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取舍 ...
-
二皇子落水那日之后,她因救了二皇子,小慈在宫里的名声,一时间便传开了。
没过几日,皇帝便传她去了御书房。
小慈跪在御前,低着头,听见上头的声音不咸不淡:“那日你救了二皇子,朕听说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宫女,倒是有几分胆色。”
小慈连忙叩首:“奴婢不敢当。”
“朕自当赏罚分明。”皇帝顿了顿,“升你为尚仪局掌事,赐金帛,往后各宫的文书,归你经手。”
她再次叩首谢恩。
从御书房出来时,她迎面撞上了二皇子祁临澈。
他大概是听说她被传唤,特意过来找她的。见她出来后,他几步迎上来,有些激动:“你……你还好吗?”
“殿下,您现在好点了吗?”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好多了,多谢姑娘舍身相救,临澈定当铭记于心。今后姑娘但有所求,我皆应允。
话音刚落,临澈的腰身便缓缓下沉,对着她深深躬身一揖。
小慈慌忙退后一步,垂首福了一礼,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几分慌乱。
“二皇子不必见外。”
话虽这样说,却不敢真的站在那里受他一礼,只恭恭敬敬地候着,毕竟是皇子,突然跟她行礼她哪里承受得住。
“我本来是要去见你的,没想到父皇今日传唤你去了御书房,我得知消息后便特意来这里等你。”他跟小慈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
“殿下……等我,是有什么事吗?”小慈疑惑道。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对了,明日你有空吗?城郊有片梅林,这个时候开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顺便,带你去参观一下梅花。
他说这话时,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还好赶上了”的庆幸。小慈心里想,原来有的皇子也会这么地平易近人,没有距离感。
小慈愣了一下:“殿下带我去?”
“嗯。”他点头,坦然得很,“就当谢你那日救我。”
她本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诚恳、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他一下子笑了,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那我明日来接你。”
第二日,他果然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没有随从,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侍从远远跟着。他们出了宫,一路往城郊去。这个时节梅林开得正好,满树的白,风一吹,花瓣落了他一身,他也不去拂,只顾着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你叫什么名字?”走着走着,他忽然问。
小慈说道:“殿下,奴婢叫沈小慈,殿下叫我小慈就可以。”
“好的,小慈。”他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明亮,就如同冬日里的光一样暖暖的。
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试探、算计,只有纯粹的、藏都藏不住的认真。小慈一想到接近他的目的,心里忽然愧疚了起来。
“小慈。”他笑着叫她的名字。他念了一遍,像是怕忘了,又念了一遍。念完,他笑了,“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祁临澈。你……你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平日最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了,只要是我的至交,都是这样叫我的,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当成我的知己了。”
他说完,耳朵更红了,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不敢看她,低着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落梅,碾了半天,又偷偷抬眼瞟她一下。
小慈站在原地,愣住了。
知己。
这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比什么都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脸红着,像个做错了事又怕被骂的孩子。他那么认真,那么坦荡,把一颗无比真诚的心捧到她面前,连一点防备都没有。他说她是知己。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把她当知己了。
可她是什么。
她是侯爷安插进宫的一枚棋子。她接近他,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她每一步都踩着算计。可是她没想到,她跟他的相识,竟是一场意外,这场意外她救了他,却也把她当作了人生知己。
小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点愧疚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殿下……奴婢不敢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躲什么。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我只是想把你当作我的挚友一样,没……没其他的意思,你不要觉得为难。”
他以为她是害羞,是拘谨。他哪里知道,她是在逃。
风又起了,满树梅花落了他一身。他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花瓣,又转头看她,眼睛依旧是亮的。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一片,开得更好。”
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脚下的落梅被踩得簌簌响。她低着头,看着他方才站过的地方——那里落了一层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她忽然想,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若她没有那一身的仇、那满门的血,她或许……会愿意做他的挚友。
可她不是。她也不能。
从那以后,二皇子祁临澈,往尚仪局跑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名义上,他是来取文书、问事由。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二皇子每次来,都只找一个人。小慈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就笑,笑得坦荡,像个藏不住事的孩子。
有一回,小慈整理文书到很晚,案头的灯快灭了。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新灯,往她案上一搁:“这个亮。”
她抬头:“殿下怎么还没歇息?”
“刚好路过。”他说。
她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二皇子的府邸,离尚仪局隔了小半个宫城。这叫“路过”。
她没拆穿他,只是说了声“多谢殿下”。
他站在一旁,看她低头写字,看得入了神。过了半晌,他忽然小声问:“小慈,你……有心悦之人吗?”
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等到回答,自己先红了脸,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跑得比落水那日还快。
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二皇子说信她,是真的信,是毫无保留的信。
她说尚仪局的卷宗太乱,他便亲自替她搬了半日,汗流浃背,却笑得开心。
她说有一卷旧档查不到,他便跑去藏书阁翻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抄好的内容递到她手里。
她说自己家中已无亲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说:“那以后,我护着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试探和算计。
有一回,她又试探着问他:“殿下就不怕我骗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一时语塞。
他没等她答,又补了一句:“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依旧诚恳坦荡。
那天夜里,小慈回到住处,在窗边发呆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二皇子临澈。想起他看她时真挚的眼神,想起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想起他一遍遍念她名字的样子,想起他说“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时的坦荡。
她见过太多心思深沉的人。太子、侯爷、还有那些把她当礼物送来送去的人。她习惯了揣度、防备、算计。可临澈不一样。他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她下不去手。
有一回,她深夜整理文书,他提着一碟点心来了,说是“路过”。她看着他把点心搁在案上,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若有人利用你,你会恨她吗?”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那要看是谁。”
“若是我呢。”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会的。”
她的心里,百感交集,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几日后,侯爷的密信就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戌时,藏书阁后的小院见。”
小慈拿着那封信,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二皇子那边进展顺利,已经全然信她,她知道时机快到了。
戌时,她去了。
藏书阁后面的小院有一处废弃了很久的凉亭,平日里少有人来。侯爷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二皇子那边,如何了。”
“我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了。”小慈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开心,反而有些失落。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侯爷看着她,神色略显担心。
“没遇到什么事,一切发展顺利”
侯爷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她接过来,是一封伪造的书信,上面写着太子与西境将领私通的内容,笔迹、印信,做得天衣无缝。
“时机到了。”他说,“你想办法,让二皇子把这封信,递到御前。”
她握着那封信,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紧。
“二皇子若知道这封信是假的……”
“他不会知道。”侯爷打断她,语气很淡,“他信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他看她的眼神里,是一种不容她拒绝的目光。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害你爹娘的人,如今在太子门下。”侯爷说,“太子未必亲手做过什么,可他护着那些人。你想查到底,就得先掀开他这张网。”
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吗。”
“不知道。”侯爷看着她,“可他不知道,不代表他没做过。他是那张网的中心,网不收,鱼就永远抓不到。”
她低下头,攥紧了袖中的信。
这话她信。因为她太需要信了。
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临澈。想起他平日里是如何待他好的,想起他在梅林里时对她说的话,他是那么的简单,在尔虞我诈的朝廷中,他没有被污染变得跟其他人一样狡诈。他把她当知己,可她手里,正握着一把要刺向他的刀。
她只感觉喉咙疼痛,那封信在手里像一块烙铁。
“侯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非得是他吗。”
侯爷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二皇子是无辜的。”她说,“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信错了人。”
“这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他说话时很理智,却也让人感觉距离很远,“你爹娘难道不无辜吗。”
她看向他,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竟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他说的对。她爹娘也是无辜的,可他们还是死了。这世道从来不讲谁无辜。要谁死,还不是有权之人一句话的事。
“你好好想想,”他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她低了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她想起了她的家曾经是那么温馨,她有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阿爹阿娘,但是那个晚上,她推开门后,看到的却是满门的血,尸体遍横,看到她爹娘躺在一片血泊中早已没了呼吸,想起了玲儿为了让她逃跑,以血肉之躯挡在了仇人的刀下,直到没了生息。
临澈,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她闭了闭眼。
“好。”她说。
声音很轻,却听得出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把那封信收进了袖中,转身要走。
“小慈。”
侯爷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四下忽然静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这一步走完,你爹娘的仇,我替你报。
他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忘。”
她愣了一下。
他没再看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漆黑的天色。
“去吧。”
小慈站在那里,看了他的背影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袖子里那封信,沉得像一块石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