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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窗户纸 天下第一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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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之静静地看着白笠习字。
日光下,一身湛蓝云纹长衫衬得他愈发灵秀,柔软的笔尖在纸上跳跃,不多时便完成了一幅佳作。
趁着白笠压纸的功夫,顾浔之刻意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接近,两人相距一拳之时方才轻声道:“师尊,该休息了。”
白笠不出意外被他下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抵住桌角,“你何时到的?”
顾浔之笑而不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按住腕部细细揉搓:“师尊大病初愈,受不得累。”
白笠不动声色地抽了手,“不过习字而已,怎就累着了?孟左使也说,适度的活动更利于恢复。”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顾浔之的越界,何况他本就是个细致的人。
“师尊也知道该是适度。”顾浔之扶他坐下,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玉盒,“给师尊戴着玩。”
白笠无奈道:“我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东西?”
这段时间,顾浔之每日都送他东西,有时是一方好墨,有时是一顶玉冠......物品之珍贵、种类之丰富令人咂舌。
顾浔之道:“给师尊解闷嘛。”
用狗头军师的话,这叫“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
白笠打开玉盒,微微一怔。
眼入眼帘的是一块的翠色玉佩,入手温润的触感仿佛能抚平内心的浮躁不安,其上稍作雕琢勾勒出一幅小舟行水图,仅寥寥数刀却足以见雕者的功底。
然而比雕者功底更令他吃惊的是玉佩的材质。
“青玉髓?”
顾浔之点点头,满不在乎道:“传闻有安神养魂之效,也不知管不管用,师尊先戴几天试试。”
白笠竭力抚平内心的震惊,将盒子盖好退了回去,“拿回去,这东西有更重要的用处。”
青玉髓,他也就在景恒那见过,小小一颗珠子被镶嵌在配剑扬泉之上,赋予了这把当世名剑驱鬼破邪之力。
“不拘是镶在兵器上还是放入阵眼,亦或是以此为主体直接打成法器,都是极佳的处理方法。单做饰品,暴殄天物。”
“才不是!这叫物尽其用。”顾浔之一转吊儿郎当的姿势,认真道:“对我来说,能叫师尊身体好转就是这东西最大的用处了”
他将盒子里的玉佩取出,郑重地系在了白笠的腰间,扬唇一笑:“师尊不许摘,摘了就是不拿我当徒弟!要和我生分!”
一身华服的青年单膝跪地,认真整理着腰间的一抹苍翠,不知不觉天地都寂静了下来。
白笠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心头忽而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他咳嗽了两声,“我再住上几日,你的家底都要被我掏空了。”
顾浔之站起身,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志在必得:“不怕,我的就是师尊的。”
白笠竭力掩盖内心的仓皇,一本正经道:“为师知道你是孝顺孩子,但也要先顾及着自己。”
顾浔之深呼一口气,差点没仰过去。
还得是你啊,沉璧。
气人的本事一流!
白笠终是知晓了他的心思。
这很正常,毕竟自得知这呆鹅心悦旁人后,他便再没有藏着自己的心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他也明白,就他师尊这活化石般的古板程度,必是对此事接受无能,但他有信心叫白笠慢慢接受自己。
连清溟这货都能得到师尊的芳心,他为什么不可以?
但他是真没想到师尊在感受到他的心意后会是这个反应。
这人一向主张“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从不摆师尊架子。如今拿腔拿调不过是暗暗给两人划界。
顾浔之笑得愈发灿烂,牙齿都要咬碎了却做出恭敬之态:“师尊教训得是。”
咱们来日方长。
都说教学相长,做徒弟的怎么也得把师尊你这畸形的审美掰过来不是?
白笠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不熟练地继续端着架子,“你向来是让为师放心的。”
顾浔之又好气又好笑。
他暗暗感叹自己真是栽了个彻底。
总觉得这人不关做什么也是可爱的。
充长辈款也是可爱的。
“我看看师尊写了些什么?”
徐徐图之,将人吓过了劲儿就不好了。
白笠装腔拿调了半天,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徒弟一如往常,反而是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是随便练练,写得不好。”
顾浔之却手疾眼快地将那副字卷吧卷吧揣进了怀里,“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既然师尊不喜欢,我便拿走了!”
眼见白笠要出言反驳,顾浔之抢着说道:“就当是玉佩的回礼好不好?”
白笠无奈道:“那你可亏了。”
顾浔之哈哈一笑,“得了师尊的墨宝,我赚大发了。”
白笠无言以对,末了只蹦出两个字:“随你!”
顾浔之有心要逗逗他:“那我就把这幅字挂入苍梧殿,让那群不成器的下属都来瞻仰一番,顺便写个万八千字的感想。”
白笠被他这歪点子惊呆了,“不行!”
“怎么不行?从前师尊不是也常常让写些劳什子的书评、感想吗?”
对于曾经的顾文盲来说,这简直就是钝刀子磨肉!
“我何曾让你写这么多?”
白笠对三徒弟的文化素质了如指掌,往往书评就要求个千八百字,就这顾浔之还要憋个两三日才能给他憋出来。
见他当了真,顾浔之更开心了:“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师尊就这点最有趣,什么话都相信。
“不过嘛,若是师尊大好之后,再给我写上一副字,我便歇了这个念头。”
白笠的头更疼了。
看来,刚刚他的划线操作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顾浔之见他眉头微蹙,还在继续逼问:“师尊,怎么样,你应不应?”
白笠终是妥协地点点头:“谁叫我是你师尊呢?”
从绣园出来以后,顾浔之心情大好。
他一边处理着公务,一边想着明日送些什么。
这样过了一会儿,他到底心静不下来,叫来了狗头军师。
孟芙蔫吧这头出现在了苍梧殿。
“主公啊!属下知道您如今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仙君,但也应把心思往政务上分分吧!您要知道,爱情这玩意儿啊,他是需要物质基础的,爱他就要努力工作,壮大鬼域,日后仙君和您合了籍才能更体面些不是?”
和谈在即,顾浔之将他们当牛马一般使唤,自己却恨不得一日跑三趟绣园,这多少让她心里不平衡了。
顾浔之冷哼一声:“我心里有数,况且凡事都叫我一个人做了,那要你们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可拿的是双俸!可不得多给我干点?”
从前师尊没来的时候,鬼域中谁能比他更勤政?如今,他也该歇歇了。
孟芙默念“钱难挣屎难吃”,忍气吞声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顾浔之道:“这些日子,我用了你教的法子,日日给师尊赠礼,如今终于有了成效!”
“是吗?什么成效?”
顾浔之道:“师尊夸我是孝顺孩子呢。”
孝顺孩子?
孟芙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顾浔之问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孟芙老老实实地摇头,满脸写着求知欲。
这触及到她的认知边界了。
“师尊他知道了我的心思,在给我划界呢。”
孟芙喃喃道:“这就知道了?进展也太快了。”
虐恋情深、抱头痛哭的环节结束了吗?
顾浔之冷哼一声:“很快吗?我还觉得慢了呢!”
孟芙哈哈一笑:“也是哈。”
在他们这群外人面前顾浔之尚不掩饰对白笠的爱,更恍若是在正主面前。
顾浔之接着道:“我师尊这人吧,中正的要命,别说他对我只有师徒之谊,便是生出了暧昧之情,也会百般克制,他如今充起师尊架子夸我孝顺不过是用了隐晦了方式提点我罢了。”
孟芙恍然大悟。
真是高情商,怪不得能把顾浔之这长满心眼子的周扒皮拿捏得死死地。
孟芙觑着顾浔之的神色。
不应该啊,被变相拒绝了怎么还这么满面春光?不应该想从前那样发发颠吗?
顾浔之嘴角微扬,“师尊既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说明他不想失去我这个徒弟。他在等,等我迷途知返、知难而退。既如此,我就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真心,我不是临时起意,更不会知难而退,回心转意的那个人绝不会是我,而是他!”
孟芙愣住了,“主公要如何证明?”
“我要和他耗到底!”
顾浔之抚摸着桌上的玉璧,笑容里带着怀念:“孟芙,你知道吗?我师尊是这世上最耐心的人,我从前,字写得不好,他便从一撇一捺教起,手把手带着我写,他会为了验证一个猜测去翻阅几百卷古籍,为了修复上古阵法残卷,绘制几万张图纸,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会做铁柱磨针、滴水穿石这样的傻事,那个人只会是他!在耐性上,我自愧不如,然,比不过也要比!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一定一定要等到他接纳我的那一天,他发自内心接纳我的那一天!我不信我与他没缘分,我不信我对他的感情撑不到他接受我的那一天。”
孟芙地震撼到了,不禁开口问道:“可若是这中间仙君有了喜欢的......属下该死!”
她被自己的作死功力惊出了一头冷汗!
顾浔之却没有生气,颇有大将之风地甩了甩袖子,“这个嘛,也是又可能的,毕竟师尊眼神不好又总是轻信于人不是?若是师尊又有了喜欢的人,作为徒弟,定要给他掌掌眼!别的不说,要是修为略逊于我,或是没有我这样的真心,我自不会看着师尊犯糊涂,往火坑里跳,师尊不也说过吗?我是孝顺徒弟呢!”
顾浔之觉着自己简直是世界第一孝顺徒弟。
孟芙现下是真服气了,“主公定会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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