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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旧名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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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回到住处后,一夜没睡。
第二日,她去找了二皇子。
他正在院子里喂鱼。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几步便迎了上来:“小慈,你来了。”
她看着他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可她没有停。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殿下,”她说,“这封信,是我在整理旧档时无意中看到的。我不敢自己做主,想请殿下看看。”
二皇子接过去,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太子与西境将领私通……”他念了一遍,抬起头,“这……这是真的?”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我不敢妄断。只是那卷旧档被人匆匆收走,我留了个心眼,把信抄了下来。殿下若不信,就当我没给过您。”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认为这信是真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
“你信,我就信”小慈说。
当这句话落在他的耳朵里,他却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他心跳有些起伏,随后便把信收好。
“我去见父皇。”他说,“若真有此事,不能让它埋了。”
“殿下。”小慈叫住他,“此事关系重大,殿下千万小心,别让人知道是您递的。”
他点了点头,冲她笑了笑:“放心,我知道。”
御书房里,二皇子祁临澈跪在御前,把那封信递了上去。
“父皇,儿臣在整理旧档时,发现了这个。”
皇帝接过去,拆开看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那封信反复看了两遍。他看得很慢,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太子与西境将领私通、图谋不轨——这封信笔迹、印信,样样对得上。虽然皇帝生性多疑,但旁人也难轻易忽悠的到。
“这信,你从哪来的。”
“儿臣无意中得的。”二皇子低着头,“不敢隐瞒。”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把信搁在案上,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朕知道了。”他说,“你先下去。”
临澈便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皇帝一个人。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信是假的,也没有说信是真的。他只是把它收进了案头的密匣里,落了锁。
从那一日起,太子身边多了几个“不起眼”的人。他进出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有人记下来,悄悄递到御前。
皇帝没有动他,也没有问他。只是那点疑心,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那夜,小慈坐在窗前,没点灯。
她想起临澈接过信时的样子,想起他看向她无比信任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去见父皇”时的认真。
他信她。他那么信她。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很久没有动。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她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可临澈说的那句“我把你当知己”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响起。
她闭上眼,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她也没有资格哭。
太子的防备心要比常人都强,他察觉到不对劲后,没有声张,而是暗地里悄悄地查。
他本就疑心重,那些“不起眼”的人一多,立刻便察觉了。顺着线往上查,查到了那封信,查到了二皇子祁临澈,查到了临澈背后那个“无意中得了信”的人。
是她。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的抄本搁在案上,指尖在纸面上慢慢碾过。他想起她进宫那日,想起她在湖边救了临澈,想起她在偏殿里仓皇逃走的样子,想起她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原来如此。
她进宫,接近临澈是假,对付他,才是真。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落在灯影里,冷得吓人。
好。既然她要玩,他就陪她玩。
第二日,太子祁玄渊进宫面圣。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把一叠东西呈了上去——那封信的来路、经手的人、瑞安递信的时辰,查得一清二楚。可查到最后那个名字,他停住了。
“父皇,”他跪在御前,“有人伪造书信,构陷儿臣。递信之人是二弟,可二弟生性单纯,断不会做这种诬陷手足之事。真正幕后推手,定另有其人。”
皇帝问:“是谁。”
太子沉默了一瞬。
“儿臣还在查。”他说,“此人藏得深,儿臣请旨,亲自审。”
皇帝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头。
二皇子被软禁了起来。而那个“伪造书信”的人,被太子带回了东宫。
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
他知道二皇子不会把她供出来。临澈是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哪怕自己被软禁,他也不会说出她的名字。所以太子根本不担心会从临澈嘴里漏出什么。
他要把她亲自关押,亲自问。
她被关进了东宫最深处的那间偏殿。
还是那间。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她跪在地上,手脚上了镣铐。
太子坐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卷书,没看她。
“说吧。”他说,“侯爷让你来的。他让你做什么,你替他做了什么,一件一件地说。”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翻过一页书,语气很淡:“你不说,也行。我有的是时间。”
她依旧不说话。
他没动刑。从头到尾,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翻着书,偶尔看她一眼。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的属下都觉得稀奇。太子审人,从没有不动刑的。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把她关着。
有一日,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你替他卖命,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没答。
他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然后他走了。
有日太子不在的时候,私牢里来了人。
为首的是太子身边一个叫霍吉的属官。此人跟了太子多年,性子阴狠,最会揣摩上意。他见太子连日不动刑,心里犯嘀咕——太子从来不是心软的人,这女人嘴硬,早该动了。太子不动,多半是不方便亲自开口。
他便替太子“动了手”。
鞭子、板子、夹棍,一样一样上。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他越问,她越不说。霍吉恼了,又怕她死了没法交代,便想了个更脏的法子——他叫了几个平日跟在他手下的军汉,让他们进去。
那几个人刚进门的时候,她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含着泪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那几个人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说着:“小美人,你这个样子哥哥看了是真心疼,今儿就让哥哥来好好地疼疼你。”
就在那几个人刚要伸手要碰她的时候,门被一脚踹开了。
太子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得了消息赶来的,袍角都没来得及整。他扫了一眼屋里,看见地上的夹棍、鞭子,看见蜷在墙角、衣衫不整的她,最后看见那几个军汉。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几个人吓得跪了一地。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霍吉连滚带爬地跪上来:“殿下,是属下……属下见她不开口,想着替殿下……”
“替我做主。”太子替他把话说完。
霍吉愣住了。
太子没再看他。他走到那几个军汉面前,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拖出去。”他说,“斩了。”
那几个人哭喊着求饶,被拖了出去。外面很快传来几声闷响,然后就静了。
太子转过身,看向霍吉。
霍吉怕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殿下饶命,属下是一片忠心……”
太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人,谁允许你动了。”
霍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有下次,”太子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刃一样,“就不是斩他们了。”
他站起身,没再看霍吉一眼。
“滚。”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她蜷在那里,脸上带着伤,衣衫被鞭子打烂了几处。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没说话,只是解下身上的大氅,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他的动作很稳,像是怕碰碎什么。然后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半昏半醒,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个人的手臂很稳,稳稳地托着她,像是怕她摔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想看那个人是谁。
灯火从廊下漏过来,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了他的眉眼,看见了他紧抿着的唇,也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冷,不是怒,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担忧,像是怕,又像是疼。
她忽然愣住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阿……晏,是你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她攒了很久的力气,才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口气,散了就没了。
可他还是听见了。
她说的是:“阿晏。”
太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闷。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抱着她的手,忽然收紧了。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可她已经昏了过去,没有再答。
太子就这么抱着她,站了很久。一阵凉风从廊下吹了过来,吹得他衣角翻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阿晏。”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念完,胸口又闷了一下。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名字,可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是朝堂上,不是宫里,像是很久以前,像是一场他记不清的梦。
他抱着她,一路走进了自己的寝殿。
宫人见他抱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进来,都愣住了。太子从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寝殿。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榻前,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就站在榻边,盯着昏睡的她看了很久。灯影晃在了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对身后的宫人说了一句:
“叫太医。”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私牢了。
屋子里很安静,炉火正燃着,暖融融的。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手上缠着新的纱布。她偏过头,看见这间屋子的陈设——比偏殿精致得多,案上摆着灯,窗上挂着帘,一看就不是关人的地方。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昏过去之前的事。
门开了。
太子走了进来。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那眼神,不似从前那般冷了。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可浑身疼得厉害,动不了。
“那个名字。”他开口,“是谁。”
她一怔,不知他所指何人。
她记起来了。她在半昏半醒中,叫了那个名字。她叫了“阿晏”。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殿里静得只剩下炉火偶尔爆一声。
他没有再追问。
“好好养伤。”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从那日之后,她便再没见过太子。
他没来过一次。可她住的那间屋子,什么都不缺。每日都有太医来换药,有宫人送来熬好的汤跟补品,被子是新的,炭火是足的,连窗上挂的帘子都换成了厚实的。
宫人们待她也都恭恭敬敬的,没有半分怠慢,可话也不肯跟她多说。她问过一次“殿下呢”,宫人也只是低头回了一句“殿下忙”。
她躺在那间屋子里,一天一天地养着。身上的伤慢慢结了痂,脸上的伤也渐渐消了肿。她吃得下,睡得着,可心里一直悬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自己的寝殿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继续审她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问那个名字。
有一日,她听见门外两个宫人低声说话。一个说:“殿下虽不过来看她,但每日都有问她的伤况。”另一个说:“可不是,前日她发热,殿下半夜还让人去叫了太医。”
小慈听着,心里越发不解。
他为何忽然待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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