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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旧账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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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定下来的那日,祁玄渊亲自来了一趟。沈小慈正在窗下整理针线,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进了屋。“宅子已经选好了。”祁玄渊在她身旁坐下,“离皇城不远,地方虽不算大,住你一个人倒也宽敞。你若有什么不喜欢的,叫人改便是。”
沈小慈放下手里的绣绷,问道:“礼部那边也答应了?”
“嗯。三日后便可搬过去。”
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样痛快,一时没接话。祁玄渊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前些日子还念着要出去,如今倒不说话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不是一直盼着么?”
沈小慈垂眼,将针线收进匣中。“我娘从前说过,女子出嫁,总该有个娘家。如今爹娘都不在了,我想着,若能从宫外出嫁,也算全了她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祁玄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往后这些事,不必再一个人操心。”沈小慈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先与你说清楚。”他道,“宅子虽在宫外,守卫却不能少。近来朝中不太平,我不放心你独自住在那里。”
“我知道。”
祁玄渊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劝她,听她答应得爽快,倒有些意外。“当真不嫌拘束?”
沈小慈抬头看他:“你既是为我的安危着想,我又何必为难你?”
祁玄渊眼底浮起笑意,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你如今倒越来越会体谅我了。”
沈小慈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他又与她说了几句宅院的布置,临走前告诉她,搬迁那日会亲自送她过去。待人走后,沈小慈才将桌上的匣子重新打开。里面放着她尚未绣完的衣裳。她取出针,沿着先前的针脚又缝了几下,直到窗外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才发觉自己许久没有挪动地方。
三日。她终于能够走出东宫了。搬迁那日,天色晴朗。东宫的宫人一早便忙碌起来。沈小慈的衣裳、首饰和日常用物装了数车,另有祁玄渊命人添置的器具,一并送往新宅。沈小慈看着那些箱笼,忍不住道:“我不过出去住些日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祁玄渊正在一旁翻看下属霍吉呈上的名册,闻言抬头道:“缺什么总归不方便,带着就是。”沈小慈也不再劝。霍吉站在阶下,身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神情十分严肃。
祁玄渊将名册合上,递还给他。“宅中护卫都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前后门各有专人值守,院墙外也安排了巡查的人手。府中仆役已经逐一查过来历,属下会亲自负责沈姑娘的安危。”
“外头送东西进来,也要仔细查验。”
“是。”
“尤其是陌生人,不得随意放入内院。”
霍吉应下,又道:“礼部近日会有人来往,婚事上少不得与外头打交道。属下已经安排了专人接洽,不会让闲杂人等惊扰沈姑娘。”祁玄渊这才点头。
沈小慈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祁玄渊不会毫无防备,却没料到连府中的仆役都已经查过来历。霍吉她见过几次。此人话不多,办事却十分稳妥,祁玄渊交代的事情,从不见他有半分马虎。有这样一个人守着,想要离开宅院,只怕并不比出东宫容易多少。
“走吧。”祁玄渊向她伸出手。
沈小慈收起思绪,将手递给他。
马车出了东宫,沿着宫道缓缓前行。沈小慈坐在车中,听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直到经过宫门,外头传来守卫验查的声音,她才不由得坐直了些。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宫门外的街道,沿街的铺面,还有挑着担子匆匆走过的行人。不过是寻常街景,她却已经许久不曾见过。
祁玄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出去走走?”
“只是许久没见过外头的街市了。”
“等婚事办完,我得了空,便陪你出来。”
她点点头,放下了车帘。祁玄渊见她神色平静,便没有再说什么。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宅门外已有仆役候着。霍吉先行下马,确认四周无事,才上前迎接。祁玄渊扶沈小慈下了车。宅院坐落在一条清静的街巷里,门前两株老槐树,青砖院墙,朱漆大门。门楣没有悬挂显眼的匾额,看着倒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宅子。
沈小慈站在门前看了片刻。
“喜欢么?”祁玄渊问。
“喜欢。”
“进去看看。”
宅院分前后两进,穿过垂花门,便是一处宽敞的庭院。院中种着几株桂树,廊下摆了花盆,正房宽敞明亮,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家具器物也已安置妥当。祁玄渊带着她逐处看过。
“这里离宫里近,我过来也方便。你若住得不习惯,随时叫人告诉我。”
沈小慈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窗外是一小片花圃,几株菊花开得正好。“这里很好。”她回身道,“你费心了。”
祁玄渊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不过一处宅子,算不得什么。”
沈小慈握住他的手。
“玄渊。”
“嗯?”
“谢谢你。”
祁玄渊低头看她,唇边有了笑意。
“你若真想谢我,便安心住着,别总想着旁的事。”
沈小慈微微一顿,随即应道:“好。”他没有察觉异样,只将她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午后,祁玄渊还要回宫处理政务。临走前,他又叮嘱霍吉几句,随后才对沈小慈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沈小慈送他到门口。“你朝中事多,不必日日过来。”
“我自有分寸。”祁玄渊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上了马车。沈小慈站在阶前,目送车驾远去。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马车,她才收回目光。
霍吉上前行礼。“沈姑娘,殿下吩咐过,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属下。”
沈小慈看了看门外站立的侍卫。“我想问问,这宅子平日都有哪些人出入?”
霍吉答道:“府中仆役皆有名册,采买有专人负责。礼部来人,会先在前院通报。姑娘若要见什么人,吩咐一声便是,属下自会安排。”
“若是我的亲眷呢?”
“婚事将近,礼部会核实亲眷身份。来往之人只要身份清楚,又无不妥,自然可以按规矩通传。”
沈小慈点了点头:“有劳霍大人。”
“姑娘客气了。”霍吉略一迟疑,又道:“先前属下擅自对姑娘用刑,是属下行事不当,还望姑娘莫要介怀。”
沈小慈看了他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霍大人不必再提。”
霍吉退下后,沈小慈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院墙并不算高,墙外偶尔能听见行人的说话声。这里离街市这样近,可要出去,却仍须经过一道道盘查。她没有再往门口看,转身回了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急着离开,而是先摸清这里的规矩。与此同时,城西一处不大的宅院里,沈小慈的舅父正坐在桌前翻看账本。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
他皱起眉头:“嚷嚷什么?催命呢?”
家仆跑进来,气还没喘匀:“礼部来人了!”
舅父手里的算盘一顿。
“礼部?找谁?”
“找您!”
“找我做什么?”
“说是……说是沈家表姑娘的婚事。”
舅父愣了愣:“哪个沈家表姑娘?”
“就是您外甥女,沈小慈。”
听见这个名字,舅父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碰歪了。“她……她还活着?”
家仆被他吓了一跳:“老爷,礼部的人就在外头等着呢。”
舅父顾不得再问,急忙整了整衣裳,往前厅走去。来人是礼部的一名书吏,态度客气,先核实了他的姓名与亲眷关系,随后说明来意。
“沈姑娘已蒙圣恩,赐婚东宫,为太子侧妃。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六。因姑娘父母早逝,礼部奉命核查其在世亲眷,以便办理婚仪相关事宜。”
舅父听得目瞪口呆。
“太……太子侧妃?”
“正是。”
“我那外甥女?”
书吏看了他一眼:“沈小慈,沈姑娘。可是您的外甥女?”
“是!自然是!”舅父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容。
“她是我亲外甥女!她娘是我嫡亲的妹妹!”
书吏照例询问了几句,记录在册,又交代了后续需要配合的事项,这才告辞。舅父一路将人送出大门,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慢慢转身回来。
家仆凑上前:“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舅父没有接话。他想起了那三百两银子。当初他见钱眼开,收下银子,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去。后来再没有沈小慈的消息,他也没敢多问。谁能想到,这丫头非但没死,如今竟还攀上了东宫!舅父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额头渐渐冒出汗来。
“老爷?”家仆试探着唤了一声。
“闭嘴!”舅父斥了一句,又坐回椅上。
他越想越不安。沈小慈既然已经逃了出去,必定知道是他出卖了她。如今她又要嫁给太子,若真记恨起这笔账来,他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可转念一想,她既要嫁给太子,婚事总得有人操持。她爹娘都不在了,自己这个亲舅父,难道还算不得半个娘家人?况且礼部已经找上门来,说明朝廷认他这门亲。想到这里,他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方才那位大人说,外甥女如今住在何处?”
“说是太子在宫外置办了宅院,供沈姑娘待嫁。”
舅父眼睛一亮:“太子亲自置办的?”
“听那位大人的意思,是这么回事。”
舅父摸着下巴,沉吟半晌,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去,把我那身新做的衣裳找出来。”
家仆一怔:“老爷这是要出门?”
“废话!”舅父瞪他一眼,“外甥女要出嫁,我这个做舅父的,难道连面都不露?”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去备些像样的礼。别太贵,拿得出手便成。”
家仆应声退下。舅父重新拿起账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三百两银子,当初他还觉得是一笔横财。如今想来,倒是自己眼皮子浅了。倘若能借着这门亲事与东宫攀上关系,往后何止三百两?只是沈小慈那丫头……他眯起眼睛,心里仍有些犯嘀咕。当年的事,她究竟知道多少?
傍晚时分,沈小慈正在屋里用膳,侍女进来禀报:“姑娘,霍大人有事求见。”
沈小慈放下筷子:“请他进来。”
霍吉进屋后,先行了一礼:“沈姑娘,礼部今日核实了您的亲眷。方才有人递来拜帖,说想明日登门探望。”
沈小慈问:“什么人?”
“您的舅父。”她握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霍吉继续道:“属下尚未答应,想着先来问过姑娘的意思。”
沈小慈沉默片刻。
“他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礼部已核实他的身份。宅院的具体位置,想来是他另行打听的。属下会查清楚。”
沈小慈将茶盏放回桌上。她原本就知道,礼部既然要依规矩核查亲眷,迟早会找到舅父。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姑娘若不愿见,属下便回绝了他。”霍吉道。
沈小慈想了想,摇头:“不必。他既然知道了,今日不见,明日也会再来。”
霍吉没有多问:“那属下安排在前厅相见。”
“好。”霍吉退下后,侍女上前问她是否还要添饭。沈小慈看着桌上的菜,已没了胃口。
“撤了吧。”侍女收拾碗筷出去,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小慈起身走到窗前。暮色渐深,院中已经掌了灯。廊下有侍卫经过,脚步声沉稳而整齐。她今日才搬出东宫,舅父便找上了门。当初他为三百两银子出卖她,如今知道她要嫁入东宫,又怎会甘心只做一个不相干的亲戚?沈小慈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
明日这一面,看来是躲不过了。只是舅父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还得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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