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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进退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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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来找她,是在三日后一个夜里。
他派人传话,说今夜月色好,邀她去池边赏月。她本想推辞,可传话的人说“殿下备了酒,说姑娘若不去,他就一个人喝到天亮”,她没法,只好去了。
池边这里有座石亭,亭中设了一张石桌,摆着两坛酒、几碟小菜。临澈已经在那边等她了,他换了身常服,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他听见脚步声后,他回过了头,冲她笑了笑。
“来了。”
小慈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他把一坛酒推到她面前。
两个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一人一坛酒。她本不想喝,可他说“就当陪陪我”,她便接了过来。
临澈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着她:“小慈,喝了这坛酒,之前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些事?”
“对,那些不愉快的事。”他说得很坦然,像是早就想通了,“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之前那件事自责,你自责,我心里也不好受。这坛酒喝完,我们还是跟之前那样,好吗?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隔阂。”
小慈握着酒坛,心里有些发堵。她低头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呛了一下。
他看着她呛到的样子,笑了起来:“你酒量不行啊。”
“本来就不会喝。”她咳了两声。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喝得慢,可这酒后劲大,没一会儿,她脸上就泛起了红,脑袋也开始发沉。
她坐在石阶上,眼皮越来越重。
临澈也喝了不少。他酒量比她好,可脸上也红着。他靠在石阶另一头,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她。
夜里很静,廊下那盏灯亮着,光落在地上,昏昏的一团。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小慈。”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我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她没应。她醉得厉害,脑袋里嗡嗡的,听不太清。
“那封信的事,我不怪你。真的。”他说,“我当初递那封信,是信这件事该查。可后来我才想明白——我递,是因为递信的人是你。”
他看着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你看我的时候,是看朋友的眼神。我懂。”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可我还是想说。”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靠在那里,脸微醺着,有些半醉半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我喜欢你。”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没有听见。她睡着了,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他把酒坛搁下,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我也许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敢跟你说吧。”他苦笑着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过来了。他大概是路过,又大概是专程来找她的。当他看见她喝醉,还是跟二皇子一起喝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瞬。脸色还有些冷。
然后他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把她从二皇子身边拉了起来。
临澈连忙站起身:“大哥——”
“她醉了。”太子打断他,“我送她回去。”
“大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临澈说道。
“那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害她。”
他没给临澈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了。临澈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塞得厉害。
太子抱着她,一路穿过庭院。宫人们远远看见,都自觉低下头,退到一旁,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太子抱着一个女人回寝殿,这是头一回。可没人敢问。
他踢开门,走进去后,把她放在了榻上。
她刚坐下,人就晃了一下,险些栽下去。他伸手扶住她,皱眉:“坐好。”
可她忽然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抬了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搂得很紧,不肯松手。
他只感觉身子瞬间僵住了。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你吗?”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回来了吗?”
他没有动。只是不解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落在他颈侧,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他从未看到她这样脆弱的一面,哪怕是她受刑的时候,她都不曾哭过。
他不知道她说的“你”是谁。可他听到那句“你回来了吗”。他以为,她说的是他。他以为,这是她的心里话。他以为,她喜欢他。
他下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嗯。”他说,“回来了。”
小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屋里很静。她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身上盖着被子,头沉得像灌了铅似的。她动了动,偏过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太子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卷书,正看着她。
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她为何会在这儿。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夜的衣裳,只是外袍不见了。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昨晚喝了酒,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慌忙掀开被子要下榻,脚还没沾地,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把她重新按回了榻上。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干什么。”小慈有些惊慌失措。
他看着她,没回答她。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那炙热的目光,看让小慈有些不知所措。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似的。
“你忘了。”他说,“昨晚你对我做什么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拼命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越急,越想不起来。
他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开心地笑了。那笑意不似平常那般,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对她来说是少见的。
“你昨晚跟我表白心意了。”他说。
小慈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怎么,说了还想抵赖?”他看着她,步步逼近,眼神不容她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要不你留下来,做个妾室。”
“我怎么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随后她用力推开了他,从榻上跳下来,顾不上穿鞋,低着头就往外跑。她拉开门,几乎是一头撞出去,脚步又快又乱,转眼就没了影。
他看着她仓促逃跑的样子,以为她是害羞了。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一路几乎是跑着回到的尚仪局,推开自己屋门后,反手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腿一软,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她难道真的对太子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吗?她不可置信地摇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方才的画面,只觉得心跳加快。
她把太子当成了阿晏。
一定是喝糊涂了。一定是酒劲上了头,脑子不清楚,才会把他当成是阿晏。怎么能因容貌相似,就能把他错认为是阿晏呢?阿晏在她心中,绝不是他这样的。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以后怎么办。她越想越慌,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还要在宫里当差,还会经常见到太子。她要怎么面对他。他会怎么看她。他是不是以为她真的喜欢他。他说的那句“要不你留下来做个妾室”——他是在逗她,还是在认真的。她不敢想,因为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她一想到下次见他时的场景,就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目前太子不对付他,结果一顿酒下去,全完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在屋里坐了许久,心还没定下来,门外忽然有人叩门。
她打开门,是太子宫里的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上搁着一碗醒酒汤,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玉质极好,白中透青,雕着一枝缠枝莲,一看就价值不菲。
“殿下吩咐的。”内侍低着头,“汤给姑娘醒酒。这玉佩,也是殿下让姑娘收着的。”
她盯着那枚玉佩,心里想,完了完了,太子不会是真的当真了吧。
“醒酒汤我收下。”她说,“替我谢谢太子殿下,但是这玉佩,还请公公带回去。奴婢身份低微,收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
内侍面露有些为难,劝了两句,见她还是不肯收下,只好拿着玉佩回去了。
小慈心想,东西还回去了应该就没事了吧。但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来的是太子本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枚玉佩。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把那枚玉佩往她手里一塞。
小慈下意识想推回去,却被他的手指给按住了。
“我送出去的东西,”他看着她,语气一点都不容她反驳,“没有收回的道理。”
“殿下,这东西太贵重——”
“收着。”他打断她,“以后我送的东西,都不许退回来。”
小慈此时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他忽然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是,什么事”小慈问。
“今晨我说的那句话,你好好想想。”
她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这下是彻底崩不住了。
“想好了再答复我”他说。
然后太子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只跟她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手里捏着那枚玉佩,只觉得烫手的厉害。
太子竟然是真的想让她做他的侍妾,没开玩笑。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响,无比窒息。她慢慢坐到榻边,把玉佩搁在膝上,双手撑着额,闭了很久的眼。
这宫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他起了这样的心思,她若留下,早晚躲不过。可她要是不留,她还能去哪儿。她是侯爷安插进来的,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若走,侯爷那边交代不了。她若留,太子这边躲不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道墙之间,进退都是死路。
她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阿晏。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复仇。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什么也做不了,反倒把自己还陷进了这样的局面里。
她到底要怎么办。按照计划进行,但是前方等待她的,永远不知道是什么。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很久没有动。膝上的那枚玉佩,就像是一道深渊,深得望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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