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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当年旧事 说来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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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笠病得昏昏沉沉,梦里一会是向他讲述抱负的师兄,一会是不断哀求他的徒弟。
师兄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世家子弟代代腾云驾雾,平民百姓世世困于生计,平民出修士的几率比在最繁华的皇城大道捡到黄金的几率还小,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青年将他视作同道中人,滔滔不绝讲述着理想,周身蒸腾起一股近乎灼人的光热,将午后的日头都逼得黯淡了几分。那时,他定定地望着他,只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意气风发的人。
美好的岁月转瞬即逝,不知何时,意气风发的师兄圆滑了起来,对谁都带着千篇一律的笑容,只偶尔对自己流露出刹那的疲惫。
不止师兄,同门也变了。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他一人抱着往昔回忆滞留在原地。
白笠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合修仙。
故人不似故人,漫长的岁月像一把钝刀子消磨着他的意志。
“师尊,你醒醒好不好?我求你了。”
白笠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却被密不透风的黑暗牢牢地束缚在了一场又一场梦境中。
“师尊。”
很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绝望的哀求。
可他属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师尊,连徒弟什么时候入了魔道都不知道。
“师尊,我错了。”
“你走吧,云秀峰不适合你。”
“你别撵我,我自废修为好不好,我当个废人好不好?”
“别说自废修为,你死在我面前也没用,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刺鼻的药味顺着鼻喉深入五脏六腑,白笠被呛得不断干呕。
他终于逃出了梦魇,伸手便触及到了一片湿润。
“师尊,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白笠缓缓睁开双眼,下一刻便被人小心地抱住。
耳边传来阵阵抽泣声,白笠轻轻拍了拍顾浔之的后背,那人却哭得更凶了。
“师尊,这次,你真得吓死我了。”
“昨天,我是胡说八道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当师尊的徒弟,我要永生永世缠着师尊,师尊想甩也甩不掉我!”
“师尊,你多看看我吧,我求你了,多看看我吧。别想着其他人了,那人...那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拼命,从来就不值得。”
白笠睫毛一颤,“这件事,你不要怪他。”
顾浔之哽咽,“事到如今,师尊竟还替他说话?师尊可知,徒儿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每忆起此事便......心如刀割,一想到师尊想送徒儿去死,徒儿恨不得将自己脑袋剜下来送上云秀峰去!”
从阵法中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时候,他当真动过这个念头。
你不是想送我去死吗?我便死给你看。
“对不起。”白笠泣不成声,“我以为...他会放过你的,是师尊低估了他对魔修的恨意,师尊无用,师尊护不住你。”
“不,不是师尊无用,师尊别这么说自己,是我,是我连累了师尊,还误解了师尊,我知道的,师尊赶我也是为了保我!”
修魔在玉衡宗这样的名门正派向来是死路一条,白笠又不知道他是一体双修,自是被清溟耍得团团转。
顾浔之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眼泪。
“是我叫师尊受委屈了,师尊放心,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师尊信我。”
信我,定会叫清溟这王八蛋血债血偿。
真阴啊,还玩栽赃陷害这套!
他收了泪,哄着白笠情绪平复下来服了药,方才慢不尽心地问道:“对了,师尊,清溟到底拿了什么了不得的证物,叫师尊信了他?”
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已毫无意义,白笠坦言道:“是留影石,记载了你运用魔气击杀凶兽的影像。”
顾浔之一愣,这确实是大杀器。
“他哪来的?”
“自华方宗那修士手中夺下来的。”
顾浔之面色微变。
那日击杀凶兽已叫他精疲力竭,自然无力去估计周围有无旁人,这才叫那小修士钻了空子。
那修士质控他时,确实也提到有用留影石录下影像,却反复翻找未果,原来竟是清溟暗自将留影石掉了包吗?
“清溟怎会未卜先知那修士录了影像?”
莫不是当日他击杀凶兽之时,清溟也在场?
顾浔之骤然阴沉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百年难遇的高阶凶兽叫他给赶上了。
可清溟为何要设计他,他也没得罪过这伪君子啊?
最多也就是见这伪君子来云秀峰勤了点,没忍住在白笠面前蛐蛐了他几句。
白笠道:“清溟师兄负责筹办围猎,他在猎场巡视之时,碰巧撞上了那修士,那修士一见他就将事情全盘托出,清溟师兄见势不妙,悄悄拿了挂与他腰侧的留影石。他为宗门名声着想,亦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想将事情大事化小,让我私下清理门户......那日,他必是看出我舍不得对你下手,才换了说辞,让我将你赶下山去,再暗暗替我清理门户。”
他拉住徒弟的衣袖,恳切道:“浔之,此事我之所以替他瞒着,并非觉得他比你更重要,也并非不在意你我多年的师徒情谊,只是......”
顾浔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师尊果然知道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只是觉得此事原本就是我的责任。宗门门规,本宗修士凡堕入魔道者一经发现,就地格杀。那时你还年轻,即便犯错,不过是少不更事误入歧途,可我身为师尊,事前未能阻止你,事后又不愿依照门规处置你,实在是失职,他见我为难,替我出手,也是依规行事。”
顾浔之咬牙笑了笑,好一个依规行事。
不愧是你呀白笠,不去当判官真是屈才了。
白笠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嗓子一阵灼痛,声音越来越小,“若是你知道此事是他做的,一定会找他的麻烦,一个不好,就要和玉衡结怨,可若是认为此事是我做的......”
“我会如何?”顾浔之给他倒了杯热茶,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白笠捧着茶杯,迎着徒弟的目光,忽得有些心虚,“这件事就过去了。”
此刻,顾浔之舔了舔后槽牙,似笑非笑:“师尊原是这样想的啊。”
他的师尊竟是笃定了自己不会伤害他。
顾浔之觉得自己疯了,气愤的同时竟还有种近乎荒诞的喜悦。
“师尊就是仗着我拿你没辙,方才有恃无恐地给别人背黑锅,肆无忌惮地伤害徒儿,往徒儿的心口捅刀子。”
白笠也觉得委屈,“明明是你先瞒着我修魔,对了,这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为何入了魔道?是谁教你的魔道功法?”
这会轮到顾浔之心虚了,含糊其辞道:“师尊,功法是我自创的,其实我算得上是双修,至于原因,不大好说。”
他该怎样告诉师尊,从拜入师门,他修得便是自创的功法。
他从来就不是师尊所期盼的纯善之人,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羡慕裴风那兔崽子,肆意妄为地长大,轻而易举成为了师尊最喜欢的样子。
白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低声道,“也是,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顾浔之见白笠情绪低落,心里不是滋味,越发憎恨起揭了自己马甲的清溟。
说来说去,都怪清溟!
“师尊,那个清溟不是个好的!他杀我用什么法子不好,偏偏用师尊教的阵法,这不是栽赃陷害吗?全玉衡宗谁人不知师尊善阵!若是一切顺利,自不必提,若是我侥幸活了下来,也只会找你的麻烦!他就是想让你背锅!还有玉城之事,这事总和门规没关系吧,他就是个伪君子!”
“浔之,”白笠打断他,“你答应师尊,别为了我,去为难他好不好?我知道你为我不平,只是这个人对我有恩,玉城之后,我与他也算两清了。况且,他在玉衡代宗主之责,又是仙盟盟主,你统管一域,怎能为了个人恩怨,与他交恶?于公于私,这都不合适。”
顾浔之忍了又忍,咬牙作出承诺,“师尊说得是,您放心,平白无故的,我是不会为难他的,你好好养伤,别想他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脆皮儿不见黄河心不死,待他找到了证据,非要当着白笠的面掀了清溟那层伪善的皮,看你还为不为那伪君子说话!
“说了会子话,师尊必然是累了吧,要不要睡会儿。”
你徒弟我实在是恨清溟恨得牙根痒痒,快要装不下去了!
他拿过白笠手中的茶杯,露出了毫无阴翳的笑容,“师尊睡一会吧。我陪着师尊。”
青年俊秀英气、轮廓分明,举止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像一颗屹立在皑皑雪山的云杉,白笠从未如现在这般清晰地认识到,从前那个总是缠着他问这问那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白笠毫不怀疑他在看着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青年眼底地脉脉温情焐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却又让他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丝仓皇。
白笠笑了笑:“不用,你也去好好休息吧,眼底都是红血丝。”
顾浔之执拗地摇摇头,扶白笠躺下,替他掖了掖被角:“我不累,您就让我陪着您吧。”
他抓着白笠骨骼分明的手,缓缓传输着灵力:“师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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