都管着才好。”
沈小慈笑着催他:“快回去吧。”
祁玄渊这才松手离开。
沈小慈站在门前,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回屋。
桌上的礼单还摊着。她坐下来,将那张写着婚期的纸重新展开,看了许久,又慢慢折好,收进匣中。十一月初六,离成婚只剩一个多月了。祁玄渊已经把婚期定下,她却连东宫的大门都出不去。今日虽没能说服他,至少已经把待嫁宅院的事提了出来。只是往后该如何让他松口,她还得另想办法。
次日午后,礼部又遣人送来一份文书。这回不是首饰衣料,而是核对沈小慈的家世与亲眷。负责此事的官员隔着屏风问了几句,忽然提起她那位舅父。
“沈姑娘既有舅父在世,按理还须遣人前去核实。敢问令舅如今住在何处?”
沈小慈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那位舅父曾收下三百两银子,将她给卖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婚事竟会将这个人重新牵扯进来。
屏风外,官员见她久久不答,又恭敬地唤了一声:“沈姑娘?”
沈小慈放下茶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与舅父多年不曾往来,他如今住在哪里,我也不大清楚。”
官员应了一声,将她的话记下:“无妨,此事礼部自会派人查访。”
沈小慈抬起眼:“为何一定要寻他?”
“姑娘父母俱亡,若有长辈在世,自然要查明亲眷情形,以便妥善安排婚仪。”官员解释完,又宽慰道,“姑娘不必忧心,查访之事自有官府办理。”
沈小慈没有再问。
待官员告退,她仍坐在原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书上。她原想着借婚事寻一处待嫁宅院,没想到宅院的事尚未有着落,礼部竟先要去找她的舅父。那个为了三百两银子便肯出卖她的人,如今若知道她即将成为太子侧妃,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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