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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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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日,小慈终于等来了侯爷的消息。
还是老地方,还是戌时。她到的时候,侯爷已经在亭中等她。他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大臣,还有几处私宅、几场宴席的时间。她认得其中两个名字,是太子门下的人。
“太子近日在暗中结交朝臣。”侯爷说,“结党,是皇帝的大忌。我要你去做一件事——把这些名字,透露给太子。”
“可是太子未必会相信我。”小慈说。
他看了看小慈,说道:“他信不信你这个不重要,你只需告诉他,有人在查他结党。名单上是这几个人,让他早做安排就行了。”
她懂了。侯爷要的不是太子“被结党”,侯爷要的是太子知道有人在查他结党。太子一旦信了,就会去动去找那几个人,去撇清关系,去掩盖。可他一动,痕迹就露出来了。皇帝那边的人,早就盯着他。
侯爷是要让他,掉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好。”她说。
她把那张纸收好,转身要走。
“小慈。”
他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件事,有风险。太子多疑,你给他假消息,他未必全信。你……”
他看着她,没再说下去。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他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心。”他说。
小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日,她借着送文书的机会,去了太子的书房。
他把文书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没抬头看她:“有事?”
小慈站在那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殿下……奴婢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他这才抬起眼。
她声音很小声地说:“昨日,有人给了奴婢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还有几处私宅、几场宴席的日子。那人说,有人在查殿下结党。”
太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的重量。
“谁给你的。”
“奴婢不敢说。”她垂下眼,“可奴婢觉得,这件事殿下该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纸呢。”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但脸上的神色依旧如常。
那几个名字,确实是他的门下。那几场宴席,他也确实去过。这消息,来得太准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然:“殿下说,让奴婢替殿下盯着。奴婢……只是在做答应殿下的事。”
他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她迎着他的目光,也没有躲。
他信了。
可他也没有全信。
她走后,他把那张纸搁在案上,坐了很久。然后他叫了人,去查那张纸的来路。
查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一份密报递到了太子面前。他拆开一看,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张纸,不是“有人给她的”。那张纸,是从侯府出来的。
那几个名字,确实是他的门下。那几场宴席,他也确实去过。可侯爷要的,不是让他知道有人在查——侯爷要的,是让他动。他一动那几个人,撇清、掩盖、灭口,痕迹就露了。皇帝那边的人,早就盯着他。
她居然敢骗他。从头到尾,她都在替侯爷做事。
他盯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指尖在纸面上碾过,碾得纸都皱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看着像笑,却比不笑还瘆人。
当夜,小慈便被人带进了太子的书房。
他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份密报,没有抬头看她。屋里也没有旁人在。
“殿下找奴婢……”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几步,站在了他面前。他这才抬起眼。
他看她的眼神,停得久了些,仿佛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那张纸。”他像是随口一问。“谁给你的。”
她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奴婢说过,是一个……”
“一个什么人。”他打断她,走到她面前。殿中一时静得吓人。
“我再问一次。”他看着她,“谁给你的。”
她垂下眼,没有答。
他忽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力道来得极快,她的呼吸仿佛一下子就被卡住了。可他掐得并不是很重——那只手扣在她颈侧,力道刚好让她说不出话,却远不到伤她的地步。他的指尖是凉的,掌心却如烙铁般烫。
她被迫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离得很近。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翻,很重,也很乱。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怒,又像别的。可它翻涌着,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就这么想为他做事。”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慈没有说话。她的呼吸被他压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那点惊惶,看着那双眼睛——像是在忍着什么,忍得很辛苦。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几分。
他明明可以再用力一点。他明明可以让她彻底说不出话。可他没有。他的手指扣在她的颈侧,发出的那点力道,始终停在“让她怕”和“伤到她”之间。
“你骗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还是没说话。
他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松了手,退开一步,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步,手撑在案沿上,大口喘着气。
他背对着她,站在灯下,肩背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出去。”他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她没敢多留,扶着案沿站稳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
第二日,侯爷便过来找她了。
她走近时,侯爷已经在了,他正背对着她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看见她后,眉头微皱了一下。
“被识破了。”
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不深。他的眼神却骤然一沉,像是心疼,又像是怒,全压在了里面。
“他伤了你?”他说。
“没有。”她垂下眼,“他掐得不重,我没事。”
侯爷沉默了片刻。
“他比我想的更难对付。”他面色凝重,有他很少露出的凝重,“那张纸的来路,我埋了三层。他三天就查到了底。手眼通天,不外如是。”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漆黑的天色。
“结党这一招,用不了了。”他说,“他既然知道了有人在查,就会缩回去。再动,反而打草惊蛇。”
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得换法子。”他说。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真的在想别的法子。
她忽然想起太子掐她脖子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怒,只觉得瘆人的很。她想起他松手时退开的那一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把它压了下去。
“侯爷。”她开口,声音很轻,“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侯爷回过头,看着她。
“先回去。”他说,“什么都别做。等我的消息。”
她应了一声。
“小慈。”
他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眉头微皱,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掐你的时候,”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怕了吗。”
小慈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答。她怕了。可她怕的,不只是他的怒。她怕的是,他掐她的时候,那只手明明可以再用力一点,可它没有。她更怕的是他看向她时的眼神。
“没有。”她说。
侯爷看向她,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说,“多加小心。”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尚仪局里有个女官,姓周,比她大上几岁,在局里待了七八年,一直管着文书这一摊。她本以为掌事的位置迟早是自己的,没想到来了个新人,年纪轻轻就坐了上去。她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总找机会给她难堪。
那日,小慈抱着一摞卷宗正在走的时候,周女官迎面走来,脚下忽然一伸。
她没防备,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
就在她快要摔下去的那一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小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她抬头,正对上太子的目光。
她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出现在这儿。
他也看着她,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没有立刻松开。
周围安静了一瞬。周女官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
太子没看她。他扶着小慈站稳,才慢慢转过身,他看向周女官,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得她浑身发抖。
“方才那一脚,”他缓缓开口,殿中静得没人敢喘气,“是你伸的。”
周女官嘴唇哆嗦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拖下去。”他说,“杖二十。革职,逐出宫去。”
周女官哭喊着求饶,被两个内侍拖走了。四下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太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小慈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一处偏殿。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她。
“擦脖子上的。”他说。
小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淡青色的药膏,气味清凉。她有些疑惑:“不用,这痕不深……”
“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她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嫌她磨蹭,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把药盒拿了回去。他打开盒盖,用指尖挑起一点药膏。
“把头抬起来。”
她一怔,便下意识抬起了头。
他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他的手指落在她颈侧,轻轻擦过那道红痕。
那指尖是凉的,药膏也是凉的,可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绷住了。
这是……在为她上药。
他低着头,专注地给她上药,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一下一下,落在皮肤上。她能看见他垂着的眼、长长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很轻。
她忽然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她恍惚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是另一个人。是那个在她孤单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从不多问,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人。
她忽然想起阿晏。
她慌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不是阿晏,他不是。
可她方才那一瞬,真的恍惚了。这次他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擦完药,直起了身。小慈低着头,心里在想,她肯定是想阿晏想疯了,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是在不好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药盒盖上,重新搁回她手里。
“一日两次。”他说。
“多谢太子殿下。”小慈说。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在这宫里,谁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我会护你。”他说。
这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却让小慈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待她,事出反常必有妖,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等着她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开口了。
“回去吧。”他说。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那盒药膏,是他前日让人从太医院取的。取的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那道红痕该上点药。可药取回来了,他也没让人送去,就这么搁在抽屉里。
直到今日,他不知怎么就过去找她了。
他本可以让人把药送过去。
可他没有。他亲手把药递给他,亲手给她上了药。
他为什么要亲手给她上药?
他站在那里,想不通。她只是他的一个棋子罢了,为何会对一个棋子这般?
而且他擦得很慢。那道痕根本不深,几下就能擦完。可他的指尖在她颈侧来来回回,像是在描那道痕。他不知道自己手为什么没有停。他只知道,他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不想收手。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他睁开眼,像是想把方才那些念头给压下去。
可这次,不知为何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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