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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翻案 景恒整顿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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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须臾殿中寒暄了一阵,不多时,景恒仙尊便到了。
“拜见师尊(师祖)。”
景恒仙尊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爱徒,“贺清回来了。”
贺清仙君难掩激动:“师尊,我回来了!多年不见,师尊风姿更甚从前。”
景恒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贺清仙君道:“匡扶济世乃吾辈之责,谈何辛苦?”
景恒不再多言,贺清仙君是他的第五个徒儿,收贺清为徒之时,他还没有突破大乘的执念,也曾分出心来亲自教养过,对他的性子颇为了解,贺清虽嫉恶如仇,但也不是那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人,放着好好的峰主不当,拉着彧成跑到西北去吃沙子,固然是想为抵御魔宗出一份力,但更多的还是看不惯宗内生态,在宗门待不下去了。
他移了视线,看向贺清身侧的俊秀青年。
与恭敬垂首的其他人不同,青年眨巴着一对清澈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景恒率先开了口:“你是?”
裴风反应了过来,“云秀峰沉璧仙君之徒裴风拜见师祖。”
“原来是你。”景恒恍然大悟,“久闻大名啊。”
自裴风率军截了对方的供给线,裴小将军的大名一夜之间传遍了修真界,众人提起他时,往往会堆砌上诸如“少年英才”、“天之骄子”等一系列溢美之词。
“不敢不敢。”裴风象征性地谦虚了一下,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明晃晃的得意。
宋兼明嘴角抽搐,他算是明白为何顾浔之总吐槽师尊将裴风惯得没样。
这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景恒也被他这得意的小模样震得愣了愣,眼前的青年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的洒脱意气,喜怒哀乐一眼便知,虽不够周全稳重,但在一帮低眉垂眼的掌权者之中却是至真至纯。
“你和你师尊的性子倒是不像。”
很难想象谦逊恭顺的沉璧能教出活泉一样的徒弟。
裴风却不乐意了:“您常年闭关,对我了解不深,大家都知道,师兄弟几个,我最像师尊了,在西北的时候谁人不知我是沉璧仙君的徒弟?”
贺清同彧成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那分明是因为你小子逢人就说自己是沉璧之徒,就差把“我是沉璧仙君的嫡传弟子”几个字拓脸上了。
景恒笑道:“此子肖我!”
初生牛犊,自负志气,不惧权威,从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
裴风撇撇嘴不吭声了,他这师祖修为高深,容颜如旧,然眼里的沧桑却瞒不了人。他风华正茂,怎会像个老头子!
不过,裴风自认是个高情商的人,自不会出言反驳。
在场众人皆是人精,裴风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懂,一时面色各异,景恒却并不在意他的冒犯,还开起了玩笑,“瞧瞧,年轻人眼里,我都成老头子了。”
清溟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熟悉的危机感,陪笑道:“师尊真是说笑了,您与师侄站在一处,不和亲兄弟差不了多少吗?”
他一开口,裴风瞬间挂了脸:“我与清溟仙君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气氛急转直下,可景恒对他愈发喜爱。
清溟讪笑道:“师侄对我有误会。”
裴风如今对他厌恶到了极点,面色肃然看向景恒:“师祖,整个玉衡宗谁人不知我师尊淡泊明志、与世无争,怎得出了一趟宗门就被人扣了通敌的帽子?当初师尊与若霞师姑领着一千守军殚精竭虑,挡了魔军三月有余,若这是通敌,那如方家主那般临阵脱逃的又是什么?”
浮光终是忍不住了,他们方家最近是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但也不是你裴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能置喙的!
“师尊,衍城旧部盘根错节,家父或许是一时不察,被奸人蒙蔽误会了沉璧师兄,可一码归一码,当初家父本不用亲临前线,可为了鼓舞士气,他不辞辛苦,慷慨赴义,至于战败,那也是魔军偷袭所致,在取胜渺茫的情况下,果断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这不失明智啊!”
他言之凿凿,却无人出言附和,便是与浮光、清溟交好的几位同门也是默言不语。
实在是玉城之战打得太过憋屈拉胯,若是被萧辂亲率大部队拿下也就罢了,被人家的八百先头部队打得找不着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场战役对于仙盟士气以及方家权威的打击堪称是毁灭性的。
从修士对沉璧仙君态度的转变上便能管中窥豹。
玉城之战以前,众修士纷纷以方家马首是瞻,纵使知道沉璧或许冤枉,但也无人仗义执言,玉城之战后,为沉璧仙君鸣不平的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人沉璧别的不说,有仗他是真敢上啊。
不仅人家自己敢和魔军硬刚,徒弟也争气啊。
也是因着舆论越发激烈,加之徒弟出色,方家最近才顶不住压力改了口,不再信誓旦旦沉璧通敌,含糊不清了起来。
眼见陷入僵局,青萍仙君急忙抢在裴风前头打圆场:“索性沉璧师弟现下安好,咱们也该早日同魔宗和谈,赶紧结束这场浩劫。”
该谈正事了吧!
宋兼明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师尊重伤至今未愈,境界大跌这就是青萍师叔说得一切都好吗?方才浮光仙君说,这是误会,在下倒觉得是有意陷害。”
他自身侧的乾坤袋中拿出一册供词举过头顶,“这些天,我派人暗访了衍城旧部、原衍城的百姓以及来往于边界的行商,拼拼凑凑出一册供词,正如若霞师姑所言,师尊是被扣了黑锅,真正通敌的另有其人。”
浮光出了一脊背的汗,他万万没想到这软豆腐似得宋兼明竟是闷声做大事的人!
虽然他坚信必然不止方家一家在走私货物,但毕竟这事确实见不得人啊!
景恒一招手,那册供词便出现在了案上,他随手翻了翻,放置在一边,看向他曾经最偏爱的幼徒,“关于此事,我一直在等方家的解释。”
沉璧被冤枉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来是因为萧辂兵临城下,属实是让他抽不出身,二来,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做出了这等龌龊事,怎么也该主动给他们玉衡宗一个解释吧。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家习惯了清溟领导下的玉衡对其多番退让,竟无动于衷,叫景恒极为窝火。
他是闭关了,又不是死了,虽然曾给予清溟代行宗主之权,但也并未松口将宗主之位传给清溟,方家莫不是以为未来会有个宗主夫婿,所以安枕无忧了?
岂有此理!
如果此番玉衡宗不为苦主讨个公道,不说叫沉璧师徒寒了心,就是宗门脸面也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一个宗门若是连本宗修士都护不住,那还有什么脸面在修真界混?
这么简单的道理,清溟竟然不懂!
还什么为了团结盟友、共抗魔宗只能牺牲师弟,说得大义凌然,但却蒙不过景恒仙尊去。
萧辂一路攻城拔寨,仙门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方家不管想不想都得咬着牙根和众修士一道抵御魔宗,用得着你团结?
清溟此举不过是不想得罪方家罢了。
左右白家被灭了族,沉璧又与世无争惯了,在修真界也没什么影响力,即便受了委屈也无甚要紧。
可清溟却没料到,沉璧与世无争,他的徒弟确不是吃亏让人的主,还个顶个的能干,这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景恒的眼神在浮光与清溟之间来回游移。
以为有方家相助就能成为玉衡宗主?
做梦!
从清溟第一次向方家妥协开始,他与宗主之位便无缘了。
玉衡宗岂能为方家之傀儡?
景恒冰冷的视线叫浮光委屈极了。
他的师尊何时用这般眼神看过他。
他瘪了瘪嘴,可怜巴巴的看着景恒,可从前疼爱他的师尊却无动于衷。
再偏爱的徒儿也没有宗门利益来得重要。
他只得低声道:“师尊,我知道了,我马上给父亲传信。”
景恒似有似无地点点头:“告诉方廷,莫要考验我的耐性。”
浮光眼眶热热的,他从未如此丢脸过。
景恒却不再管他,看向了自己另一个委以重任的徒儿。
“清溟。”
“徒儿在。”
清溟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处。
“听说,你给若霞写了封信?里面有一句话是‘沉璧仙君,任君处置’?”
清溟脸皮都要被扒下来了,在同门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当即跪倒在地。
“师尊,我错了。”
裴风握住剑柄,死死盯着清溟仙君,若非宋兼明将他拉着,他已经提剑杀过去了。
实际上,那封信的内容早就在玉衡传遍了,但众人不想得罪清溟,也就在私下议论议论,但景恒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他们玉衡宗的修士,哪轮得着一个不知是正是邪的毛头小子处置。
景恒似笑非笑:“你倒识时务,若是你沉璧师弟和你一般识时务,也不会落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如宁仙君颤颤巍巍地上前,“师尊息怒,当时情况复杂,清溟师兄也是受人蒙蔽。”
景恒没料到竟然还有人敢为清溟说话,怒极反笑:“受人蒙蔽,谁?莫非是你?”
话音刚落,如宁仙君便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他心中又惊又惧,却强撑着不敢晕厥过去。
景恒仙尊以杀伐决断名扬天下,对徒弟们却异常宽容,有了兴致还会和他们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即便徒弟们犯了错,也是谈笑间就揭了过去,他极少责罚徒弟,只有在失望至极时才会降下雷霆之怒。
上一个让景恒仙尊失望到当场打人的还是为了魔宗女修自断情根的庆平仙君,庆平仙君受了景恒全力一击,当时就晕过去了,景恒见此,更是火冒三丈,骂他不光缺了心眼儿还修为不精,一脚将昏迷不醒的庆平仙君踹入寒潭,庆平仙君被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半条命。
有此前车之鉴,如宁便是疼死都不敢晕过去。
他心里觉得委屈,对清溟也有了火气,这货才是罪魁祸首,他不过就是求个情,师尊怎么不罚他,反倒罚上了自己。
景恒发了火,底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大殿一片死寂,良久之后,景恒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惆怅与惋惜。
“沉璧是端方纯正之人,自不会做出让宗门蒙羞之事,此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仅事关玉衡的脸面,更关乎抗魔的大事。”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沉璧乃是英烈之后,当年白氏全族战死,沉璧的父母、他的叔伯、他的亲族哪一个不是抗魔的忠义之士,可他们不是死在了魔修的手上,而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如今沉璧险些就要重复他父母的悲剧,你们让我这个抗魔大元帅如何向他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别的修士见到英烈之后被这般折辱,又如何能奋不顾身的与魔修作战?唇亡齿寒,令人寒心!如此作为,我军焉能不败?”
景恒这一番话在知情的弟子心目中不亚于下了罪己诏,默默在心里给清溟判了死刑。
清溟手心出汗,沉璧的身世在玉衡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是他天赋不是顶尖却能成为景恒之徒的关键原因。清溟一直觉得,收沉璧为徒是景恒安抚人心、获取声望的计策,他要的是沉璧英烈之后这个身份,对沉璧本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也是他在战争中光速舍弃沉璧的原因。
英烈之后,说难听点就是家里都死绝了,没有家中长辈撑腰,本人又不是景恒喜欢的性情,即便是舍弃了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师尊,”清溟斟酌着开口,“徒儿知错了,徒儿鼠目寸光,当日魔军大举入侵,我...昏了头,中了萧辂的挑拨离间之计,没有了解清楚玉城的情况,以致铸成大错,待见了沉璧师弟,我一定负荆请罪,任凭师弟处置。”
裴风咬牙,好个狡猾的清溟!这是料定了师尊性子温和,不忍同门反目!
景恒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和谈的人选,你想的怎么样了?”
这才是今日集会的主题。
清溟强迫自己镇定起来:“回师尊,仙盟此次预计派出五十位修士组成使团前往鬼域同萧辂谈判,其中我宗、闻妙阁、华方宗、方宋二家各派五人、千秋堂以及江卢二家各派四人,原万古宗派两人,包括玲珑阁在内的其他宗派共派11人。”
景恒接着问道:“说说你拟定的我宗人选。”
清溟手心冒汗,“事关者大,岂能由我一人专断?”
如今,任谁都能看出景恒对他这个“代宗主”的不满,清溟愈发如履薄冰。
“你切说就是。”
清溟犹豫了一番,才道:“徒儿认为,兹事体大,务必派遣精兵强将,贺清、彧成二位师弟于军中素有威名,可震慑魔宗修士,若霞师妹曾去过鬼域,熟门熟路,也应在列,裴师侄是沉璧师弟的徒弟,与顾域主有同门之谊,也是出使的不二人选,如宁师弟能言善辩、八面玲珑,也当前往。”
景恒道:“如此安排,自西北回援的部队又该怎么办?归谁管?”
这是见他多年不理宗务,算盘珠子直往他脸上打。
清溟脸上发烫:“自然是仙盟统一调度。”
景恒道:“听闻萧辂会亲自前往鬼域和谈,对方统帅既然亲自出马,你这个仙盟盟主自然也该去。”
清溟讷讷不言。
“你去,贺清就不必去了,留下来和为师一道整顿整顿军纪。”
“师尊圣明。”贺清热血沸腾,他也没想到,景恒这次竟要亲自出马了。
“师尊,徒儿也想去。”越怡仙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望着景恒。
清溟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疯婆子瞎掺和什么?
“想去就去。”景恒随意地说道。
“那便让如宁师弟留宗?”清溟试探地问道。
景恒反问道:“玉衡为抗魔出力颇多,多一人又有什么打紧的?如宁也该去长长见识了。”
众人俱是精神焕发,是啊,他们玉衡本就是天下第一宗,凭什么要和那劳什子闻妙阁、华方宗平起平坐。
“师尊说得是。”清溟急忙应了下来。
“清溟啊,到了鬼域好好与你沉璧师弟赔不是,将功赎罪,先把人给接回来,再说旁的,懂?”
将功赎罪四个字砸得清溟眼前发黑,他明白了师尊的意思,要是处理不好此事,景恒还不定怎么收拾他。
景恒看着底下冷汗直冒的徒弟们,暗道一声讨债鬼。
他越发思念起自己的首徒当阳,若是当阳还在,哪里需要他一把年纪,还得给不省心的徒弟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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