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里关山路不知（2） 思念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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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因好奇二字而衍生出的诸多旧事，崔涟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自然，说：“那你对他是何想法？”
“什么想法？”赫连蘅莫名，咬着口中的包子，道：“没想法啊，就让他在府里待着呗，又不缺这口饭吃，他不是挺乖的吗？”
“……”崔涟不太喜欢她用这么自然熟稔的语气评价别的男人，但见她确实不感兴趣，也勉强放心下来，说：“嗯，此人笨手笨脚，也不适合在你身旁伺候。”
赫连蘅疑心二人昨日发生了什么，问道：“他做什么了吗？”
崔涟道：“没有，我只将他叫来说了两句话，说他族姐成亲，他按理也该去一趟，他说你没准许，他不能擅自出府。”
“你看，我就说他挺乖的……”话说一半，见崔涟微微蹙眉，她又止了话头，另道：“不过他也挺忙的，我不是和陈清郁一起开了几个善堂吗？现在都交由他管，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回来。”
崔涟也知她在宁州办善堂的事，见她提起，就说：“我昨日看了你给我的那些账本，原打算今日去看看各个铺子，你今日若是得闲就和我一起去。”
他和赫连蘅的关系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只是王府幕僚，若只是管管府里的东西也就罢了，真要打理其他生意，还是需要赫连蘅出一出面，如此以后才好说话。
“我事都忙完了，今日正好闲暇，哥哥想去哪些地方？”
“桑园、烧窑处、官店都去，还有你说的善堂，今日也去看看。”
王府里的东西不过小打小闹，也是多做给别人看的，赫连蘅也不指望这些产业能给她赚多少钱，但既然崔涟想要好好打理，她也不会拒绝，当即让人下去准备出府的一应事务。
吃完早饭，二人各自回房换衣。
赫连蘅今年刚过二九，还在长个子，林卷替她穿好衣物，见袖口预留的那半分冗余已经不见，笑道：“殿下又长高了。”
“是吗？”她自己倒是感觉不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两样。
林卷道：“还是郎君照顾得好。”
主要是她肯听崔涟的话，让喝药就喝药，让吃饭就吃饭，若她哪日没胃口，崔涟还会特意做些小食送到襄园，不论怎样都能哄她吃一些。
实在碰上她不想吃饭，他也只需眉间一蹙，心疼地说一句：“就当为了哥哥……”赫连蘅十有八九还是会听话。
她没说什么，牵唇笑笑，顺便问了句：“我出门的这半个月他都在做什么？”
林卷道：“我问了知绥，她说公子深入简出，不怎么出院，每日就处理一些府中的庶务，赏赏花写写字，最多也就遣人出门买了几次书。”
赫连蘅了然，最后理了理腰带，迈步走出门，崔涟也已经换好了衣衫，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等她。
宁州山嶂层叠，多雨寡照，民间多穿厚麻和棉布，同绥安形制清隽的襕衫直䄌又有不同，她以往多见崔涟着华服广袖，如今见他苎襟薄绮也毫不减辉，未免多看了两眼。
袖缘绣幽涧兰苕，腰间束素银革带，一头乌发仅用玉簪轻挽，风掠鬓丝，眸若澄泉，肤承山光，神仪艳绝。
“哥哥还是戴个帷帽吧，”她让仆从取出了一顶青纱帷帽给他，道：“免得撞见熟人。”
崔涟不疑有他，伸手接过，道：“也好。”
……
一刻钟后，一辆低调的青帘小车驶出了王府专行车马的侧门，慢吞吞地走上了街道。
丰义城是宁州最繁华的一个城池，虽然比起中虞的都城绥安来说还差的很远，但却有一种岁月悠然的质朴和平静，随着车辂缓行，端坐在车壁旁的崔涟也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因为宁州多雨寡照的缘故，这里的屋舍多是干栏木楼，原木为柱，青瓦覆顶，檐角微微斜垂，底部则会留一层空隙来躲避雨季湿瘴，一路看去，街上商铺摊贩也多是售卖山蔬、兽皮、药材等，都是常见的山货。
赫连蘅见他瞧得认真，问道：“在看什么？”
“街上的店，”他放下车帘，说：“我昨日看了王府的账本，那几件官店也多是买药材山珍的，差不多的东西能在绥安卖出高价，这里却不过斗米。”
赫连蘅道：“宁州多山，本就难行，又常有盗匪，自然不好行商。”
崔涟道：“若是能开出条商路，此处定然不止于此。”
赫连蘅眼里闪过一丝兴趣，问：“那哥哥觉得这条商路应该怎么走？”
闻言，崔涟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宁州内有柔水，寻州内有澜河，二水并行，若是能开一条商路连接两条河，不仅缩短了去寻州的距离，还能连接水路和陆路，同理，去往东侧的丰州也是一样。”
宁州境内唯有一条大河流经，也就是澜河的支流柔水，想要行商，自然离不开这条大河。
崔涟道：“只是要按最近的线路走，那必然要经过南边的播云城，此处向来盗匪猖獗，怕是……”
洋洋洒洒地说到这，他突然觉出一丝不对，总觉得不久前就听谁说过播云城三字，反应过来，看向一旁听得认真的赫连蘅，道：“你前些日子是去了播云城？”
赫连蘅没否认，道：“正是。”
“那你是去剿匪的？”
“都什么时候了哥，”赫连蘅笑道：“我都来宁州两年了，要是这会儿才记起剿匪，宣王府早就被官民一起扒了。”
“你亲自去了？没受伤吧？”崔涟微微皱眉，道：“你也从不和我说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
她这个封王最大的权利就是宁州一万五千名守军的调配之权，但如今这里面的一大半人正在重雪关帮着种田，死活要不回来，留在宁州的多是后备，平日里能做的也只有守守城门，巡逻治安。
宁州的钱粮民政她无法插手，宣王府如今又是他在管，思来想去，她的公务都没有需要他过问的地方。
“你也没问过我啊，”赫连蘅道：“上个月走前和你说我去见个朋友，可能要耽搁几天，你问了句男人女人就放我走了。”
崔涟听出她语气里似有若无的怨念，难得笑了，说：“你是嫌我管你管得少了？”
赫连蘅努努嘴，并不说话，崔涟见她还是一副小孩心性，心中好笑，说：“好罢，我下回定然问清楚。”
她道：“那哥哥有没有想我？”
崔涟微微一愣，说：“自然。”
一开始只说去见一个友人，会耽搁几日，可一连过了十日还没回来，只遣人送回来一张薄薄的信笺，草草地写着临时有事，不用担心几个字。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多问——如今她已封王，他虽是自小照顾她长大的哥哥，却也不能太过限制于她，若连交友都要盘问，那成什么了？
况且她本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总不能让她每天和自己一样深入简出。
——前几日的时候，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王府内仍旧空空荡荡，明明只少了一个人，却感觉所有声音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埋怨，不是说只耽搁几日吗？这都多少日了？到底什么朋友要见这么久？到底还记不记得有人在等她回家？
药有没有按时喝？衣裳有没有多备一件？晚间若是梦魇怎么办？宁州四五月的天气尚还湿冷，乌青云和林卷能不能照顾好她？
这一层层一叠叠的担忧和过去那一年多分别两地时一般无二，却比那一年还要更强烈，除此之外还更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像是缠绵的春雨，丝丝缕缕地落下来，风儿一吹便滋生了万种春愁。
然这等纠结缠绕的粘稠心绪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崔涟也没有多说，好在赫连蘅并不在意，听他说了句自然就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半支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崔涟一愣，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训责道：“成何体统，这是在外……”
赫连蘅最不怕的就是听他训，没等话音落下就又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舌头顶开唇缝，碰到他闭紧的牙关——
一说话怕是就要被她亲进来了，崔涟只能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以示制止，然赫连蘅却故作伤心道：“哥哥不是说想我吗？”
“……”唇舌相贴，他实在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她在马车里做些什么，可下一息见她眼里透出些许失落，作势要起身离开，又顿时心软了几分，按在她肩头的手也从推拒变成了拉回。
“唔……”这一心软就是越吻越重，越亲越深，舌尖舔舐牙齿，在他柔软的舌面上顶压，崔涟想着点到为止，到最后却和赫连蘅纠缠不休，双臂环上她的肩背，在她的肩胛骨上轻轻摩挲。
唇间的濡湿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个被逼.弄.醒的午后——所以，分开的这些日子……阿蘅应该也在想念他吧。
算了……反正带着帷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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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善堂巷口时，周边的早市正热闹，赫连蘅先遣人去买了一份小食送进车里，拿着那油纸碗送到崔涟面前，问：“你猜这是什么？”
崔涟看了一眼，纸碗里的东西被切成薄片若干，莹白如玉，甘香满溢，上头还淋了一层厚厚的蜂蜜，看起来像是什么糕点。
他一时没看出来，问：“什么？”
“你先尝尝。”
他用小勺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入口软糯清润，凉沁齿颊，细尝了尝才隐约有了个答案，问道：“是角黍？”
角黍也就是粽子，整个五月入暑之后宁州街市便常有售卖，绥安多做肉粽，崔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
“你怎么尝得出来？”赫连蘅没想到他一次就猜对了，道：“我第一次吃还以为是什么凉糕呢。”
崔涟说：“做成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宁州夏日有好多新奇的吃食，哥你平日不爱出门，下次我都带回来给你尝，”赫连蘅道：“整个宁州就这家角黍做得最好吃，我可是亲自挑过的。”
她这副样子实在像个小孩在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心爱的事物，崔涟眼神温软，多吃了两口，说：“看样子你很喜欢宁州。”
赫连蘅不答反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确实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每日清闲自在，不用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或事，更重要的是还有赫连蘅在这里。
“哥哥不觉宁州贫苦，不及绥安吗。”
“我从不觉得现在的日子贫苦，况且这不是有你吗？”崔涟牵牵嘴角，玩笑道：“你难道还会让哥哥饿着？”
“自然不会。”
“那不就好了？”他说得认真，道：“如果可以，我此生都不想再回到绥安，就这样同你在宁州待一辈子也挺好。”
“这样吗？”赫连蘅仍是笑着，声音轻轻，像是在答应他所说的话，道：“我知道了。”
……
吃了角黍，马车转进了巷口，陈善荷知晓了赫连蘅要来，早早等在了门檐处，见熟悉的马车慢慢靠近，他笑着和坐在车前的乌青云打了个招呼，走上前去打开车门。
原本是打算迎一迎赫连蘅，却没料到车帘一掀，先出来一个带着帷帽的男人。
陈善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凝目细瞧，这才认出这是殿下那位唤做子澜的幕僚——此人昨日还把自己叫去问了几句话，虽然态度平常，但总觉得别有深意。
“殿下，郎君，”他敛下神色，朝二人行了个礼，说：“孩子们正在读书。”
赫连蘅道：“不必扰他们，我们就过来看看。”
他低眉应好，走在前面引了二人入内。
此处善堂是近日新置的，不大，只安置了十来个孩子，进了门就是一个小院，院中有槐树一颗，左右各有小屋三间，正对着的则是一个小学堂，此刻正关着门，里面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赫连蘅今日就是来给崔涟放权的，在院中站定后就开门见山道：“以后府中的一应事务就由子澜管了，包括这几个善堂，你以后有什么事同他说就可以。”
陈善荷微微一愣，道：“是，郎君今日来是想看些什么，我引郎君去。”
崔涟没答，先问道：“这里住了多少孩子？”
“共十二个，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三，有两个年后刚过十四，已经送去学堂了。”
“每月帐出多少？可有明细？这里就你一个人在管吗？还有谁干活？”
“每月帐出十两到二十两不等，若是遇上生病或是其他，会再多些，账本在我那，郎君要看我就去拿，”他回答道：“除我之外教书的先生也能代管一些事宜，此外还有两个仆役，负责烧火做饭和一应浆洗事物，不过孩子八岁后都会让他们自己洗夏衣，殿下嘱咐过要早日教他们自力更生。”
“嗯，”崔涟也赞同这个说法，点点头，道：“账本晚些直接送府里吧，那些孩子如何，给他们上课的是谁？”
“是建明十五年宁州应试正考的二甲十名，姓武。”
每州的应试正考中唯有一甲名录上的十人才有资格去往绥安参加殿试，这二甲十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教几个孩子倒是绰绰有余。
崔涟又就着善堂问了几个问题，陈善荷一一答了，也没乱扯什么别的东西，他略略放下心来，对着一旁的赫连蘅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走吗？”
赫连蘅应好，竟也没多话，直接跟着崔涟离开了，上车时崔涟伸手扶了她一把，贴靠着她腰身的姿势熟稔又自然。
看样子府中那些人没有猜错，此人的确不只是幕僚……
陈善荷同赫连蘅相识一年多，还是头一回见她同一个男人这般亲昵，还未摸清心中是何感觉，拢在袖中的手就已然默默收紧，静立在门前檐下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胸口一股滞闷之气久久不散。
想争，又实在自惭形秽，先不说此人家世如何，便是那张脸，整个宁州又或是半壁中虞怕是都无人能出其右，昨日被叫去文安院时他甚至只穿了件十分普通的灰白简衫，可就算是这样也难掩艳色，叫他只看了一眼就惶急地低了头。
怎么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呢？
貌美惊人，说之见之不忘一点都不为过，殿下对他的态度也格外爱重，府中那些男人常猜此人是殿下从哪里带回来的宠君，有时凑在一处，还要暗骂他手段高深，太会邀宠，连让别人多见殿下一眼都不肯。
以往他听见了也只会当作没听见，私以为自己与那些男人不同，可现在，那些本以为毫不在意的话却猛然间盈在了耳边，你一言我一句地往脑子里灌。
……殿下还说要将善堂交给他。
他还没来宁州之前，自己尚且能与殿下多见几面，待今日后，他又何时能同殿下再说上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里关山路不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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