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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玲珑阁主 大师兄抵达 ...

  •   虽然顶头上司一口笃定宋兼明的鬼域之行是为了沉璧仙君,但外务堂的人还是兢兢业业准备了好几个备用方案。

      顾浔之最近一次见到宋兼明是在两年前。

      那时,鬼域根基已固,他受邀参加玲珑阁十周年的拍卖会,却不巧遇见了清溟与浮光,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自是给了二人好大的没脸。

      不论两人要拍什么,顾浔之总会花重金砸下,若是些众人争抢的名剑丹方也就罢了,连什么丹青玉器之类的也不放过,一整夜下来,浮光与清溟颗粒无收,脸色黑得可怕。

      顾浔之在拍卖会上的做法自然惊动了身为阁主的宋兼明。

      这位曾经的大师兄倒是与从前没什么分别,还是一样的八面玲珑,能言善辩。

      见了他,微微施礼,“域主今日收获颇丰啊!”

      顾浔之装起了糊涂,“本是随性而为,但好像扫了他人的兴。”

      宋兼明道:“既是随性而为,谈何扫兴之说,不过是英雄所见略同罢了。”

      儒雅的青年目中带笑,但脊背挺得笔直,随和并不谄媚,圆滑兼具风骨,和云秀峰上那个时不时就与郭怀璧怄气的小胖墩儿相去甚远。

      顾浔之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宋阁主说的不错,确实是英雄所见略同。”

      宋兼明松了口气,不远处的清溟亦是缓了神情,只浮光怏怏不快。

      一别经年,师兄弟再次重逢,顾浔之终是舍了这些年焊在脸上的面具,与宋兼明赤诚相对,着实吧人吓得不轻。

      胡子拉碴的宋师兄拽着半新不旧的袍子,指着顾浔之“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说自若霞仙子归宗后,鬼域之主的真实身份便不再是秘密,然传闻自不比亲眼所见来的更震撼。

      顾浔之倒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这些年隐姓埋名,不曾拜会师兄,是浔之的错。”

      宋兼明生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此时却关心则乱:“师尊呢?他如何了?”

      顾浔之将方家同清溟做下的缺德事三两句说与宋兼明,幽幽叹道:“师尊伤得极重,境界大跌,连话都说不了,兼之心绪不佳,病情反复,如今也不见好。”

      宋兼明已是勃然大怒,“简直欺人太甚!师尊放着云秀峰的安稳日子不过,跑去衍城吃沙子又是为了谁?这帮人倒好,只将师尊当成棋子来利用。”

      秀丽峰在玉衡之中地处偏远,兼之白笠不喜交际,连带着他们几个徒弟亦是鲜少与其余几峰的子弟深交,对玉衡宗的归属感也没那么强。

      顾浔之只做出一副乖觉样子,叹道:“师兄别怪我在写给仙盟的信里那处扯谎,实在是......我若是不这么做,他们恐怕不会将师尊交出来。至于如今的大战,我身份特殊,也得照顾着底下人的利益,是不好参与其中的,况,师尊被他们害成这副样子,我没法不对仙盟之人心怀芥蒂。”

      当初白笠遭人构陷,顾浔之为了把人赎过来,不光给仙盟提供了一批仙器,还真情实感修书一封抒发对白笠的憎恨。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书信在仙盟内部广为流传。

      大家纷纷好奇,白笠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让鬼域之主恨成这样。

      最后,仙盟当然是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用一个战败的仙君换取鬼域之主的好感,这太值得了。

      宋兼明半信半疑,却急忙表示理解:“我们师兄弟一场,师弟是怎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的苦衷我知道,鬼域不淌这浑水也是件好事,如今我与郭怀璧已是捆死在仙盟这条船上了,小师弟虽与仙盟牵扯不深,但远在前线,照顾师尊的事只能拜托给师弟了。”

      语毕,他郑重施礼,却被顾浔之拦了。

      “师兄这样说,可见是没将我当做亲师弟了,侍奉师尊原是我的本分,怎么能用‘拜托’二字呢?”

      宋兼明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下了半寸,如释重负道:“竟是我误了。”

      他生性凉薄,沉璧仙君是为数不多在他心窝窝里安家的人。

      顾浔之也不深究,笑道:“师兄与我去见见师尊。”

      宋兼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神郁气悴的白笠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白笠斜卧在床榻上捧着一卷顾浔之塞给他打发时间的孤本发呆,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抬了头,见了宋兼明也是一愣,放下书,张了张口,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兼明已是快步走了过来,重重跪在了地上,哽咽道:“徒儿无用,叫师尊受苦了。”

      宋家等级森严、亲缘淡薄,宋兼明来了云秀峰才尝到了被长辈关爱的滋味,虽称白笠一声师尊,然早就将其当做了父兄。

      白笠亦是红了眼眶,伸出手来扶他,但这一伸手又暴露了右腕的钉痕,激得宋兼明潸然泪下,将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

      白笠伤势未好,灵力微弱又口不能言,只得看向顾浔之。

      顾浔之得了师尊求助的眼神,大步上前扶起宋兼明,嗔道:“师兄快起来,这不是平白无故惹师尊伤心吗?”

      宋兼明顶着血呼啦的额伤更觉羞愧。

      白笠指了指自己的腕伤摇摇头,示意自己伤势无碍,宋兼明自然不信,但还是擦着额头上的血迹勉强笑了笑,咬牙切齿道:“师尊放心,我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里的他们不仅包括一众方家人,更包括断了师尊后路的清溟。

      宋兼明忍不住后怕。

      若是没有顾浔之,他恐怕连给白笠过头七的机会都没有。

      白笠不赞同地摇摇头,宋兼明向来是人情练达之人,却为了他要与这修真界的一众仙门名士结怨,这如何使得?

      但宋兼明却心意已决,“师尊放心,您好好在三师弟处养伤,余下的只交由我们。”

      白笠费力地扯动喉咙,却收效甚微,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噪音,顾浔之抢在宋兼明前头给白笠顺气,“算徒儿求您,可莫要折磨嗓子了。”

      想想前几日还能虎着脸斥上白笠几句诸如“嗓子不想要了”之类的话,如今却是舍不得了,顾浔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被呆鹅迷了心窍,没出息极了。

      宋兼明亦道:“师尊当心着身子骨。”

      白笠拂过宋兼明的额头,无声的吐出四个字。

      虽未曾发出任何声音,但面前的二人都能看出白笠想说什么。

      “保重自己。”

      宋兼明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他离开云秀峰的时候也是这样。

      师尊给他们讲了许多许多匡扶济世的大道理,可临行之时,白笠反而叫他凡事保重自己。

      “我离开之时,师尊告诉我,云秀峰是我永远的后盾,今日,我也要与师尊说一句,我们师兄弟几人都大了,也该轮到我们护着师尊了。师尊放心,我必会为师尊报仇,但绝不会以卵击石。”

      白笠内心五味杂陈,自入狱之后积攒下来的委屈与泪水一道奔涌而出,他不欲在两个徒儿面前失态,只得狼狈地背过身去。

      他哭的一抽一抽,顾浔之心疼的心里直打滚,忍不住想将人搂到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却不想一旁充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孟芙果断出手点了白笠的穴。

      顾浔之接住晕过去的白笠,甩出一记眼刀,孟芙解释道:“主公,我也是怕仙君抻坏了嗓子,您也清楚,仙君的嗓子可再经不起造了。”

      顾浔之拂过白笠紧蹙的眉头,将人轻放至榻上,盖上锦被,才抽出精力来骂属下:“还不是你不中用!”

      孟芙看了眼面露古怪的宋兼明不吭声了。

      宋兼明隐隐发觉顾浔之对师尊亲昵过了头,然联想这段时间都是顾浔之照料病重的白笠,亦不再疑神疑鬼,加之被那床锦被夺走了注意力,更将飘荡心头的违和撇在一旁。

      他记性极好,自是记得这床被子原是他们玲珑阁的东西,因着做工精细,被芯又用了上好的百年雪蚕丝,浮光本是对其志在必得,最后却被顾浔之抢着拍下了,当即就垮了脸。

      宋兼明与顾浔之走在廊下,二人许久未见,立场不同,宋兼明琢磨着用词,欲言又止,竟许久开不了口。

      如今,顾浔之可不是当年在云秀峰上屁颠屁颠跟着自己对付郭怀璧的小少年郎了。

      顾浔之突然笑了,“从前在云秀峰的时候,师兄若是这般犹豫不决,少不得要被二师兄编排。”

      宋兼明恍然惊觉,是了,不论此人是何身份,不都是自己的师弟吗?

      他又羞又愧,只觉得自己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少不得也市侩了,顾浔之待自己一如往常,他何必拘泥于劳什子的身份立场,直截了当道:“师弟当年为何要离开云秀峰?又为何多年音信全无,纵使相见亦做不识?”

      顾浔之敛目,半真半假道:“当年,我偶然得知自己身世复杂,自是不敢在云秀峰久留,唯恐给师尊带来麻烦。”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那呆鹅撵了吧。

      太丢份了。

      宋兼明自有猜测,也不拆穿,只叹道:“真是世事无常。”

      顾浔之亦是默不作声。

      二人沉默了许久,宋兼明才缓缓道:“师弟不必拘泥于身世,无论你是何身份我们师兄弟的情谊总是不会变的。当初,你骤然失踪,师尊也不敢声张,只频频下山寻你,如今总是能安心了。”

      顾浔之离开后,白笠对外宣布徒弟外出游历,在私下里与宋兼明写信,希望他借着遍布修真界的玲珑阁寻找。宋兼明只当顾浔之是惹了了不得的仇家方才不告而别,如今再想想,恐怕白笠早就对顾浔之的身世有了疑心,才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

      甚至于白笠还曾疑心过鬼域域主便是顾浔之本人,宋兼明只觉得荒谬,如今却是佩服师尊的明察秋毫。

      顾浔之的眼睛亮了,急吼吼地抓着宋兼明问道:“师兄你说清楚,师尊有寻过我?”

      宋兼明被他吓了一跳,“你不见了,师尊当然会去寻你。”

      顾浔之呐呐:“是了,师尊当然会去寻我。”

      白笠是个尤爱刨根究底的人,徒弟犯错,他不似浮光那般责而不教,必是要将人拉倒身旁细细将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所以......白笠还未了解前因后果便急切地撵他离开,甚至不惜启用杀阵,说不定是有些苦衷,甚至极有可能是受人胁迫。

      那段时间,他风头太盛,抢了不少风头,也招了不少记恨。

      顾浔之心中百转千回,一扫眉宇间的阴霾之气,问道:“往后师兄可有安排?”

      宋兼明苦笑道:“我自不能如师弟这般潇洒,眼下大战正酣,先击退了魔军,才可为师尊报仇。”

      魔军入侵,玲珑阁大受影响,难以置身事外,虽知道方家干了糟心事,他也不能如顾浔之般与所有仙门切割。

      “五年之内,我必让方家人跪下来为师尊道歉。”

      顾浔之沉着地摇摇头,透过一湾寒潭直抵战局:“哪用得了这样久?”

      算算时候,秦砚也该和郭怀璧谈和了。

      届时,秦砚退兵,郭怀璧率大军驰援西南,萧辂是顶不住的。

      “待战事结束,我也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秋后算账。”

      宋兼明清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华光,“师弟说的是,大局未定,我等也该早些布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玲珑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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