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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护犊子 心理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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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半信半疑,“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昨晚顾浔之是不是来了,是不是他要挟你,不让你走。”
“没有!”白笠急忙为徒弟澄清,“师兄,浔之不是这种人。”
顾准冷哼一声,是了,那狼崽子最会装可怜。
“师弟,你可别心软,这人......”
他说到一半便止住了。顾浔之从未遮掩对白笠的情愫,而白笠心思细腻,想来早已知晓徒弟这份忤逆不道的心思。师弟面子薄,徒弟苦恋师尊不是光彩之事,他贸然点破只会伤了师弟的颜面。
白笠接着说道:“师兄,浔之昨晚确实来了,但我留在鬼域真不是因他的缘故。”
顾准静静地等着下文。白笠却缄默了,垂眸敛目,避开了他的视线。空气里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浮动,四周静得有些发冷。
他没有往下说,可顾准明白了,白笠是发自本心地不想跟他走。
“是我误了。师弟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又怎会玉衡全无芥蒂呢?”
玉城之事,白笠对玉衡有了心结。
这本是常理之中,可他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他总觉得沉璧师弟是水一样性情的人。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这样的师弟,怎么产生怨恨、气恼这种负面的情绪呢?
他总希望白笠能多为自己想想,却也默认了他纵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多加计较。
可这对白笠来说太苛刻了。或者说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苛刻了。
白笠却慌了,“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发突然,我也并不怨恨,只是,我......
他喉头微动,一声叹息被生生咽下,周身的气力如抽丝般悄然散去,茫然地望着染了茶香的氤氲雾气:“我只是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出现在玉衡,又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同门,日后又该怎样和与那件事有关的同门相处?我...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到这一步。”
明明前几日被顾浔之纠缠的时候,便动了归宗的心思,可当机会近在咫尺,他愕然发现自己发自内心地抵触这件事。
他强烈地想要远离与玉城之事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想法就越强烈,如今他甚至想着一辈子都不要见到那些人,不要见清溟,也不要见浮光,还有与之交好的同门。
哪怕他明知道这样做并不对。
这段日子自己变了许多。
若是按从前,他一定不会产生这般幼稚的想法。
“师兄,我真的没有怨恨任何人。那件事虽说惊险,到底还是幸免于难。只是,我是个怯懦的人,我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些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师兄,我不想以这样的样子、用这样的声音出现在宗门,我受不了指指点点,受不了旁人的议论,还有...还有那些怜悯或者惊讶的眼神,即便我知道他们并非是基于恶意......”
顾准头一次见到白笠露出这样的神情,像只栖息枯枝的离群幼鸟,惶恐不安,时刻担忧着落脚之处。
白笠有些语无伦次,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的心情。
可在他的语无伦次中,顾准却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心理,玉城之事到底让白笠的心中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下意识逃避着玉城的一切,甚至连惩治加害者的环节也不想参与。
师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非但不是怯懦之刃,反而身怀傲骨,所以才万分抵触以弱势的、受害者的身份去面对熟悉的同门。
“既如此,那就不回了。”顾准干脆地说道。
“师兄?”白笠难以置信,顾准竟顷刻间就变了主意。
“你何时准备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若不走,我便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白笠低声道:“可师尊很想师兄,如今玉衡也很需要师兄,您不必如此迁就我。”
“我会书信一封。”顾浔道。
白笠欲言又止。顾准却直接换了另一个话题,聊起昨日白笠请教他的一道剑阵,仿佛从未提过要带他回宗。
待顾浔之早会结束赶到绣园,便见恢复相貌的当阳仙君光明正大地坐在正厅与白笠畅谈,白笠迟疑不定,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师尊。”顾浔之对白笠扬起了一个开朗的笑,而后看向一心想着挖自己墙角的顾准,恭恭敬敬行了晚辈礼,“当阳师伯。”
顾准再一次感叹顾浔之脸皮之厚,嘲讽道:“前倨而后恭,顾域主变脸之快,令本座叹服。”
和昨日那个扯着脖子戳他痛处的狼崽子判若两人。
好你个顾准,大早上的就在师尊面前给他上眼药。
顾浔之也不辩解,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家师尊。
白笠只当此前他将顾准当下属使唤的行为惹了师兄的不快,诚恳地说道:“师兄,浔之此前不知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好不好。”
顾准体会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师弟,你可知你这徒弟昨天说了什么混账话!他......”
顾浔之疑惑地望着他,一副虚心请教之态,“师伯,我说了什么?”
他就不信顾准敢把他说的话在白笠面前重复一遍。
顾准狠狠瞪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清溟可把我师尊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景恒那老东西为老不尊当着裴风那小兔崽子的面说我师尊的坏话,倚老卖老!”
“他们没一个把我师尊当回事,我不一样,我时时刻刻将师尊放心上!”
“师伯,回家吧师伯,回家吧,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
“......”
这些叛逆之言叫他如何说与白笠?
白笠将二人的官司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家徒弟。
他这徒弟一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尤其是涉及到他的问题上。
顾浔之迎着师尊审视的目光,贴心地给当阳仙君递了个台阶,“我想起来了,师伯,我要向您请罪。昨日得知师伯执意要带师尊离开,鬼域和玉衡相隔千里,我担心师尊长途跋涉身体吃不消,便出言反驳了您。晚辈回驳长辈实属大不敬,浔之知错了。”
这就是春秋笔法了。
他装得像模像样,可白笠知道徒弟的脾性,当即由坐转跪,向气得仪态尽失的当阳仙君道歉:“师兄,我代浔之向您赔罪。”
他这一跪,顾浔之也跟着跪了下来,嘴角却挂着明晃晃的得意。
顾准受不得这狼崽子的挑衅,难得失态,单手掩面。
他不明白冰雪聪明的师弟为何执意护着这妄图欺师灭祖的狼崽子,难道是真对顾浔之生出了情愫?
可这段日子白笠对顾浔之那些亲昵之举的抗拒,却是做不得假的。
唉,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到底是自家出了岔子,才让这狼崽子找到了可乘之机!
如今他的师弟竟是宁愿忍受妄图欺师灭祖的徒弟,也不愿回到自小长大的宗门。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口气,对白笠道:“师弟,我要与你这徒儿单独聊聊。”
白笠知道徒弟一肚子坏水,心中忐忑,却不好拒绝,只向顾浔之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顾浔之却演上了瘾,一脸不明所以的懵懂之态,像只懵懂的幼兽,别说顾准,就连白笠也觉得他欠揍极了。
这次,二人谈判的地点设在了绣园内的藏书阁。
一进门,顾浔之便恢复了真面目,挑衅道:“我就说师尊不会抛下我,您偏不信,当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见了白笠,他的心就定了。若白笠被顾准说动了心,绝不会是这个态度。他的师尊见到他后,必是眼神躲闪,面带愧色。
顾准也不甘示弱:“你若真如此笃定,便不会提前结束早会,急匆匆赶过来了。”
顾浔之被他揭了老底,也不生气,幽幽道:“您知道为何刚刚师尊会为我求情吗?”
“顾域主演技精湛,师弟一片赤子之心,方才被你耍得团团转。”
“师伯,我师尊聪明着呢,他早就猜到我对你出言不逊了,却不愿和你站在一处责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浔之笑得肆无忌惮,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师尊护犊子啊。”他指了指自己,“在我师尊这,我是自己人。”
接着,在顾准阴沉的目光中又指了指他,“而你,是外人。”
这句话对于顾准堪称诛心之言,可偏偏他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顾浔之在自己面前炫耀。
“即便是我犯了错,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会维护我,再关起门来教导。”
他似想到了什么,得意的神情褪去,带着怀念与怅然,感叹道:“师尊就是这样好的人,他宁可折自己的面子,也不会由着外人让自己的徒弟没脸。”
在白笠的认知里,师尊就是为徒弟遮风挡雨的存在,别管这风雨是不是混小子们自己招来的。
“我有个不成器的师弟,叫裴风,幼时顽劣,没少惹出事端,有几次还和云秀峰外的弟子起了冲突。可不论他惹了多大的祸,师尊宁愿亲自去别的长老、峰主那点头哈腰地赔罪,也不愿将他交出去,任由外人审问斥责。”
顾浔之就不一样了,相较于裴风,他干的坏事只多不少,范围遍布玉衡全境,但每次都能抹除所有证据。
因这个,曾有一段时间,顾浔之对裴风这小混球厌恶至极,终于有一日忍不住趁着白笠不在,挑着看不见的地方将这熊孩子狠揍了一顿,在这熊孩子抽抽搭搭的声音里,恨铁不成钢地向其传授了“销毁证据”的重要性。
“所以啊。”在顾准的沉默中,顾浔之再度挂上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师伯你就别费功夫了,在师尊这,我是他最重要的人,而师伯你,前十都不一定呢,他又怎么会听你的,将我这个嫡亲的徒弟弃之于不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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