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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此中有真意 妄言 忘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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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此中有真意
回到大理寺,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了。
说实话,闲在家里也怪难受的。重新坐回案前,翻起那些熟悉的卷宗,反倒让我觉得日子总算回到了正轨。
同僚们顾念我大病初愈,特地分走了些原本属于我的差事。我推辞不过,只好领了这份情。
如此一来,今日倒有了些空闲,可以静下心来细想裴家的事。
我将先前找出的几卷案宗重新翻了一遍。
裴家在京中的产业并不算少,除了绸缎铺,还有几处田庄与商号。只是这些产业大多是近些年才陆续置办的,若论根基,终究比不上楚州本家。
看来,裴家是先在楚州站稳了脚跟,而后才逐渐将生意做到京城来的。
我叫书吏替我取来了几份旧档,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京中置下这些产业的。
这一查,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裴家在楚州经营多年,名下田产不少,族中也有人读书入仕,只是近些年尚未出过身居高位的官员。京中这一支起初只有几间铺面,后来才慢慢添置田庄,又与京中的商户有了往来。
至于究竟有哪些人在打理产业,旧档中并没有记得十分清楚。
我将册子合上,想了想,倒也不觉得奇怪。
外地商户想在京城立足,总要从小处做起。先置几间铺面,再靠着生意往来结识些人,日子久了,自然能积攒下人脉与家业。裴家在楚州经营多年,有这样的家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我仍想不明白,既然裴家已经在京中经营了些年头,为何偏偏在那些小事上做得如此难看?
周大牛不过是交不起租子的佃农,裴家的管事何至于将人关进粮仓十余日?赵记也不过是一间寻常铺子,即便真有欠债的纠纷,既然拿出了还债的字据,又为何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若只是仗势欺人,倒也说得过去。
可裴家既想在京城站稳脚跟,总不至于不知道名声的重要。这样的事闹到官府,即便最后没有受到什么重罚,也终究留下了案底。
他们究竟是没把这些小案子放在眼里,还是认定了即使闹出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到底?
我暂时想不明白。
正巧有书吏过来取卷宗,我便顺口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裴家在京城经营多久了?”
书吏想了想,道:“小人不甚清楚,只听说他们早些年便常与京中几家大户往来,后来才渐渐置办起自己的产业。”
“京中哪几家?”
“这小人便不知道了。左右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有些铺面彼此赊账、合伙,也是寻常事。”
他说完,抱着卷宗走了。
我也没再追问。
他说得不错,世家之间互通有无,本就是常事。若仅因裴家与几户大族有生意往来,便认定他们行事不端,未免太过武断。
只是这几桩案子,我终究不想就这样放下。
我又想起那日在街上遇见的裴娘子。
当时我报出的是自己大理寺丞的身份,她却一下就唤我二殿下。
想来她对京中这些人情往来似乎十分熟悉,言谈举止也很有分寸。那日的争执,她只用了几句话便将事情压了下去,既没让自家管事太过难堪,也没与我当街争执。
我当时觉得她处事妥帖。
如今再想,如果我只是一个大理寺丞而不是母亲的女儿,她又会怎么待我呢?裴府又会如何待我呢?
我拿起笔,将裴家在京中的几处产业记在纸上,又添了几行:楚州本家、京中分支、往来商户。
若要继续查下去,光靠大理寺的旧卷恐怕不够。等寻到机会,可以再问问吏部或其他衙署的旧友,看看他们是否清楚裴家的来历与往来。至于那些大户究竟与裴家有什么关系,还得慢慢打听。
我将纸夹进卷宗里,暂且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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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年关。
一日,大理寺卿忽然将我单独传了过去。
“萧寺丞。”
“下官在。”我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她看着我,微微笑道:“你担任大理寺丞,也快一年了吧?”
“正是。”
“这一年你经手的几桩案子,我都看在眼里。你年纪虽轻,办事却还算稳妥,遇事肯细究,也不轻易下定论。这些都是好事。”
我听着,心里渐渐有些明白,却不敢贸然接话。
果然,她接着说道:“年关考课,我会将你的功绩如实上报,也会向吏部举荐你。若考课顺利,来年或许能升任大理寺正。至于最后如何,还得等朝廷的任命。”
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多谢大人提携!”
我高兴得向她行了一礼。
她无奈地笑起来。
“又来了。方才不是说了,不必总对我这样多礼?”
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直了身子。
她顿了顿,语气比方才亲近了些。
“我与你母亲也算旧相识了。年少时,我曾受过她的照拂,这份恩情一直记着。你既在我手下做事,我自然也盼着你能有出息。不过,举荐归举荐,往后到了更要紧的位置,仍得靠你自己。”
“下官明白。”
“好了,公务上的事便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回去替我向你母亲问个好。就说胡鹤云一直记挂着殿下当年的恩情,来日得空,定会登门拜访。”
我忙应了下来。
从她的值房出来时,外头的风已经冷了许多。
我站在廊下,忍不住将她方才的话又想了一遍。
我原以为自己还要再熬上许久,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升迁的机会。
官职越高,能做的事情自然也就越多。
或许有朝一日,旁人提起我时,会先想到大理寺的萧大人,而非燕王府的二娘子。
我正想着,转身要往自己的案桌走去,却恰好遇上了张楷之。
“楷之!”
我今日心情不错,连带着唤她时,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她抬头看我,笑问:“萧大人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也没什么,方才大人叫我过去,说了几句办差的事,又说马上就是全年的功绩考核了,叫我好好努力。”我笑了笑,“总算觉得这一年没白忙活。”
张楷之听罢,微微一怔。
“大人竟单独与你说了这些?”
她低下头,片刻后才又笑道:“也是。萧大人这一年做事仔细,能得大人赏识,也是应当的。”
她说得自然,只是声音稍稍低了些。
我察觉到她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得意,便收敛了笑意。
“我的资历还浅,往后办差有不明白的地方,还得向楷之请教。”
张楷之抬眼看我,脸上的那点落寞很快散去。
“那就先恭喜萧大人了。来年我们还要继续共事,你可别升了官,便不认我这个同僚了。”
我被她说得笑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楷之办案经验丰富,想来日后也有好前程。”
“是吗?”她微微摇头,“那我便借你吉言了。”
说完,她便抱着卷宗回了自己的案桌。
我也重新坐下,将手边的公文整理好。
年关将近,大理寺里比平日忙碌了许多,手头还有几桩案子需要在年末前处理妥当。我原想趁着升迁的喜讯,再多看些卷宗,可翻开书页,心思却不知怎么又飘远了。
那位乐师,想来已经入府准备新年的乐曲表演了。
自从我替沈玦寻到人后,便没再过问此事,沈玦也没有再遣人来找我。
希望他得偿所愿…吗?
我希望他过得好。
但是他想要过得好就需要母亲的宠爱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将卷宗翻过一页,重新看了起来。
窗外风声渐紧,案头的纸页被吹得轻轻翻动。我伸手压住,继续低头办差。
年宴的日子,眼看便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