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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归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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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带着她出了城,一路往南。
马车不敢走官道,专挑田埂小路走。天快黑时,停在一处庄子前。庄子不大,四面围着矮墙,院里只有一株老槐,落了一地的叶子。
他扶她下车。她的手腕上还留着绳子的勒痕,走路有些发飘。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带进屋里,让她坐下,自己去灶间烧了水。
小慈坐在那儿,看着他在灶前忙。火光映着他侧脸,他肩上那道伤还没好全,动作不太利索。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
水烧好了。他端进来,搁在她手边。她伸手去接,手抖了一下,水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我来。”他接过碗,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喝了两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进碗里。
他没问。只是把碗放下,坐在她对面,等她哭完。
她没有哭太久。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江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以后,我不愿再听到那句话。”他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红痕,心隐隐作痛。
“哪句话?”小慈问完后才意识到,可能是她临走时,要大叔转达给侯爷的话。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就不会食言。”
她低下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睡吧。过几日我送你走。”
她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越远越好,太子的人还在找,这地方待不长。”
她没再问。
夜深了。她睡在里屋,他睡在外间。庄子静得只剩风声。她闭上眼,由于太累了迷迷糊糊倒也睡着了。
第二日,庄子外传来马蹄声时,小慈正坐在屋里喝药。她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也未消退。江烬替她请了大夫,又让人熬了安神的汤药。小慈捧着药碗,才喝了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侯爷,不好了!庄子外头来了许多官兵!”
江烬正在桌前看信,闻言抬头。
“多少人?”
“少说也有百余人,领头的……是东宫的人。”
江烬放下信,起身走到窗边。院外已经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他回头看了沈小慈一眼。
“小慈,你先去后院。”
沈小慈放下药碗:“江大哥,是不是他来了?”
江烬没有回答,只吩咐身旁的侍卫:“带她从后门走。”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
沈小慈还想说什么,江烬已走到她面前,替她将披风拢好。
“听话,别耽搁。”
她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可两人才走到廊下,前院便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镇北侯这是要往哪里去?”
沈小慈脚步一顿。
祁玄渊已带人进了院子。
他一身墨色锦袍,腰间佩剑,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见到沈小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江烬身上。
“我倒是不知,镇北侯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烬将沈小慈挡在身后,拱手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祁玄渊没有叫他起身。
“私自带走我的人,江烬,你可知罪?”
江烬神色不变。
“殿下,小慈并非犯人。她既不愿留在太子身边,臣也只是——”
“只是什么?”
祁玄渊打断他。
“替我做主?”
江烬抬眼:“臣不敢。”
“不敢?”
祁玄渊轻笑一声。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沈小慈从江烬身后走出来。
“是我自己要走的,与江大哥无关。”
祁玄渊看向她。
“过来。”
沈小慈没有动。
“我再说一遍,过来。”
江烬伸手拦住她。
“殿下,她不愿意。”
祁玄渊脸上的笑意淡了。
“江烬,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臣不敢忘。”
“那便滚开。”
江烬站着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相望,院中一时无人敢出声。
祁玄渊忽然抬手。
“拿下。”
侍卫立即上前。
江烬身边的人拔刀相护,双方顷刻间动起手来。
沈小慈被人护着退到廊下。她看见江烬拔剑迎敌,才挡开一人的刀,便又有数人围了上去。
“江大哥!”
江烬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瞬,身后有人趁机袭来。他侧身避开要害,肩头却挨了一刀。
沈小慈惊叫出声。
江烬咬牙逼退那人,尚未站稳,祁玄渊已拔剑上前。两剑相接,发出刺耳的声响。江烬本就受了伤,又被数名侍卫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祁玄渊一剑挑开他的兵刃,抬脚踹在他胸口。江烬重重撞上廊柱,跌落在地。还未等他起身,冰冷的剑锋已抵住他的咽喉。
“江侯爷。”
祁玄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江烬撑着地面,嘴角渗出血来。
“殿下若要治罪,臣无话可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小慈。
“只是她不愿随你回宫。”
祁玄渊握剑的手微微一沉。锋刃划破江烬颈侧的皮肉,鲜血顺着衣领流了下来。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祁玄渊!”
沈小慈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两名侍卫伸手拦她,她拼命挣扎。
“你放开他!我求你了,你放开他!”
祁玄渊偏头看她。
“求我?”
沈小慈眼眶通红。“是我求江大哥带我走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便怪我,别伤他。”
祁玄渊盯着她,忽然笑了。
“为了他,你倒肯求我。”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人?”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
沈小慈怔住。
祁玄渊看着她,等她回答。
江烬却忽然开口:“小慈,别答应他。”
沈小慈回头。
江烬脸色苍白,肩头的血已浸透衣裳。
“你不必管我。”
“江大哥……”
“走。”
祁玄渊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中长剑又往前递了半寸。
沈小慈脸色骤变。
“住手!”
她声音发颤。
“我跟你回去。”
祁玄渊停住。
沈小慈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放了江大哥,我便跟你回东宫。”
“小慈!”江烬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侍卫按住。
祁玄渊没有立刻收剑。“这回不逃了?”
沈小慈摇头。“不逃了。”
“我凭什么信你?”
她看着江烬颈间的血,眼泪不断往下落。
“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祁玄渊看了她片刻。
“过来。”
沈小慈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祁玄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这才收了剑。“早这样听话,何至于此?”沈小慈没有回答。
江烬被侍卫押着,半跪在地上。他看着沈小慈被祁玄渊带走,想叫住她,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
沈小慈回头望他。“江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养伤。”
江烬张了张口。最终只说:“小慈,别怕。”
祁玄渊脸色一沉,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带走。”
沈小慈被他拉着往外走。走到院门前,她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江烬仍跪在那里。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垂下头。
“侯爷!”身旁的侍卫急忙上前扶他。
江烬一把推开。
“滚。”
他撑着廊柱站起来,胸口疼得厉害。可他连追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宫的路上,沈小慈始终没有说话。祁玄渊坐在她身旁,见她一直望着车窗,伸手将帘子放下。
“外头风大。”
沈小慈垂着眼,没有理会。
“还在想他?”
她仍旧不答。
祁玄渊看了她片刻。
“我留他一命,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小慈终于抬头。
“你把他伤的那么重。”
“死不了。”
“你为何一定要这样?”
祁玄渊神色冷了几分。
“他私自带走你,我没有当场杀他,已是格外开恩。”
“可我已经说了,是我自己要走的。”
“那又如何?”
沈小慈看着他。
祁玄渊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披风拉好。
“往后别再做这种蠢事。”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祁玄渊动作一顿。车厢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道:“回宫之后,纵火一事你不必再管。”
沈小慈微微一怔。
“你打算如何向皇上交代?”
“我自有办法。”
“可那夜……”
“我知道你不曾纵火。”
沈小慈望着他。
祁玄渊淡淡道:“那夜你已被人带离宫中,之后流落在外,未能及时归来。孤会向父皇禀明此事,命人继续追查真正的纵火之人。”
“皇上会信吗?”
“这是我该操心的事。”
他看向她。
“你只管安心留在东宫。”
沈小慈低下头。
“我还能出去吗?”
“你觉得呢。”他答得毫不犹豫。
沈小慈握紧了膝上的衣裙。
“东宫上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唯独宫门,没有孤的准许,不许踏出去半步。”
“那与囚禁有什么分别?”
“你若愿意这样想,随你。”
沈小慈不再说话。祁玄渊也没有再哄她。马车驶过宫门,径直往东宫去了。
沈小慈回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祁临澈耳中。彼时他正在书房里练字,听完侍从禀报,手中的笔一顿,墨汁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大片。
“你说什么?”
“回二殿下,沈姑娘还活着,如今已被太子殿下带回东宫。”
祁临澈猛地站起来。
“当真?”
“千真万确。”
“那还等什么?备马,我要去见她!”
侍从忙道:“殿下,东宫那边……”
“东宫怎么了?”
“太子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自求见沈姑娘。”
祁临澈皱眉。
“我也不行?”
侍从低下头。
祁临澈将笔往桌上一放。
“我偏要去。”
半个时辰后,他便到了东宫。
可才走到内院,便被侍卫拦了下来。
“二殿下留步。”
“让开,我要见她。”
“太子殿下有令,沈姑娘暂不见客。”
祁临澈气笑了。
“什么叫不见客?她是病了,还是睡了?”
侍卫不敢回答。
“你去通报,就说我来了。”
“二殿下……”
“怎么,连通报都不许?”
“二弟今日倒是清闲。”祁玄渊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祁临澈转过身。“皇兄。”
祁玄渊缓步走近,停下。“听说你要见沈小慈?”
“是。听说她平安回来了,我想看看她。”
“人好好的,不必看了。”
祁临澈皱起眉。
“皇兄,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我说了,不必。”
“可她——”
“二弟。”祁玄渊打断他。
“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祁临澈望着他。
片刻后,他放缓了语气。“皇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先前以为她真的葬身火海,我难过了好一阵。如今知道她没事,总得亲眼瞧瞧才安心。”
祁玄渊神色未变。
“你的心意,我会替你转达。”
“那她现在……”
“送二殿下出去。”
两旁侍卫立即上前。
“皇兄,你为何不肯让我见她?”
祁玄渊看向他。“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祁临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兄弟二人对视片刻。
最终,他退后一步。“臣弟告退。”
走出东宫时,祁临澈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宫门。
“殿下,回府吗?”侍从问。
祁临澈没有立刻回答。
“你去打听打听,沈姑娘如今在东宫过得如何。”
“是。”
沈小慈在东宫住了三日。祁玄渊每日都会来看她。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夜里。他来了便坐上一会儿,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沈小慈起初不愿搭理,后来也会应上几句。
这一日,祁玄渊过来时,她正在窗前绣花。
他走到桌边坐下。
“今日倒有兴致。”
沈小慈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见过殿下。”
祁玄渊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私下不必如此多礼。”
“是。”
祁玄渊瞧见绣绷上的花样,伸手拿了起来。
“绣的什么?”
“一枝梅。”
“给谁的?”
“闲来无事,绣着打发时间罢了。”
祁玄渊将绣绷放回去。
“宫里送来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喜欢。”
他挑了挑眉。
“当真?”
沈小慈点头。
祁玄渊看着她,忽然道:“你今日倒是听话。”
沈小慈沉默片刻。“殿下,我有话想同你说。”
“说。”
她将手里的针线放到一旁。“先前殿下说过,要娶我为妻。”
祁玄渊抬眼。“怎么,想通了?”
沈小慈没有立即回答。
“我可以嫁给殿下。”
祁玄渊望着她,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嫁。”
他放下茶盏。
“继续说。”
沈小慈轻声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殿下给我一些时间。”
祁玄渊眉头微蹙。
“时间?”
“我不愿一辈子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相守。”
她抬起头。
“殿下若真想娶我,便让我慢慢了解殿下。倘若有朝一日,我当真能够喜欢上你,我自会心甘情愿嫁给你。”
祁玄渊没有说话。
沈小慈继续道:“我知道殿下身份尊贵,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都不难。可我只想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你是在同我谈条件?”
“是。”
祁玄渊看了她片刻。
“我若不答应呢?”
沈小慈垂下眼。
“那我也没有办法。”
祁玄渊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坦诚。”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沈小慈,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女子盼着嫁入东宫?”
“我知道。”
“那你还敢同孤讲这些?”
“因为殿下要娶的是我。”
祁玄渊低头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你当真愿意试着喜欢孤?”
沈小慈没有立刻回答。
“我会试试。”
祁玄渊盯着她看了许久。
“好。”
沈小慈抬头。
“殿下答应了?”
“我给你时间。”
她刚要开口,祁玄渊又道:“但我也有条件。”
“殿下请说。”
“往后好好待在东宫,不许再想着逃走。”
沈小慈沉默下来。
祁玄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怎么,不愿意?”
“我答应。”
“还有。”
“什么?”
“别再为了江烬同我求情。”
沈小慈脸色微变。
“殿下……”
“我可以不再追究他私自带走你的事,但你也别再提他。”
她望着祁玄渊,最终点了点头。
“好。”
祁玄渊松开手。
“这才乖。”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前,又停下来。
“明日我得空,陪你去园子里走走。”
沈小慈低声应道:“是。”
祁玄渊走后,她在桌前坐了很久。绣绷上的那枝梅还未绣完。她拿起针,刚落下一针,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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