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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中微见旧人心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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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病中微见故人心
早上起身时,我便觉得头晕乎乎的,兴许是昨夜在外头吹了风,着了凉。
我叫秋霜替我备了身厚些的衣裳,又提了暖手炉,这才乘车去上朝。
像我这样品级的官员,每月只有 ,虽也忙碌,到底不必一大早便站在殿中听候奏事。
可偏偏就是今日。
我持着玉笏站在殿中,听着前头诸位大臣议论政事,只觉得那些话都像飘在半空,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殿中明明人声不断,我却听不真切。起初只是头昏,后来连双腿也渐渐麻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挪动一下都觉得费力。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我跟着众人出了殿,迎面一阵冷风吹来,眼前竟又是一阵发黑。
我扶着廊柱站了片刻,待那阵眩晕过去,才勉强上了马车。
一回到大理寺,我便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案前来来往往的人影模糊不清,桌上的卷宗也像是隔了一层雾。
我闭了闭眼,想缓一缓。
“萧大人?”
有人在旁边唤我。
我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看见张楷之站在案前,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嗯……嗯,是张大人啊。”
“萧大人今日面色实在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兴许是这几日睡得不够,昨夜又着了凉,有些头晕罢了。”
张楷之看了我一会儿,说:
“我那里备了些生姜,叫侍女取来,煮一碗热姜茶给你暖暖身子,可好?”
我实在不太舒服,也懒得推辞,便点了点头。
“如此,便多谢张大人了。”
她正要唤人,我忽然想起一事,勉强坐直了些。
“对了,张大人在京中任官,已有几年了?”
“满六年了。”她有些意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有件事,想向张大人打听…打听…咳咳…”
说不动话呢…
张楷之见我如此,便俯身靠近了些。
“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岔气了。”
我深吸了口气。
“你可知道……裴……裴家?”
“裴家?”
她稍作思索,似乎正要开口。
可还没等她说完,我眼前忽然一黑,耳边的声音也一下远了。
我只记得自己伸手想去扶桌案,手指却没能抓住什么。下一刻,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我最终还是没能尝到张楷之的热姜茶。
事情的经过,还是她三日后到王府探望我时说的。
“你可真吓人!”她坐在床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我刚想回答你的话,你就不声不响的倒在案桌上了,我推了你好几下都没反应,险些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口想说话,喉咙却哑得厉害。
“谢过……谢过楷之了。”
“谢什么,人没事就好。”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若不是今日来探望你,恐怕我还进不来这燕王府呢。”
我虚弱的笑了笑。
“是我疏忽了。待身子好了些,日后定常请楷之来府上坐坐。”
张楷之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了几句大夫如何说、药是否按时喝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她想起前几日在大理寺里我问过的事情,神色才渐渐认真起来。
“对了,你那日问我裴家,是不是因为手头的案子?”
我点点头。
“我翻了几卷旧案,发现楚州与京畿都有涉裴家的纠纷。两桩案子本不相干,判决却都叫人有些想不明白。我想知道,裴家究竟是什么来历,在京城又有多少根基。”
张楷之想了想,才道:“裴家本家在楚州,是当地有些年头的大族。祖上经营田产,积攒下不少家业,后来族中有人经商,有人读书入仕,生意也渐渐做到了京城。如今京中有他们的分支,名下有田庄、铺面,往来的人家也不少。”
“裴家在朝中,可有身居高位之人?”
“倒没听说有哪一位官至显要。”她摇了摇头,“若说他们权倾朝野,倒也谈不上。不过,世家的势力不全在官位上。裴家在楚州经营多年,族人、姻亲、旧交散在各处,京中这一支又与不少人家有来往。平日看着不过是寻常交际,真遇上事情,未必没有人肯替他们递句话。”
我想起刘秉忠与王存义,问道:“若是有人与裴家起了争执,官府通常会如何处置?”
“这可不好说。”张楷之斟酌片刻,“总不能只因对方姓裴,便认定官府徇私。只是裴家在楚州根基深,若当事人无权无势,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最后吃亏的往往还是他。”
她看了我一眼,又道:“裴家行事很有分寸。与人做生意讲究和气,遇上争执也惯于先私下解决,轻易不肯闹到明面上。至于他们究竟与哪些人交好,我便不清楚了。”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些话并不能说明裴家与那两桩案子有何牵连,却也让我明白,若想查清楚,光看几份卷宗远远不够。
裴家本家在楚州,分支已经伸到了京城。若他们仅靠家财与族人,未必能将两地的生意经营得如此妥帖。那些姻亲、旧交与官场上的往来,或许才是更值得留意的地方。
只是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下断言。
我将这些念头暂且记在心里,打算等身子好些,再回大理寺慢慢查。
张楷之见我说了这么一会儿便有些疲倦,也不再多留。
“你且好好养着。公务再多,也不该把身子熬成这样。”
“知道了。”
她起身告辞,我让秋霜替我送她出去。
经过这件事后,我与她似乎又亲近了些。
那日傍晚,我正躺在床上喝药。
母亲、父亲与阿姐都轮番来看过我,一遍遍嘱咐我好好休养,莫要再为公务伤神。
我本来就头晕,听得更晕了。
秋霜坐在床边,一口口给我喂药。
“小姐。”
“怎么了?”
“在小姐昏睡的这三日里,沈侍夫叫人送东西来了。”
我喝药的动作顿住。
“什么?”
许是说得急了些,一口药呛住 ,喉咙立刻牵起一阵疼痛。我忍不住咳了几声,秋霜赶忙放下药碗,替我顺了顺气。
“小姐慢些,是沈侍夫送来的东西。”
“是什么?”
“一匣雪梨膏,还有几包润喉的药材。奴婢问过府医,说是适合小姐眼下的症候,便先收起来了。”
我靠回枕上,过了一会儿,才问:“送东西的人……还说了什么?”
“只说沈侍夫听闻小姐受了寒,特意送来润喉的东西。旁的便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
“哦。”
秋霜重新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低头喝药,苦味漫开,呛得我微微皱眉。
“小姐,要不要奴婢取些蜜饯来?”
“不必。”
我接过药碗,慢慢将剩下的药喝完。
沈玦只是送了一匣雪梨膏与几包药材。
大约是念着旧日的情分,又或者只是听闻我病了,略尽一点心意。
我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秋霜将药碗收走,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屋中静下来,我望着帐顶,喉咙仍旧疼得厉害。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闭上眼,过了许久,才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