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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师尊的歉意 他总能轻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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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芙抢先道:“仙君挂念着主公呢。”
“真的吗?”
白笠亦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睛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与内疚。
“是,我很担心你。”
顾浔之愣住了,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太久了。
“师尊,你的嗓子......”
是了,算算日子,白笠确实是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似往日明畅圆润,沙哑的不像话,如刮花了的琉璃、被耙子刨的乱七八糟的草垛。
顾浔之心急火燎地看向孟芙,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白笠嗓子都糟成这样了,这丫头片子还有心情在这嗑瓜子?
莫非是打量着自己真的不敢收拾她吗?
孟芙立刻跪了下来:“属下无能,这段时间属下定会竭尽全力寻找良方,助仙君彻底痊愈。”
顾浔之一言不发。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孟芙。
毕竟自己的老底在这来历不明的丫头片子这透了个干净。
若是旁人,他自可一记仙法置其失忆。
可孟芙不同。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恢复记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浔之,此事不是她的错。”
孟芙热泪盈眶,仙君够义气啊。
顾浔之嫌弃地摆摆手,孟芙立刻溜了,连瓜子都不要了。
“如今,师尊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顾浔之慢吞吞收拾着孟芙留下的瓜子壳,就是不去看白笠的眼睛。
他看了,便输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命大,侥幸在师尊的杀阵里活了下来,混得还成。”顾浔之强忍酸涩,吊儿郎当地望向榻侧的轩窗。
当初既痛下杀手,如今这般惺惺作态又是做什么?
白笠愣住了。
杀阵,什么杀阵?
他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几息之间便想清楚了来龙去脉,闭了闭眼,语气中带了决绝, “浔之,当年之事,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
顾浔之眼眶微红,依旧不去看他。
上次白笠向他道歉是几十年前。
那人误以为他打碎了景恒仙尊送来的七宝琉璃盏,罚他规规整整地抄写五十页大字,顾浔之险些抄断了手,小崽子裴风才在内疚之下坦白真相。
那时,顾浔之没指望白笠能秉公执法。
裴风这兔崽子天资聪颖又惯会撒娇卖乖,是天生就知道如何讨人喜欢的家伙,被白笠当宝贝似得养大,说句亲儿子都不为过。
他猜白笠大抵会装模作样一番,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可现实与他所想的截然相反。
得知真相的白笠勃然大怒,头一回动用了戒尺,将裴风的那双小爪子打成了猪蹄,又勒令哭到打嗝的罪魁祸首与他道歉,顺道在猪蹄消肿之后承包一个月云秀峰所有琉璃盏的清理工作。
就连白笠本人也自罚抄写宗规,还亲自与他赔了不是。
高高在上的师尊向他低了头,似颜面扫地,可那次之后,大魔头顾浔之才第一次认可白笠这个师尊。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公正。
时过境迁,当年的刹那动容,顾浔之记忆犹新。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和白笠之间的纠葛不是一句对不起便能轻易解决的了。
“师尊刚正不阿,大义灭亲,何错之有?”
白笠听出了他的嘲讽,低下头费力地咽下苦果。
“不问缘由、不辨真伪、言而无信,这些都是我的错处。”
顾浔之总盼着白笠能低声下气地说些好话哄着自己,可当白笠真的这样做了,他反倒不高兴了。
虽然他对师尊算不上多尊敬,可却见不得旁人贬低白笠,更见不得白笠自己贬低自己。
“师尊真是这样想的吗?”
“是,”白笠不知顾浔之别扭纠结的内心戏,沙哑着嗓子继续道:“这些年,我搜寻了好些有关魔宗的典籍孤本,研读过后才晓得,魔修只是在修炼的功法上稍异于正道修士,而并非天生十恶不赦。”
顾浔之心中一动。
师尊为了他,日夜不停,苦读典籍孤本?
“从前,我对修魔之人心怀偏见,所以才会在得知你成了魔修之后,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赶你离开。”
“承诺,师尊还记得?”
顾浔之不管不顾地抬起头,直直地撞进那噙满了自责的眸子里。
“嗯。”
“我还以为师尊会当成玩笑话呢。”
“没有当成是玩笑。”
白笠明白年少的顾浔之是真的很想留在云秀峰。
但同时,他也清楚顾浔之并非池中之物,他迟早有离开的一天。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白笠很乐意他的徒弟在秀云峰日复一日地待下去,直到他找到了未来的方向,愿意离开为止。
就如宋兼明与郭怀璧一样。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
完蛋了,顾浔之清晰地意识到他又要妥协了。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原谅白笠。
“那,师尊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你想如何补偿我呢?”
顾浔之依旧依旧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但说话的口气却缓和了下来。
他越是如此,白笠越是愧疚。
“你想我如何?”
我想你心悦我。
顾浔之险些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想师尊待在我这,永永远远地陪着我。”
白笠张了张嘴,却不敢轻易许下承诺。
“师尊!”能叫白笠牵肠挂肚的总不过那几样东西,顾浔之一看他那副呆样就知道他所思所想,气急败坏地道,“这有何难?外头兵荒马乱的,你在我这,我总不会如,咳咳,一样,亏待你吧!”
他到底没狠下心来出言嘲讽。
实在是上次的“杀人诛心”之举的代价太过于惨痛了,是以,他只能旁敲侧击。
白笠面露迟疑,一言不发。
顾浔之笑容惨淡,褪去外袍,露出陈年旧伤,轻声道:“师尊,你那杀阵好生厉害,徒儿差点死在里面。”
这些伤疤不难祛除,可顾浔之却执拗地将这些疤留在了身上。
不论好的坏的,只要是白笠带给他的,他都要留下。
白笠怔怔地看着那横七竖八的伤口,似是看到了当年顾浔之的惊险,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呢喃道,“我对不住你,实在是配不上你的一声师尊。”
顾浔之被戳了痛点,立刻破防了,“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将我逐出师门吗?”
可见白笠一副生无可恋的绝望神情,他又将火气压了下去,没声好气道:“若你真觉得对不住我,就留在鬼域好好补偿我。”
“你让我好好想想。”
白笠低下头,好险没落下泪来。
顾浔之却是眼睛一亮。
师尊竟然松口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地准备。
毕竟,这人轴到顾浔之怀疑哪怕是天塌了,都能被他师尊那一根死脑筋给撑起来。
白笠自幼拜入师门,虽在宗内当了多年的隐形人,但始终牢记师门教导之恩,平日不显,危急关头果断地冲到了最前线。
前世如此,今世亦是如此。
可如今,他的师尊却愿意为了他放弃宗门(虽然是宗门先放弃了他),足以见得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
顾浔之一整个心花怒放,“师尊放心,我这什么都有,稀世材料、阵法孤本亦或是符篆法器,只要你想要,我都能为你寻来,你好好在我这调理身体,孟芙不中用,我就去请别的神医来,总能叫你恢复如初,伤好之后,你若是想出去走一走,我也陪着你,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顾浔之喋喋不休地陈述自身优势。
白笠看了他许久,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顾浔之比对师门更重要些。
师门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但也有众多的师兄师姐守护,若霞、贺清、清溟甚至浮光,他们各个修为高深,每个人似乎都要比自己更重要些。
从前他灵力充盈之时,尚且不能帮到师门,如今境界下跌,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清溟,甚至于整个师门,可能并不希望他回去。
而顾浔之不同,这孩子自幼便是个伤春悲秋、悲观敏感的性子,虽不能释怀于旧事,却仍旧很是依赖他,有他这个师尊在,顾浔之能安心许多。
想到这,白笠终是点了头,“如无要事,往后我都待在鬼域,这样可好。”
顾浔之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门外传来有节奏地敲门声。
顾浔之拖着乱哄哄的脑子,前去开门。
“主公,沈右使说有要事禀报。”
顾浔之烦躁道:“让他去正殿等着”
什么事比他师尊重要?
侍从为难道:“沈右使说是及其要紧的事,您要是不见他,他就要强闯过了!”
顾浔之瞬间从惊天地喜悦中走了出来。
沈蓦这个人是传统的能臣忠臣,对他恭敬有加,从不曾有僭越之举。
平白无故地口出狂言,只能说明出大事了。
顾浔之转身看向白笠。
未等他开口,白笠便了然于心:“你去忙吧。”
他也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处理那些负面的情感。
“好。”
顾浔之笑了,“师尊,等我回来。”
他心里缺失的那块拼图,终于补上了。
他脚步轻快的出了绣园,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沈蓦。
“什么事,这么急。”
“主公,前方探子传来消息,今日寅时,萧辂率军突袭玉衡宗,现已攻下了如意峰。”
顾浔之惊道:“怎么这么快?”
他条件反射性地离绣园远了些,喃喃道:“这事,千万不能叫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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