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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又又因爱生恨了 好大一口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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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之亲自整理云秀峰的物件,预备给师尊一个惊喜。
期间他又翻出一个八角白玉盒,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他立刻警醒了,可绞尽脑汁也解不开那重重叠叠的古怪阵法,只好将其放在一边。
他将白笠撰写的文稿都收纳到了一起,也就发现了那部曾害他险些丧命的亢龙有悔阵。
见了那阵法图,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早年他曾偷偷潜入白笠书房寻找这本曾在前世置他于死地的阵图,想细细揣摩一番,可那时,白笠还没创作出这部阵法,他只得作罢,而后他们师徒相处的不错,他放下了戒心,将钻研亢龙有悔阵之事丢到了脑后,没曾想会再次被对方打入杀阵。
顾浔之深呼一口气,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翻开了阵图,白笠治学严谨,从研究初衷、研究过程到最后的阵法完成形态均记载的一清二楚。
白笠很早就想创作一套专克魔修的阵法,为此他专程研究了魔修与仙修的区别,他阅读了大量古籍结合实战经验,试图论证二者在本源上存在差异,但最终却得出了“二者自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在灵力吸收方式上存在细微差异”这一结论,根据魔修在灵力吸收上重量不重质的特征创造了“亢龙有悔阵”。顾浔之感叹,整个修真界,也只白笠有这份耐心自成百上千份古籍重寻找蛛丝马迹,在以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寻找出正确答案。
可是,这不对啊,他双眉紧锁。白笠明明说,在自己走后才开始研究仙修与魔修的差别,可这文稿分明是在他离开云秀峰之前便已大功告成。
白笠明明知道魔修并非罪大恶极之事,怎么还要赶他?
他将快要忘却的血淋淋的往事重新翻了出来。
自重生之后,顾浔之就秘密按照自创的《焚天决》修行,灵力与魔力相辅相成,平日里,他只动用灵力,所以从未漏馅,直至五大宗围猎之时,他倒了大霉,遇见了一只高阶凶兽,迫不得已动用了魔力,又正巧被华方宗一张姓修士撞上了。
幸而那修士风评不佳,他将此事说与主事之人后,众人只当他眼红顾浔之年少成名,走个过场般叫顾浔之亮了亮灵力,此事就此揭过。
旁人只当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可偏偏白笠认了真,将他好一番盘问,又仔细盘查,痛快地掀了他的马甲,撵他下了山。
他下山没多久就遭遇了亢龙有悔阵的埋伏,又认准了此阵是白笠的独创,这才彻底恨上了对方。
细细想来,这事疑点颇多,为首的便是,师尊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素不相识、风评不佳的修士,怀疑起了相处多年的徒弟?
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顾浔之灵光一现,受前世的影响,他先入为主了。
亢龙有悔阵是白笠所创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世上只他一人有布下此阵的能力。
顾浔之手忙脚乱地抛出了那几幅清溟的画像。
泰元三年、泰元九年、谦正二年。
从前,师尊每见一次清溟,便会画下一幅画像。
可这个习惯什么时候停止了呢?
是他走之后。
褪了色的回忆骤然鲜活起来。
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清溟来过云秀峰。
那次开始,师尊再也没有为他画过像。
一条条线索串联了起来。
顾浔之摊坐在地上,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一幅幅画像示威似得占据了他的视野。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来了绣园。
“主公,你......”
孟芙办好了差事,暗戳戳想要邀功,却被顾浔之凝重的神情吓了一跳。
“孟芙,出去,这没你的事了。”
“好,你们聊。”
孟芙三步并做两步逃离了现场。
白笠似有所觉,“怎么了?”
“师尊,这些年,我始终无法释怀。”
他死死盯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我下山之后,遇到了杀阵,九死一生,师尊善阵,人所共知,所以我想当然地认为是师尊想要我死,担心我这修魔的徒儿招惹是非,给云秀峰招来麻烦,方才痛下杀手。所以,我便也如了师尊的愿,这些年以面具遮面,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师尊你可还满意?”
白笠低着头,双唇微颤却坚持一言不发。
顾浔之已是盛怒,直到现在,他竟还在为那人遮掩!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蠢货。
他到底心存希望,居高临下地望着白笠,沉声问道:“我再问师尊最后一遍,当日,师尊可曾将那阵法图给旁人看过。在玉衡山下布下杀阵的真的是师尊吗?”
“师尊,事关你我师徒多年的情谊,你可想好了再答。”
良久之后,他的师尊轻轻点了点头,他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顾浔之仿若再一次落入了亢龙有悔阵之中,全身被罡风刮得鲜血淋漓,好险没有当场起了心魔。
他就不该信他。
“好,你不说,我来替你说。”
“那年上三宗围猎,华方宗一修士质控我为魔修,别人只当是误会一场,但清溟却信了,不仅信了,这东西约莫还拿到了证据,于是他跑到云秀峰叫师尊清理门户,是也不是?”
白笠骤然抬起头,眼前这个神情哀恸的青年,与几十年前初入云秀峰的小小少年渐渐重合,心脏仿佛被狠狠揉搓了几下。
“于是,师尊听了他的话,将我逐出了云秀峰,即便如此,他犹觉不足,为了置我于死地,在玉衡山脚布下亢龙有悔阵,师尊被他蒙在鼓里,也是最近才知情,是也不是?”
“你......别怪你清溟师叔,他的祖父死于魔修之手,本人自然对魔修成见颇深。”
顾浔之从未这么恨一个人。
“是,我不恨他,我只恨你。”
二人相伴多年,他最知道该如何刺他的心,怎么说能叫对方痛不欲生。
“白笠,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拜你为师。”
“呵呵,我真傻,竟真的相信你是至纯至善之人,全身心的信任你,认可你,结果便是和你这个蠢货一道被清溟那样的货色耍得团团转。”
“白笠,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小丑吧,不过,我告诉你,你也不遑多让,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放任我误解你,背下这么大一口黑锅...”
他到底没忍住,带了哭腔,“就为了这么个玩意...这么作践自己,这么作践你我多年的师徒之情。”
白笠已是摇摇欲坠,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伸出手,却只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顾浔之侧身,不去看他。
“师尊,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尊,若无师尊的教导,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有如今的造化,你教我一场,我救你一命,我们就此两清。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言罢,他割下袖袍扬长而去。
白笠望着他的背影,忽地眼前发黑,脑海中凭空涌现出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顾浔之在阵中搏杀的情形。
白笠身形微微一晃,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的枯枝,那点仅存的气力便如断线的珠子般散落殆尽。眼前的光影骤然坍缩成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意识顺着冰凉的指尖悄然滑脱,坠入了无底的沉寂。
出了绣园,顾浔之倚在门口,望着西垂的残阳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了自己在玉衡山脚下徘徊不去的情形,捂着脸缓缓蹲下了身。
顾浔之,你真丢人啊。
第二日朝会,众人望着那断了一截的袖子,均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您老表现得够明显了,犯不着以这种方式暗示自己是个断袖。
顾浔之秒懂这群奇葩下属的想法,一口气没提起来,险些仰过去,当即不管不顾地说道:“今日,本尊要说一件事。即日起本尊与沉璧断绝师徒关系,待他伤好之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众人大惊。
这是又又又因爱生恨了?
宋廷裕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撞身侧的孟芙,目露探究。
孟芙神情萎靡微微摇头。
天知道顾浔之又在发什么颠。
昨日,侍从们见顾浔之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也不敢进屋探查白笠的情况,直到晚上才发现白笠晕倒在地,慌里慌张地找上了她。
顾浔之说得斩钉截铁,奈何他有前科,就连沈蓦也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迎着一众欲言又止的古怪眼神,顾浔之被彻底激怒了。
“孟芙。”
“属下在。”
“朝会之后,立刻将消息放出去。”
孟芙犹豫片刻,低声道:“这...主公要不再等等?”
主要您老是变化系啊,这老是来回打脸,他们鬼域的面子往哪搁啊!
顾浔之拍案而起:“等什么等,立马去办!”
他难得疾言厉色,威压之下,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孟芙立刻道:“属下得令!”
顾浔之绷着脸道:“今日战况如何?”
沈蓦回答:“回主公,昨日魔军与仙盟在罔城交战,萧辂吃了败仗。”
这是极难得的事了。
盖因如今大多数仙修们见到魔军就腿软,脊梁都被打弯了,竟然还能取胜?
宋廷裕问道:“莫非是彧成仙君?”
仙盟如今有能力的将领就那么几个。
沈蓦道:“非也,乃是清溟仙君。”
顾浔之鄙夷道:“他还有这本事?”
姓白的知道了,估计要高兴死了。
沈蓦道:“罔城坐落于玉衡西脉,早前清溟就在此地修建了防御工事,这次萧辂就败于一处连环阵上,那阵法古怪的很,似乎是专克魔修的。”
顾浔之握住扶手上的玉麒麟,“你说清楚点!”
“魔修进入此阵,轻则灵力阻塞,重则爆体而亡,名将于贤便是陨落在了阵法中。”
“什么阵法,这么古怪?”
“于贤可是合体期的魔修!”
“清溟能有这本事?”
魔修们纷纷大惊失色。
顾浔之咬牙切齿道:“那绣花枕头当然没有。”
“亢龙有悔阵,乃我师尊所创。”
果然如他所料。
白笠,你可真能啊!看家本事不教给徒弟教给清溟。
脑子被狗啃了吗?
众人惊骇,但默契地沉默不语。
咋地,不是割袍断义了吗?这又成你师尊了?
顾浔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恼羞成怒地想要纠正自己小小的失误,突然一阵心悸。
孟芙最擅察言观色,适时地开口,“仙门只当此战是清溟的功劳,这下他可扬眉吐气了。”
顾浔之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狗东西这是要霸占师尊的研究成果!
太欺负人了。
他面色铁青,满心为师尊不平,竟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外头的人都欺负师尊,若是连他也不向着他,那人又该如何自处...
顾浔之心头酸涩。
其实他该高兴才对,自始至终,师尊都没想过他的命。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白笠冒着师徒反目成仇的风险也要护着清溟,恨来恨去,也不过是恨白笠将清溟的安危看得比他们的情谊更重,恨自己在白笠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伪君子。
“今个就先议到这里吧。”
白笠现下大概也是难受的吧,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刺他的心。
“主公?”
沈蓦不明所以。
这不才刚刚开始吗?
他熬夜写的方案还没来得及陈述呢!
顾浔之已等不及了,快速捏了个法决,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绣园。
“主公!”侍从们被晨会时间突然出现的顾浔之吓了一大跳,“仙君昨晚呕了血,如今还未起身。”
昨天顾浔之走的时候怒气冲冲,但侍从们不敢通报盛怒的顾浔之,更不敢放着白笠不管,只好找了孟芙。
“你......你真是!”
顾浔之骂了自己一句,立刻冲进了卧房。
浓郁的药味呼啸而来,顾浔之下意识屏住呼吸,仓皇与无措再次占据了他的内心。
白笠无声无息地躺在白玉软榻上,脸色苍白如雪,几近透明,眉头紧锁,时不时呢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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