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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假意与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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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醒来的那一日起,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可她也走不了。屋外多了两个侍卫,日夜守着。她试着推过门,门没锁,可侍卫拦住了她:“殿下吩咐,姑娘伤未好,不宜走动。”
她退回屋里。
她被软禁了。软禁在他寝殿旁的一间偏房里,离他只有一墙之隔。可他一次都没来过。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不审她,不问她,不放她,也不见她。他只是把她关在这里,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消息传得很快。
侯爷是在三日后知道的。那日他正在书房议事,一封密信递了进来。他拆开一看,脸色瞬间不好。
第二日,他进宫了。
太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见了他。亭中只设了一张石桌、两盏茶,没有旁人。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叙旧。
侯爷落座,端起茶盏,开门见山:“听说殿下前些日子扣押了一个人。”
“此事跟侯爷有关?”太子语气平常,仿佛他早就料到他会来找她,“侯爷的消息,倒灵通。”
“太子应该早就知道了,她原是我侯府的人,如今无缘无故被你扣押,我自然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侯爷放下茶盏,看着他,“殿下若有什么要问的,问我便是。人,还请交还。”
“无缘无故?”侯爷可真是爱说笑,侯爷是觉得我抓不住这幕后之人吗。
“我当然相信太子有这个能力,但还没查到证据之前就动用私刑,难道是想屈打成招吗。”
太子没接话。他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才抬起眼。
“侯爷可知道她的来历。”
侯爷沉默了一瞬。
“我知与不知,跟太子有何关联呢。”他说。
太子笑了。他唇角一勾,笑意里满是轻蔑。
“侯爷可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侯爷没有接话。他知道,太子在试他。怎么回答不重要,因为太子未必信。他也只能这么说。
两个人对坐着,亭中静了一瞬。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涟漪。
太子放下茶盏:“我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
侯爷看着他。一时猜不透他打的什么主意。
“可侯爷若要硬要把人要回去,”太子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句话,落得很轻,却像一把刀,架在了侯爷的脖子上。
侯爷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他知道,太子不是在威胁他,太子是在告诉他——你越要,她越危险。
他沉默了很久。
“殿下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的,侯爷未必给得起。”太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人先留在我这儿。侯爷若是真在意她,就别轻举妄动。”
他说完,转身走了。
侯爷坐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慢慢饮了一口。
他没能见到她。
他只能先静观其变。
出了宫,侯爷坐在马车里,闭着眼,很久没有动。
他在想太子方才那句话。
“侯爷可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太子知道她是他的人。可他不知道太子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只知道她是侯府的,还是已经查到了她进宫的真实目的?太子把她关在自己寝殿旁,不放,也不审,不杀,也不问。这不像太子的作风。
太子这个人,狠,准,从不做多余的事。可这一次,他真猜不透他这么做是何目的。
他把一个“犯人”放在自己寝殿旁。
侯爷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宫墙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得重新盘算。不能硬要人,那只会把她往火坑里推。他得等,等太子露出破绽,等一个能把她平安带出来的机会。
他放下车帘,神色未明,只淡淡道:
“回府。”
侯爷走后,太子在凉亭里坐了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叫人换。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些水汽,吹得他袖口微动。他忽然想起了她,每次都弄得狼狈不堪、满身伤痕,却又不肯服输的样子,想起她叫的那个名字,想起她的那双眼睛。
他站起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她正坐在窗边,手搁在膝上,望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他走进来,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看她,先给自己倒了盏茶。他倒得很慢,水线从壶口淌下来,细细的,稳稳的。倒完,他把茶壶搁下,端起茶盏,又吹了吹茶沫。
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竟有一点点绷紧。
“你倒是胆子不小,之前是我小瞧你了。”他终于开口,说得不急不慢。
她没接话。
“我审过很多人。”他饮了一口茶,抬起眼看她,“有硬骨头的,有装疯卖傻的,有开口就招的。可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
“一个女人,敢进宫,敢接近皇子,敢伪造书信,敢算计当朝太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她垂下眼,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侯爷方才来过。”他说。
她抬起头。
“来要你。”他把茶盏搁下,指尖在杯沿上碾了一圈,“我没给。”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给吗。”
她没有答。
他也不等她答,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常地说:“因为他越要你,你越危险。你在他眼里,充其量不过是一枚棋子。你有想过他有天会为了护住自己的安全,而选择牺牲掉你吗?棋子丢了,可以再找。可你在我手里,他不敢动。”
小慈低下头,依旧没有说话。
她在想,如果她真的回去了,侯爷会怎么对她?是继续用她,还是嫌她暴露了、把她灭口?不会的,侯爷绝非是这样的人。侯爷虽外表看着冷峻,可通过那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他并不像表面那样不近人情。
“所以,”他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抬眼。
“第一,你继续替他做事。可你要替我看着他的动向。他让你做什么,你告诉我。你要是答应,我就放你出去。”
他停了停。
“第二,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换个地方,继续关起来。让你呆在一个没有窗、没有灯、你永远看不到太阳的地方,陪伴你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你可以在那里,慢慢想。”
她听后脸色白了几分。
不是怕被关。她怕的是——永远出不去。永远报不了仇,永远找不到她的夫君。她的爹娘还在等她。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关到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你。”她说,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这么快就答应,他在掂量她这句话的重量。
“你知道骗我的下场。”他说。
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跟她说了一句:
“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继续回去当你的差,皇上那边,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安排。回去之后,该怎么做,做之前,记得先考虑清楚。”
“等等……”
他转过身来,“什么事?”
“二皇子……如何了。”
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心微微一拧。
“你很关心他。”
这句话没什么语气,可她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他……毕竟是因我受累。”她说,声音很轻,“我理应该问一句的。”
太子神色淡了下来,语气一如往常:“软禁着,人没事。”
她低下头,没再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可他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方才稍沉了些。
她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掌心里已全是汗。
小慈回去后,依旧是尚仪局的掌事,依旧做着从前的差事。只是从那一日起,她住的那间屋子外面,多了一双眼睛。
她心里清楚,这是太子留的眼线。她答应替他盯着侯爷,他没全信,依旧会防着她。他放她出来,是让她做诱饵。她说什么、去哪里、见谁,都有人看着。
可她也清楚,她不能真的替太子做事。只有侯爷才能帮她,她还有仇要报。她答应太子,只是为了脱身。
她目前能做的只有等。等侯爷的下一步安排。
侯爷的消息来得很快。
她放出来的第三日,尚仪局便收到了一份来自宫外的文书。文书夹层里,藏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老地方,戌时。”
戌时,小慈过去了。
那处废弃的凉亭还是老样子。她走进去的时候,侯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背对着她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她瘦了。脸上那点伤虽然好了,可气色差了许多,眼下还带着青。他皱了皱眉。
“你的伤,好点了吗?”他问的时候语气很温和,还带着几分关切。
小慈愣了一下。他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点了点头:“好了。”
他没说话,只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了她。
“这药膏,记得早晚各一次涂抹,可以预防留疤。”他说,“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
她接了过来,瓷瓶在她的掌心里,带着一点温度。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太子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随口一提。可他看向她时,眼底闪过了一瞬的心疼跟不忍,却又很快敛去,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动摇。
太子放她出来,不会没有条件。他猜到了太子一定是让她做了什么交换——或是替他盯着自己,或是替他办事,又或是别的什么。但他不会去质问她,他害她受了太多伤。眼下,只愿她能在宫中过得安稳些,好好养伤,其他的,后面再说。
他看着她逐渐消瘦的脸庞,忽然想到她受刑时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闷又疼。
她为他做事,次次都差点把命搭进去。想到这里,他喉头一哽,竟不敢再看她。
“先保命。”他说,“别的,往后再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的事,我来安排。”他看着她,“你只管在宫里待着,别轻举妄动。”
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天色。
“回去吧。”他说,“别让人起疑。”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侯爷站在凉亭里,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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