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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命沉冤待谁雪 命如浮萍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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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命沉冤待谁雪
而后的一个月,我再未和沈玦交谈过一次,只是有时在府中遇到时,我们会向彼此行礼。
他叫我“二娘子”,我便回他一声“沈侧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话可说。
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只是比起这些,我如今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在大理寺的日子很忙碌,每日都需要核对京兆府送来的案卷,审查办案过程是否存在纰漏,又或是证据与罪名是否能够相互印证。
我的官职不算高,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严谨,周密,并且能够帮助查清案件的真相。我正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这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我作为应该独立的我而存在的价值。
一日,大理寺卿召我去见她。我进门时,她正坐在案后翻看卷宗,见我进来,便抬了抬眼。
“箫寺丞,你还记得赵家那起案子吗?”
“下官记得,那案子发还京兆府重审了。“我点点头,”还是下官亲笔写的文书。”
“记得就好。那案子有变故,其中一个证人死了,就是那盐行的伙计。”
“死了?”我惊觉的抬起头,“怎么死的?”
“在河里发现的尸体,京兆府报上来的说法是雨天不当心掉进河里淹死的。这样的说法,叫本官如何相信呢?”
“那尸体的状况如何,仵作可验过尸了?“
“验了。”
大理寺卿看着我。
“没有明显外伤,肺中有水,确实像是溺水而亡。”
“那大人为何觉得不对?”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盐行的伙计,在上次审晚之后就离开了盐行,四处做工。他昨晚还在城西做工,今日一早,却死在了城南。”
我微微皱眉,“任凭大人吩咐。“
“我会派大理寺直和你一起,你们去查,去监督京兆府办案,也查清楚这证人的死因。这件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赵家,恐怕是得罪人了。”
一个昨日还为了活着辛勤做工的人,今日就因为碍着别人的路死了。我记得见过那证人,苦工模样,肩膀因为搬货一边高一边低,走起路来咧着个身体。他死了,想让他死的人甚至可能都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小人物罢了。
“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这桩案子一定要查清楚。“我在心中默念。
我与大理寺直一起坐上了去往京兆府的马车。
“箫寺丞有何想法?”我们坐在一起,她问我道。
“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但是先从尸体入手吧,然后我们可以去发现尸体的那条河旁边找线索。我怀疑他是被人推下去,而后淹死的。”
大理寺直微微点头。“这个案子恐怕不会很快结案,看来我们得一起勘查许久了。“
大理寺直名为张楷之,进士出身,比我早入大理寺几年,三十岁的模样。
“要辛苦张大人了。我怕会有人阻挠我们查清案件事实。”
“这就要分清楚那些是事实,哪些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事实了。”
抵达京兆府,法曹参军事引我们去到尸体拜访的地方。
摆放尸体的屋子散发出一股令人反胃的气味,看到那被水跑的肿大发白的尸体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的想吐。
“仵作呢?”张楷之发问,一名仵作走上前来,拿出尸检记录和我们说:
“两位大人请看,按照尸体的腐烂程度来说,约莫是昨天深夜坠河的,今天早上有河边居民向我们报案,我们立马就进行了尸检。死者手指缝间有泥沙,鼻中有水沫,是溺亡没错。”
“尸体可有什么外部打击痕迹?“我强忍住不适发问。
仵作摇了摇头。
“没有明显的刀伤、棍伤,身上也没有骨折。只是手腕这里……”
她说着,将尸体的手臂翻过来。
我凑近一些,才看见两只手腕上都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已经被水泡得不太明显了,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像是被绳索之类勒过。”
我和张楷之对视了一眼。
死者曾经被捆绑,但是却没有打斗反抗的痕迹吗?凶手是如何控制住这么一个体力劳作者的呢?
我皱起眉。
张楷之却先开口了。
“河岸可看过?”
“看过。发现尸体的地方水不深,离岸不过数步,若是从岸边落下,那里泥软得很,身上多少该沾些泥。”
我看向仵作。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在水里死的,却未必是在这里落的水?”
“这个……小人不敢断言。”仵作低下头,“不过看尸身这些情形,至少不能只凭‘溺亡’二字便断定是自己失足。”
我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河岸离京兆府不远。
今日没有下雨,岸边的泥已经干了一层。几个差役指着一处芦苇丛,说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
芦苇长得很密,河水涨落以后,岸边留下了一圈水痕。尸体若从这里跌下去,顺着水流漂过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河边并没有什么凌乱的脚印。
“当时是谁发现的?”
“一个打鱼的老翁。”
差役把人叫了过来。
那老翁似乎有些不情愿作证,一开始只说天刚亮时,他撑船经过这里,远远看见水里像是漂着一件衣裳,靠近以后才发现是个人。
“你昨夜可在这里?”
“在。”
“可曾见过什么人?”
老翁想了半晌,摇头。
“夜里黑,谁看得清呢。”
“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他又想了一会儿。
“好像听见过两声落水响。”
我和张楷之同时看向他。
“两声?”
“嗯。”老人比了比手,“先是‘扑通’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
“相隔多久?”
“这哪说得准?”老人摇头,“约莫一盏茶吧。”
张楷之问:“你为何不去看?”
“夜里在河边讨生活,谁知道是什么?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呢,我又不是不要命了。两位大人也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站起身,望向河面。水面只剩一片白茫。
若那盐行伙计是自己失足落水,只会有一次声响。
可老人听见的是两次。
“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有我们官府的人在。“张楷之递过去一串铜钱,问:”尸体是在你说的那个位置发现的吗?”
老人收过铜钱,快速的藏进口袋里,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不是。”他指了指前面,“是在下游那边的芦苇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两声响又是在什么地方?”
“就是那里。”
老人指向河岸另一头。
我和张楷之走了过去。
这边的河岸比刚才高一些,下面还有一截废弃的石阶,常年被水冲刷,已经长满青苔。
石阶旁边的泥地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张楷之蹲下来,用手里的木棍拨开湿泥。
“像是什么东西拖过去留下的。”
我看了一会儿。
“不是尸体。”
“为什么?”
“若是尸体从这里拖进水里,应该还有脚印,但是这里太干净了。”
张楷之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站起身。
“先回去。”
回到京兆府,我又去见了赵家原先的几个伙计。
盐行已经因为这桩案子乱作一团,掌柜见我们来了,连忙迎出来。
“二位大人,那人已经死了。我们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死之前就已经不在我们这边干活了,实在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我看着她。
“他死之前最后在哪里做工?”
“听说是…城西的一家粮行。”
“最近有人来找过他吗?”
掌柜脸色微微变了变。
“应该……没有吧。”
我没有接话,这掌柜在撒谎,她不愿意告诉我们实情。
“掌柜的,那人毕竟曾经给你们干过活,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说他,要是晚上放不下,回来找你们怎么办呢?我们查清事实,也是为了还大家一个心安啊,到时候万一影响了你们的生意就不好了。”
“这…这,昨天确实有人来找过他,是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说有事情要问他。但是没找到他,我们说他如今已经不在这里干了,去了城西的粮行了。大人你们可一定要查清楚啊!“
我和张楷之朝他们严肃地点点头。
天色已晚,我们原本想去城西的粮行再问询一番,可此刻人家恐怕早已打烊,只能明日再去。
路上,我烦闷地向张楷之说:“大家不愿意积极的配合我们,我明白,大家都怕沾染上祸事,只是…哎,总要查清楚事情地真相吧!“
“没办法,我们不能要求百姓们都帮着我们。“她语气中也有几分无奈,“能够让百姓配合我们,本身也是我们地工作之一啊。”
今日走了许多路,回到家中时我已筋疲力尽,却听下人说父亲传我去陪他用膳。
“父亲,今日怎么想起来要和我一起用膳了?”我进门地时候父亲正在案边看一本册子。
“徵儿这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地,父亲都不怎么见得到你了。“
“父亲竟等我到现在吗?“我坐下。
“没事,没事。你看,我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看。“
我尝了几筷“味道真好,还是父亲最了解我。父亲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动筷。“
“哦,是账本,我还没看完,“他放下那本册子,招呼我到”一起吃吧。“
账本?那不是记录了我们所有人这个月的支出和收入吗?也包括沈玦的吧。
“父亲,我可以看看吗?”
“你看吧。”
用完晚膳之后,我拿过那账本看来起来。第一页是母亲的开支,第二页是阿姐,往后翻了几页,沈玦,沈玦,找到了。
只是这账本上写的怎么是…沈决…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