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被逐出师门后》登山观海

16、裴风 祸头子只会

　　顾浔之兴冲冲地来了绣园。

　　自从师尊来了鬼域，他每天都有了盼头，即便不理事、不修炼，这一天见了师尊才算完整。

　　他制止了侍从通报的动作，轻轻推开了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白笠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地棋局，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一颗温润的白子，对顾浔之的到来无知无觉。

　　顾浔之渐渐靠近，“师尊。”

　　凭空冒出个人来，白笠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他与白笠相对而坐，拿起一颗黑子：“师尊，可有兴趣与徒儿一决胜负。看看徒儿有无长进？”

　　郭怀璧出师后常常传信于白笠，探讨守城之法。他的师尊收到来信后便会枯坐于沙盘前推演阵法，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他那一身傲骨心怀匡扶天下之志的二师兄。

　　曾经，无论多晚，顾浔之都会陪在一旁，白笠兴致上来了，二人还会各执一方，在小小的沙盘上对垒。

　　顾浔之总是输，他没法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一方沙盘。

　　月色下，白笠披一身清晖，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啊，不过你要等一等，我推完这局。”白笠正推演至关键时刻，骤然被打断了思路，下手越发迟疑，来回翻转着手中的棋子，临了反而动了已经布好的棋局。

　　“罢了罢了。”他果断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篓里，“战事风云变幻，岂是我能预测得了的？”

　　顾浔之好笑道：“师尊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

　　白笠忽地抬头：“有消息了？”

　　“有好有坏吧，好消息是景，咳咳，师祖终于出关了，一举打退了魔军，如今两方以初晓峰为界进入对峙，北线的秦砚开始退兵了，两位师叔已经率军回援，贺清师叔率千余名高阶修士御剑而行，最多三日便能赶回去，彧成师叔走了陆路，估计要慢上许多。”

　　白笠飞快地移动着棋子，修长的手指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来回跳跃，带着别样的韵味，顾浔之的视线沿着圆润的指肚向上延伸，越过透着青色血管的白皙手背停留在了细弱的手腕上，黑黢黢的疤痕自衣袖中若隐若现，后悔夹杂着心酸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

　　他不该和师尊怄气的。

　　“坏消息呢？”

　　白笠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棋局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顾浔之情绪的波动。

　　“师尊。”

　　“嗯？”

　　“咱们的云秀峰失守了。”

　　白笠愣了愣，“这是迟早的事。”

　　云秀峰处于边界又无峰主，被攻陷是早晚的事。

　　“只是不知道弟子们有没有去别峰避难，还有那颗芭蕉树，比我在云秀的时间还长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场浩劫。”

　　“能的！”顾浔之被他流露出的那一抹悲伤感染了，“师尊放心！那姓萧的敢砍咱们的树，我就砍他！”

　　白笠反而更觉苦涩，“万物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

　　顾浔之执拗地摇摇头，一字一句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这句话既是说给白笠，也是说给他自己。

　　白笠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你比师尊强些。”

　　顾浔之慌忙地错开视线，烧着大红脸煞有介事地看向棋局：“都是...都是师尊教得好！”

　　无论多少年过去，他总是不擅长应对白笠的夸奖。

　　白笠也不拆穿他，继续低头移动了几枚棋子。

　　顾浔之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走走停停，情不自禁地执起了黑棋。

　　如果他是萧辂，又会怎么做呢？

　　虽说景恒仙君现身后短暂的为玉衡宗赢得了片刻喘息之机，但魔军同样高手如云，景恒强行破关而出，状态不佳，仅凭他一人之力恐难以全面扭转战局。

　　他要是萧辂必然会赶在彧成仙君到达玉衡之前发起一次总攻，趁着对方士气低迷咬咬牙一举吞下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如若总攻失败，为避免受到西北援军与玉衡修士的前后夹击，应迅速撤退至玉衡山脚，以辰水为界，与仙盟对峙，在后续谈判中凭借战争优势，赢得更多的利益。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这仗打成赔本买卖。

　　等等，顾浔之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白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扭转战局。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太师椅随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顾浔之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些，勉强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师尊，这步棋走得真妙。”

　　纵横、孤军深入、西北守将......他明白自己忽略什么了。

　　萧辂短短数月便攻陷了仙盟十几个大小宗门，被誉为一代兵神，但这改变不了他孤军深入的事实，攻下的地盘越多便意味着部队的运输和补给越难保证，魔军正与玉衡宗打得难舍难分，如果有一支部队能绕道后方截了魔军的补给线，那战局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如今，谁有能力做这件事呢？

　　包括方家在内的一众仙盟残存势力早就被萧辂的行军速度吓破了胆，纷纷召回本宗修士，以保全自己为先，早就失了反将对方一军的心气，景恒以及一众玉衡修士正在拼死抗敌并等待远在西北的援军，也没有余力去截断对方的补给。

　　至于西北军......彧成、贺清赶着回援，郭怀璧需要继续留守西北威慑秦砚。

　　裴风呢？裴风这小子去哪了？

　　顾浔之恍然惊觉，自战争开始以来，裴风过于低调了。

　　裴风可不是低调的性子，他绝对憋着大招。

　　这小崽子被师尊手把手带到大，当半个儿子养，师尊能想到的事，他肯定也能想到！

　　顾浔之竭尽全力保持镇定，心里却已经炸了锅。

　　魔军孤军深入，断了补给基本等同于瓮中之鳖，兵败溃逃是迟早的事。

　　仙盟靠着自己的力量打败了魔军，那鬼域还有个屁的发挥空间！仙门强于魔宗的格局已经维持了上百年，魔宗百年才出了个萧辂，萧辂战败，魔宗短时间内是掀不起半分风浪了，以仙盟那帮欺软怕硬的伪君子做派，收拾完了萧辂，缓过气来下一步要收拾的就是他们这群坐山观虎斗顺便见缝插针地靠着倒卖军需物品赚得盆满钵满的异端了。

　　顾浔之绷不住了，“师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处理完，明日我再来陪您。”

　　没等白笠缓过神来，他便如一阵风般快步离开了。

　　他马不停蹄地召集骨干，众人围着硕大的沙盘推导战局。

　　“主公，此计虽妙，仙盟那帮伪君子未必想得到。”

　　何荣纠结地戳着眼前一个个做工精湛的骑兵陶俑，心存侥幸。

　　顾浔之沉声道：“师尊不就想到了吗？”

　　涉及敏感话题，何荣小心奉承：“仙君足智多谋，仙盟里有几个比得上？再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沉璧仙君果然有把刷子，怪不得人家能培养人才呢。

　　顾浔之摇摇头：“未必，郭怀璧、彧成、贺清、裴风......西北将领就每一个省油的灯。”

　　西北军是仙盟内最能征善战的一支部队，战争前夕，仙盟对于初出茅庐的萧辂不慎了解，重点防范的是来自西北的老对手秦砚，各宗有点和魔修对垒经验的杰出将才都在西北汇聚一堂。

　　本该在家乐颠颠地陪着老婆孩子却被迫加班的郑堂主试探地道：“纵使有人想到了这个法子，但如今仙盟士气低迷，敢于实施的人也不多吧。”

　　虽然萧辂也就那样，但仙盟早就被人打服了，将魔军视为天军天降，一个比这着一个的修筑防御工事，怎会有胆子主动出击。

　　顾浔之咬牙切齿地道：“你不了解裴风这兔崽子，旁人或许会被萧辂的战绩吓到，但这小子绝不会！从小到大就是个混世魔王，师尊将他惯的没样！如今他沉寂这么久没有任何消息，绝不正常。”

　　裴风的胆量与谋略世所罕见，主打一个敢想敢拼敢闯敢干，前世顾浔之走火入魔后被仙门修士围攻，那帮色厉内荏的家伙谁都不敢第一个冲上来，只有裴风，赶来后提剑就砍，果断结束了他滑稽而又悲哀的一生。

　　通常情况下，这祸头子只会在闯祸前和闯祸后短暂地降低自身存在感！

　　众人多多少少从自家主公的话中砸吧出了几分酸劲，纷纷闭口不言。

　　最后还是沈蓦站了出来，“主公，我们也该介入其中了。”

　　如若仙魔两派不能保持势均力敌，鬼域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必须与弱势的一方结盟，共抗强敌。

　　顾浔之清楚这个道理，可他并不喜欢与别的势力结盟。他讨厌受人牵制，要得是绝对的自主权。

　　他压制住徐徐上涨的烦躁，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说道：“我会立即传讯萧辂，让他有所防备，现下，做好参战的准备吧。”

　　众人俯首称是，范登与林廷裕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二人皆是出身名门，最清楚仙修们对魔修的敌视与憎恶。仙修们生来就认为魔修低人一等，如果不是萧辂窜得太快，仙盟或许早就对鬼域这个“正不正邪不邪”的异类下手了。

　　危机关头，鬼域隔岸观火的作风估计早就让那些自诩正道君子的仙盟修士们恨得牙痒痒了。

　　仙盟不同于魔宗，与鬼域没有什么要紧的贸易往来，待击退了魔军，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对鬼域下手了。

　　鬼域人才济济，硬拼起来未必会输，但战争这玩意最是败家，能不参与最好不要参与，即使是不得不参与，也必须避免本土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