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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欺软怕硬 宁做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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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顾浔之望着怀中师尊恬淡的睡颜,眉眼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依照孟芙所说的步骤抽取了一道蕴含灵力的先天元气,如游丝般将白笠灵基上的裂痕细细缝补起来。他修习的《焚天诀》致使体内魔气与灵力并存,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先天元气无法被白笠接纳,可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仅仅一个时辰,便完成了,这让顾浔之心情大好。
在香料与草药的双重作用下,白笠睡得很沉,顾浔之不必忧心他如往日般不时惊醒,肆无忌惮地搂着他,头抵着头呢喃道:“白笠,我们如今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你我元气相合,想来是命中注定要结为道侣的。”
他本对天命之说嗤之以鼻,上辈子常将“天若逆我,我便逆天而行”挂在嘴边,这一世却深信白笠是上天对他的补偿,补偿他上辈子经历的所有艰难困苦。
与鬼域祥和的氛围截然不同,此时玉衡宗灯火通明,清溟坐于上首,扫过两侧表情各异的同门,目光在若霞仙子处停留一瞬,心口突突直跳。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同门郑重地行了一礼:“魔军将至,多事之秋,还望诸位同门守望互助。”
空气凝固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起身回礼。
战前,清溟仙君在玉衡宗名望颇高。自宗主景恒仙尊闭关后,他代行宗主之责不骄不躁,有章有法,便是与他不对付的修士也挑不出错来。可开战以来,这位素来处事稳妥的天之骄子却像被夺舍一般混招频出,前期优柔寡断延误战机,后期偏听偏信,致使东南一线大溃败。
另有沉璧仙君一案,清溟的处置也让一众玉衡修士深感莫名其妙,再怎么样,沉璧也是本宗修士。即便当真行事不检,也该押回玉衡发落。方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人送到鬼域换取仙器,简直是在践踏玉衡的脸面。而清溟非但不加阻拦,反而修书一封,打着顾全大局的旗号,将本门修士卖了个彻底。这般行事作风,哪配代表天下第一宗!举全宗之力将你扶上仙盟盟主的位子,是希望你为自家人争取利益,不是让你以此为依仗去讨好别的宗门世家。
浮光环视一周,正欲起身,却听若霞仙子冷冷说道:“原来盟主还当我们是同门,真是荣幸之至。”
“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浮光当即就要为未来的道侣讨回公道,“清溟师兄何时没把我们当同门了?”
越怡仙子最是看不惯清溟一派的作风,又与若霞仙子交好,此时拍案而起,“若不是他,我玉衡一脉怎会沦落至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至于你...”
明艳的女修居高临下地望着摇摇欲坠的浮光,“你如今是以何种身份为他出头,清溟未来的道侣,玉衡门人?还是方家子弟?”
浮光顿时没了面对若霞时的气势,“越怡师姐,清溟师兄真的尽力了,魔军强悍,他不光要募集物资,还得团结各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诉说着师兄的辛苦,而昔日她疼爱有加的师姐却毫不动容,亦无人为他解围。
浮光停顿了一下,再次出声时,已哑了嗓子,“至于沉璧师兄的事,我父兄和师兄也有苦衷。当日沉璧师兄战败,玉城军心浮动,恰在此时又传出师兄通敌的消息,且有人证物证,我父兄只得先将师兄拿下,以安军心,后来鬼域一事也是玉城将领共同作出的决定,清溟师兄也是事后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尊重前线将领的决策。”
这还是他头一回当众解释玉城之事,若霞强忍着火气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信口胡言!分明是你方家和......”
“好了,好了!这魔军还没打过来,怎么咱们自己先乱了?”长宁仙君皱着眉头打断她,“沉璧之事等日后再说吧,为今之计还是先想想怎么打退魔军吧。”
说完,他看向修为最高却如局外人般的儒雅青年,“庆平师兄,你说是吧。”
庆平仙君与平日别无二致,宛若枯井一般,“长宁师弟所言有理。”
若霞仙子还想再说,却被越怡仙子暗暗拽了拽袖子,只得将到嘴的话再咽下去。
现下确实有更要紧的事。
越怡仙子稳住了师妹,再度开口,“现下已经到了玉衡宗生死存亡的关头,请师尊出关吧”
清溟见会议回到了正轨,一脸惭愧地回答道:“刚刚越怡师姐教训的是,清溟谨记在心。是我辜负了诸位同门的信任,待此事过后,我会前往执法堂自行领罚。但此时请师尊出山,我觉得不妥。师尊正值突破的关键时期,若强行破关而出,多年闭关成果恐毁于一旦。如何抵御魔军,我已有了对策,还望诸位同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云舒仙子将信将疑,提醒道,“事关宗门存续,你可别逞能,如今请师尊出关,你虽少不得被师尊责骂,却也不算酿成大祸,可若是魔军真攻了上来,你我就是玉衡的千古罪人。”
清溟并未动摇,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卷轴,在众人面前展开,“诸位请看。”
......
这场战前会议足足开了整晚,待众人散去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清溟依旧站在原处,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空旷的大殿只余他与浮光两人。
浮光缓缓走近,低声道:“师兄,你受苦了。”
清溟勉强笑笑,“师兄无事。”
浮光愤愤道:“越怡师姐也太过分了,还有若霞...”
“阿青。”清溟唤了他的小字,“别这么说,两位师姐教训的对,魔军围城,我难辞其咎。”
浮光一时眼眶微热,“师兄就是太过心软,当年也是,人证物证俱在,若是直接揭破了顾浔之的魔修身份,哪还有今日之事!”
明明清溟已经掌握了顾浔之修魔的证据,却不愿公之于众,非要私下处理,竟让那魔头逃出生天,成了气候!
清溟连日奔波,已是身心俱疲,不免生出怨气,面上却丝毫不显,“总得顾忌着沉璧师弟的脸面。”
这笔烂账归根到底还不是浮光这祸头子惹出来的!
“可他不知好歹,只是将那人赶下山去,若换做我定会亲自清理门户,断不会脏了同门师兄的手。”
说完,浮光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师兄,并非是我不通情达理,只是我总觉得此人...”
他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攥住了清溟的手,压低了声音,“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人像是我的天敌,终有一日,我会被他害死的!”
清溟体贴地抱了抱他,“师弟不必解释,魔修本就是罪大恶极之人。”
天敌?凡是对白笠好的都是你的天敌吧。
有时,他甚至怀疑浮光心悦于他,也有白笠格外看中他的缘故。
“对了,”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沉璧师弟或许是被冤枉的,听说看管他的修士动了私刑,还伤了他的嗓子?”
浮光挑了挑眉,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师兄你也知道,玉城是小地方,那穷乡僻壤的修士不懂规矩,没向父亲请示,便上了私刑,父亲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沉璧师兄可惜了,听说,不光成了哑巴,整个人也变得神志不清,别说修行,往后怕是连自理都成问题。”
当初他与沉璧一同入宗,虽然家世远胜对方,天赋却差了好大一截。宗门大比时,剑法、符篆、阵道、丹道竟无一胜过沉璧,当年的耻辱至今仍无法释怀,如今可算去了这块心病。
想来那姓顾的也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废人与仙门叫板。
听闻白笠的情形,清溟先是松了口气,见浮光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胸口像是被浸透了雨水的旧棉絮死死堵住,闷得透不过气。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恬静青年终归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所以,沉璧如今怎么样了,听说是废了,哑了,还有消息说他成了疯子,真的假的?”开完又臭又长的战前动员会议,越怡仙子拉着心事重重的若霞仙子来自己的道场小坐,顺便问起了前些日子处于旋涡中央的倒霉师弟。
若霞嘴角一抽,“这都什么跟什么?白师弟境界大跌不假,但还不至于成了疯子,至于嗓子,日后发声会吃力些,也没到彻底说不了话的地步,这多亏了鬼域的孟芙,说来惭愧,论医术,我竟远不及她。”
越怡仙子知道若霞的医术造诣,若有所思道:“这鬼域还真是人才济济。”
她的好姐妹孙宛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名声臭了,但日子过得可快活了。
若霞补充道:“白师弟要真疯了,他那土匪一般的徒弟恐怕会赶在魔军之前杀上玉衡山。”
越怡仙子只当若霞是在夸张,笑道:“他倒是有个好徒弟,挺好的,土匪性子总比棉花性子强些。”
“师姐!”听着越怡仙子语气里对白笠明晃晃的轻视,若霞眉头紧蹙。
“我又没说错,他那性子我实在不喜。”越怡仙子毫无形象地歪在榻上,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纵使大敌当前也不是十分紧张,反而见缝插针地教导起一手带大的师妹,“若霞,你记好了,这人不管修到了何种境界,均是改不了欺软怕硬的习性,柿子都是挑软的捏,若是当日在玉城的是本尊,你看方家那老匹夫敢不敢动我?”
往日里,若霞总觉得师姐行事作风太过霸道,恐惹非议,经此一遭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且记住,宁做恶人,别做好人!这便是你师姐我纵横修真界多年悟出的道理!”
若霞仙子怔怔地看着神采飞扬的明艳女修,忽然压制不住心头的委屈,失声痛哭,“师姐,他们不光想杀了沉璧,他们...他们还想杀了我。”
越怡仙子如许多年前一样,揉着她的脑袋,“你且安心,这事没完,师尊还在,这玉衡宗还轮不到姓方的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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