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被逐出师门后》登山观海

25、遗物 顾浔之遇到

　　豪言壮志后的第二日，顾浔之就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他在仙盟使团成员名录上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宋兼明、裴风、清溟。

　　彼时，白笠一反常态，青丝散乱、眉头不展地虚靠在软榻上。

　　顾浔之快步走进，“师尊没休息好吗？”

　　白笠抬眼看着罪魁祸首点了点头。

　　昨夜，他复盘了一个晚上，硬是没想到自己对顾浔之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是一同拜入师门的，怎么就顾浔之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偏偏他还不能多说些什么。

　　若是戳破了窗户纸，他们的师徒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顾浔之自幼便敏感悲观些，又经历了诸多波折，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他的这个徒儿恐怕会彻底心灰意冷，若是和庆平师兄一样，起了避世的念头，那可就糟了。

　　顾浔之叹了口气，“一会我叫人在私库里找些伴月香送过来，师尊伤了根基，若是不好好将养，只恐留下病根。”

　　白笠摇头：“有心事坠着，再好的安神香也是无用。”

　　什么心事，二人具是心知肚明。

　　顾浔之嘿嘿一笑，忽而道：“我来替师尊束发吧，就用那顶羊脂玉发冠如何？”

　　白笠急忙道：“很不必，我自己来。”

　　禁止黏黏糊糊！

　　顾浔之选择直接动手，“师尊不必客气，前些日子，徒儿伺候师尊伺候得还少吗？”

　　白笠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当日他伤了手，顾浔之没少给他束发，但那时他对顾浔之的心思一无所知，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心境大为不同。

　　顾浔之做惯了这事，刻意放慢了速度，揽着白笠的青丝不放手。

　　“师尊，萧辂将他自云秀峰缴获的战利品给我了，这些日子我将东西规整的差不多了，一会就差人移入绣园，都是些古籍手稿，还有师尊用惯了的旧物。”

　　白笠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旁的也就罢了，有一方玉盒对我很重要。”

　　顾浔之便知道白笠要问这个，道：“可是雕着山水画的白玉八方盒？我替师尊收着呢，师尊要看，我现在就去取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白笠所说的玉盒，那是一件上品法器，上面刻着精妙绝伦的防御型阵法，里面装得定是白笠无比在意的东西，顾浔之很好奇，又恐强行破阵破坏了玉盒里的东西，只得将之妥善收好，等着白笠主动问起。

　　白笠难得有些坐立不安，连连点头，“那便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顾浔之将发冠固定好，满意地笑了笑：“果然很适合师尊，您等着，我这就去将那玉盒取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取来了玉盒。

　　白笠接过之后，见阵法未破，盒子完好，抱着盒子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多谢你，我原以为这些东西定是保不住了。”

　　“这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叫师尊珍而重之。”

　　清溟那伪君子的画像都没这待遇，可别又是哪个白月光的物件。

　　白笠道：“是我父母的遗物。”

　　顾浔之愣了愣。

　　白笠出身大族，家中突遭变故，才辗转到了玉衡宗，若他父母兄弟俱在，当初也不会含冤落狱。

　　说来，白氏一族亦是在抗魔之战中被友军背叛才落了个近乎灭族的下场，也不知师尊身陷囹圄之时有没有想起自己的父母。

　　白笠抚摸着玉盒顶部的浮雕，问道：“怎么萧辂会将云秀峰的东西交给你？”

　　他的眼睛里满是珍宝失而复得的欣喜，顾浔之心里针扎似的疼，回答道：“他和鬼域有些生意往来，此番也算利益置换。”

　　虽立场不同，但顾浔之对于萧辂极其欣赏，也乐得在不影响大局之时助他一助。

　　顾浔之忽得握住他的手，认真承诺道：“师尊放心，我定不会再让师尊受一丁点的委屈。”

　　这近乎表白的话让白笠眉心一跳，他急忙抽出手，佯装若无其事，“我知道，你最是孝顺徒弟。”

　　顾浔之再一次绷不住了，这招还真是用不腻！

　　他笑容扭曲，接着道：“师尊，和谈在即，你可知仙盟那边派出了谁？”

　　白笠身体好转之后，他便不再隐瞒外界的情况，相反，还会时不时主动透露些对方关心的事来安他的心。

　　最近，顾浔之又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即向白笠讲述情敌在战场上的垃圾表现。

　　但凡清溟出了什么丑，或是闹出了什么争议，顾浔之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惟妙惟肖的讲给白笠听。

　　他就是要在白笠面前将清溟的形象刷成木炭！

　　白笠摇摇头：“你总会说给我听的。”

　　顾浔之无奈地摆摆手，直接将名册给了白笠：“我真是被您拿得死死的！”

　　白笠细读着手中的名录，待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不自觉愣了神。

　　顾浔之留意着他的神色，及时出言打断他的思绪：“师尊，待使团来了，要不要露个面，您不必担心惹人非议，师祖亲自出马，给您恢复名誉，现在您是人人称颂的抗魔英雄。”

　　白笠如今也算是修真界的风云人物了，本人在神魔之战初期的表现可圈可点，几个徒弟更是大放异彩，连方家也不敢小觑，前几日方家家主在仙盟大会中低了头，承诺要亲自给白笠道歉。

　　白笠摇摇头：“不必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

　　玉城之事，对仙盟来说是件丑闻，萧辂所属见了他，必定是要拿此事奚落玉衡。

　　顾浔之并不意外，道：“那到时您就安心在园子里待着，若是想见谁，就告诉徒儿，不想见的，徒儿一律替您推了。”

　　白笠道：“宗门的几位师兄师姐还有你小师弟必是要见上一见的，至于旁人，就不必了。”

　　顾浔之不乐意了，“清溟也要见吗？”

　　这厮竟然还敢来！

　　好大的脸！

　　白笠无奈，“一个宗门的师兄弟，见了这个不见那个，不是平白叫外人笑话？”

　　顾浔之不赞同道：“师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过得舒心才重要，你管旁人做什么！”

　　处处周全、面面俱到，最后委屈的还是自己。

　　白笠意有所指，“人言可畏，你师尊还没修炼到能无视风言风语的地步。”

　　顾浔之明白白笠的言外之意，笑着承诺：“我明白师尊的意思，您放心！有我在，便不会叫师尊再次名誉扫地！”

　　是他喜欢上的师尊，往后种种恶名也该他担！

　　白笠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你又是何苦呢？”

　　顾浔之认真地看着他：“不苦，一点也不苦。”

　　只喜欢上白笠这件事，他绝不会后悔。

　　他明亮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烈火，白笠不敢与他对视，又将名录浏览了一遍，缓缓合上还给徒弟。

　　“和谈在即，你肯定很忙吧。”

　　莫要因私废公！

　　顾浔之眨巴着眼睛装听不懂：“不忙啊，我就是给他们提供个场地。”

　　再忙也有陪心上人的时间。

　　白笠道：“孟左使昨天来了一趟，神色萎靡，她都是如此，你这做主上的，怎会清闲？”

　　顾浔之警惕地问：“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压榨什么的？”

　　孟芙这小丫头片子最是可恶！

　　白笠好笑道：“她什么也没说，你倒是自己坦白了出来。”

　　顾浔之尴尬地摸摸鼻子，“孟芙平素最会抱怨，又牛心古怪的，我这只是提前预判！您不知道，这丫头与旁人不同，向来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对我没那么忠心。”

　　孟芙这个人吧，顾浔之也摸不透。

　　说她不忠吧，偏偏又聪明能干，交给她的事均会做得出彩。

　　说她忠心吧，这丫头多余的活是一点也不做，对他也没什么敬畏之心，时常要求涨俸禄，还常常编排于他，简直凭一己之力带歪了整个鬼域的风气！

　　白笠调侃道：“你可冤枉她了，亏她还给你说好话。”

　　顾浔之眼睛亮了，“什么好话。”

　　白笠含糊道：“英明睿智之类的吧。”

　　还有诸如英俊潇洒、丰神韶秀，倜傥风流等等。

　　顾浔之乐了，“师尊觉得她说的对吗？”

　　这丫头片子总算是做了回人。

　　白笠避而不答，转而提醒道：“你可莫要对她有什么成见，人非圣贤，寻常臣子岂能各个如诸葛孔明一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孟左使般尽职尽责、恪尽职守已是及其难得的了，至于抱怨......谁忙得脚不沾地不抱怨几句？她能将心里话说出来，正说明她是个直率之人，当然，她敢于直言，也说明你是个仁厚之君。”

　　他一番话说下来，顾浔之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我便知道师尊是在意我的！”

　　若是不在意，怎会时时提点他？

　　白笠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这徒弟又想左了，头疼道：“你是我徒弟，我怎会不在意你，不只你，兼明、怀璧、小风，我哪个不在意？”

　　顾浔之有意忽略他的这番自我辩白：“英明睿智仁厚，原来在师尊眼里我这般好啊！”

　　白笠不想说话了，背过身去烹茶。

　　“随你吧。”

　　下一刻，熟悉的灵力温柔地将他包裹住。

　　“撤回去。”

　　“师尊，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顾浔之看着对方通红地耳廓，忍住想上手捏捏地冲动，哼笑道：“我只是想看看师尊的恢复情况，探探师尊的境界，您想哪去了？”

　　即使如白笠这般好脾气也被他这无赖作风气得摔了茶碗，“反成我的不是了？”

　　早在顾浔之云秀学艺之时，他就发现这徒弟很有倒打一耙的天赋。

　　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换个人早将他逐出师门了！

　　顾浔之立刻做投降状：“当然是我的不是！我认错，明个就将检讨双手奉上！”

　　“很不必。”白笠生怕他将检讨写成什么表白信，急忙拒绝。

　　“比起检讨，为师更希望你能发自内心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莫要铸成大错。”

　　顾浔之道：“这是自然。”

　　怎么改错？当然是让师尊认识到他根本没错！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顾浔之的灵力游走过白笠破碎的神魂，眼中漫起浓浓的恨意。

　　如孟芙所说，神魂的伤最是麻烦，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如初。

　　他强迫自己语气平稳。

　　“师尊，那姓方的老畜生对你做了什么？不只魂钉对不对？”

　　白笠将发颤的双手藏于袖中，转过身如往常一般眉眼弯弯，“浔之，都过去了。”

　　“不，还没有过去，方家，我定会叫他血债血偿！”

　　白笠认真道：“浔之，我知道你是想为我报仇，不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恨死了方廷，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方廷做的事与使团中的方家人无关，你莫要迁怒于他们。”

　　顾浔之冷冷道：“我没师尊这么宽宏大量。”

　　他偏要迁怒。

　　白笠道：“我看过名录，方家派出的那五位，有三位是旁支，两位是和方廷一直不对付的嫡系，你自幼聪慧，方廷偏偏将他们派来鬼域，安的是什么心就不用多说了吧。”

　　方家是个大家族，内部看不上方廷这个族长的也大有人在，如今使团中的几位方家人便是方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是要借刀杀人。”顾浔之沉声道。

　　虽然鬼域域主同沉璧仙君不对付的传言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行其道，然自顾浔之身份暴露后，谣传不攻自破。

　　不明真相的修士们对他们的师徒关系做出了众多猜测，虽然依旧有修士认为二人龃龉不合，但大多数修士都觉得顾浔之对自家师尊还是很有几分真心在的。

　　在这种情况下，方家人出使鬼域的危险性急剧上涨。

　　白笠循循善诱：“这次和谈对鬼域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作为一域之主，你自当以鬼域利益为重，万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这本是一次叫众仙门认可鬼域的好机会，和谈办得圆满，对鬼域才更有利，若是逞一时之快，岂不功亏一篑？况，你也不想做了方廷手中的刀吧。”

　　虽然鬼域已成气候，但因其发迹之初抢了不少仙门的地盘，如今依旧被众多修士抵制，甚至一些顽固的仙门坚决不承认鬼域的存在，连宗门地图都用得是不含鬼域的旧版本。

　　顾浔之道：“鬼域发展到了现在，早就由不得他们嘴硬了。不过，我可不能反被方廷利用，成了他排除异己的工具！”

　　白笠眉头舒展：“你能想通就好。”

　　顾浔之继续道：“您说的对，冤有仇，债有主，害过师尊的人，我绝不会放过，到时，师尊可别给他们求情了！”

　　叫人生不如死、痛苦万分是顾浔之上辈子就点满的技能。

　　白笠点点头，安抚道：“那是自然。”

　　顾浔之叹道：“若不是师尊提点，我就着了那老畜生的道了，没有师尊，我可怎么办啊！”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的抓住了白笠的袖子，“您可要一直陪着我，这是您答应我的！”

　　白笠只后悔自己无意之中给了这倒霉徒弟不切实际的希望，“你只是关心则乱！当初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也将鬼域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吗？不要妄自菲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