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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台柳 今安否 可恨年年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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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章台柳今安否?
沈玦孤零零的坐在亭子里,我停下脚步,月光落在石板路上,树叶遮住我的身影。我本来想转身离开的,却鬼使神差一般的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他。
提灯昏黄的光亮照着他的侧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似乎有些落寞。
兜兜转转的过了七年,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觉有些心痛。
他这些年过得怎样?他为什么会跟在母亲身边?母亲待他好吗?他见到我的时候,心理会是怎么想的呢?有许多想要问清楚的问题,但是我如今还穿着官服,如果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未免太过残忍。
走吧,萧徵,走吧,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等到你想好要和他说什么,想好要怎么面对他的时候,再来见他。
这么想着,我转身就要离开。
“二娘子不愿意见我吗?”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好似很近,又仿佛飘渺在远方。
我心下一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存在的?
回首时沈玦已经提着灯站在我身后,离我不过五步远。
我们上次离得这样近,又是多少年前呢?记不清了,我身子都记不清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当时只道是寻常,又如何能想到中间这么多年的分别呢?
“沈玦…我只是恰好路过,不想打搅了你…我”话没能够说完,因为我终于清晰的看清了他的模样。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似乎有些差别,他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样柔和秀气的五官,只是少年时的稚气再也看不见了,他的神情看起来总有几分落寞,孤影绰绰。
看着这样的他,我知道我无法对他说谎。
“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这一切对我来说太震撼了…我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够再见到你,也没想过你居然,居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再我面前。但是你早知道会见到我了吧。”
“从他人告知我,燕王殿下看中了我 ,要将我带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
“那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问出这句话我便后悔了,尚书之子一朝变成他人的奴仆,又怎么可能好呢?“不…我是问,母亲她…待你好吗?”
“燕王殿下看中了我,能够将我带回京城,还给了我一个名份,王君今早已封我为殿下的侍夫了。我这样的身份,还有什么别的好渴求的呢?自然是很好的了,我想...燕王殿下是我的…恩人。”他微微一笑,很认真地看着我
恩人?沈玦的话叫我心中一阵刺痛,他这样的人,本不该因为成了任何人的侧室而感恩的。他所说的这份所谓的恩情背后,又藏了多少痛苦呢?
我看着他,想看清他的眼中是否含有悲伤,却只觉得他平静的过分。
他在观察我的反应。
于是我试探性的向他迈进一步,接着又一步,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后退了半步而后又停在原地,一双眼睛却还是紧紧地注视着我。
“沈侍夫…当真这么想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如果真是这么想的,那沈侍夫就应该好好待在母亲身边,或是想一些能让母亲高兴的法子来讨她欢心,毕竟母亲有这么多侍夫以及通房什么的,你要忧虑的应该是母亲好不好忘了你。而不是一个人在此,孤苦伶仃的模样。母亲有头疾,畏寒,夜间很少出来走动,这你陪在她身边这么久,应该也是知道的。沈玦,你想见我,不是吗?“
沈玦轻哂一下,道:“二娘子如今不愧是大理寺丞,一下就看穿沈某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这一身深绿色的官服,又看了看他的穿着,月光落在他的衣袍上,黛青色比白日里看起来更深一些,腰间那枚青玉安静地垂在那里。
我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唐。
今日我第一次穿上官服,走进朝堂。
而他今日,也刚刚有了一个新的名分,成为了我母亲的侍夫。
他本来也曾有机会穿着官服,走进另一座殿堂,拥有一个更加体面的生活。
若不是那场变故,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离得这样近,近的使我甚至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以及他那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月光之下,他的身形更显单薄。
我的心还是软了下来,他想见我,又有什么错呢?
我轻声道:“沈玦。”
他没有应,只看着我。
“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起从前在宫里的事。想起我们一起读书,一起下棋的那些时光。”
“当年的事情……我一直记着。”
“我打听过你的下落,想着给些银子打点打点,叫你过的好受一些。可是我没找到你,抱歉…”
沈玦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只是很轻,转瞬便过去了。
我却看见了。
“所以,”我低声道,“在这府里,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但我会想办法。”
风从亭外吹进来,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沈玦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二娘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抬手拢了拢衣袖。那盏粗纱灯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光影扫过他的脸,又收回去。
风从亭外吹进来,灯熄了。
他没有再点,只是提着那盏灭了的灯,转身往偏院走去。走出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抬脚又继续向前走,我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当中。
我无心继续散步,于是径直回到房中。
沈玦,沈玦。我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十三岁的模样,如何也挥之不去。
心烦意乱。
“小姐回来了。“秋霜从外面推开帘子走了进来,”小姐还没更衣呀,夜里凉,莫要着凉了。“
“秋霜,你说我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小姐如今是萧大人了!“
我摆摆手:“不是这个,别的方面呢?“
秋霜仔细地看了看着我,而后说:“别的呀…小姐现在好像不似以前那样活泼、爱闹了。小姐小时候一有什么高兴的事或者是不高兴的事,恨不得要让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呢,如今却常常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有些什么心事呢。"
“秋霜会有什么心事吗?”
“小姐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我呀,忧心的事情总也有,府中的活有没有做好,父母的身体好不好,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小姐好不好。”秋霜狡黠一笑。
“你这人真是…算了,你往后的月钱往后翻一番吧,从本官的月钱里面扣,多给你父母买些好东西带回去。”
“谢过小姐!”
“好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先下去吧。”
遣走了秋香,我躺在床榻上,望着那帘子上绣着的云纹。
心事…心事,我的心事吗?
我转了一个身,一只手撑住头,心里却又想起沈玦的脸,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二十岁的模样。
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也应攀折他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