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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心事 今生今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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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之折了梅花,披着一身的晨露进了松风馆。
白笠望着窗外的芭蕉残叶出神,一时未察觉他的到来。
孟芙正欲出言提醒,还未开口便被制止了,顾浔之就静静地看着他,内心久违地感到了熟悉与安宁。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云秀峰,或是,他从未离开过。
亦有一个寒冬,他的二师兄郭怀璧郑重地跪在师尊的面前,无需开口,就被师尊洞察了意图。
“何时出发?”
“三日之后。”
“怎的这般着急?”
“我想赶在父亲的忌日前了结此事。”
“这之后呢?”
“天下之大必有我的容身之处。”
“师尊,杀父之仇,怀璧真的等不下去了。”
“我知晓此行凶险,还望师尊将我逐出师门,自此之后......”
“你这说的是混账话,我若是怕被你连累那便是枉为人师了。”
“怀璧,事了之后,去西北吧,那里可以实现你的抱负。”
郭怀璧走后,他的师尊看着窗外的芭蕉树,怅然道:“浔之,你二师兄要走了。”
顾浔之疑惑道:“二师兄此行凶多吉少,师尊为何不出言挽留?”
白笠摇了摇头:“他去意已决。”
他轻轻笑了:“况,你二师兄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我很是为他骄傲。”
师尊的笑容里悲伤与自得交织,又带着难得的喜悦,如此复杂的神情不知怎的叫顾浔之心里刺了一下。
“若有一日,师尊也会为我说上这样一番话就好了。”
顾浔之不得不承认,呆鹅师尊的认可对那时的他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白笠被他逗笑了,“定会有这么一日。”
顾浔之却犯了难,回房之后整宿都没睡。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在门前堵着白笠。
“师尊,我想好了。”
他信誓旦旦:“我不走了,我要一辈子留在云秀峰。”
左右他前世将仇人们报复的差不多了,今生今世,就勉为其难地侍奉在这便宜师尊左右吧!
白笠被他这突如其来地决心搞得不知所措,回过神来之后,笑道:“孩子话。”
顾浔之被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两辈子加起来比这呆鹅还要大上许多!
“我认真的!”
白笠却是不信:“你不过突发奇想罢了,所谓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浔之,你的抱负不逊于怀璧,日后亦不会困于小小的云秀峰。”
顾浔之盯着白笠那双含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做鲲鹏,不要做鸿鹄,我心甘情愿当一只井底之蛙。”
外头有什么好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他早就倦了。
顾浔之忍不住郁闷,白笠猜郭怀璧的心思那是一猜一个准,可却总是摸不透他的心思!
白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最近长进大了,都会活用典故了,只是你要做这井底之蛙,那我云秀峰是什么?”
“师尊,我就打个比方!你就说同不同意我待在云秀峰?”
顾浔之心里想得却是比起我大鬼域,你这不足百人的云秀峰不就跟井底一样吗?
虽然,在他的残暴领导下,大部分下属后头都叛变了......不过,本域主大人有大量,这辈子就不计较了!
白笠佯装无奈地摆摆手:“你若是赖着不走,我还能撵你不成?”
顾浔之心中微动,赶紧顺着杆往上爬:“师尊,我就当你同意了。”
看着白笠点了头,顾浔之这才心里安稳了。
白笠这一根筋的,最是守诺的人。
可后来,他守诺的师尊独独为他破了例。
顾浔之呼出一口气,挣脱过往的回忆,他脚步轻快地走到白笠面前,将手中的红梅在白笠鬓边比划了一下,而后飞快地将其插入了多宝格中的一个细颈盘口瓶之中。
“师尊看看,可有意境。”
他没指望哑了嗓白笠给他回应,却看见榻上的人朝他的方向微微点了头。
“师尊?你不和我闹别扭啦?”
孟芙眼睁睁地看着他家主公凑到沉璧仙君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是没出息的样子。
她暗暗叹了口气,真是没救了。
也不知当时是谁说的,拜白笠为师是他毕生之耻。
原来传说中的精分长他主公这样。
“孟芙。”
“是,主公。”
孟芙按惯例上前为白笠诊脉。
顾浔之也觉得自己在属下面前怪丢分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
这是白笠被他刺激到失声之后第一次回应他。
他的师尊真没说错。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是这样神奇的事。
换个人敢置他于死地,他早就把人四肢撅了、剁成八段再抛尸荒野了。
“师尊,你再养养,待明年开了春,我们一起去园子里逛逛,这园子我可下了好大的功夫,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
他话音未落,便见孟芙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顾浔之漫不经心瞪了回去。
他的意思表达地在明显不过。
赶紧诊,诊好之后快点滚。
孟芙立刻低下头做良民状,竖起耳朵听着他们老大向病弱的仙居念叨朝会之事。
“师尊,今日朝会提到了二师兄,我二师兄如今厉害的不得了,那是独当一面的统帅了,时至今日,秦砚旧部依旧被他牢牢拦在关外,你也可放心了。”
顾浔之本来打定主意给白笠封锁消息,但又恐这一根筋的呆鹅忧思过度,只得挑些好消息来安他的心。
觑着白笠松弛了些,顾浔之又有些不平。
这呆鹅为这担心为那耗神,何曾真心实意担忧过他!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往后,他自会用尽办法叫师尊心里眼里都是自己。
“对了师尊,你可还记得范登,就是赏丹会之时那个误入云秀的路痴修士,现如今他成了我的部下。他这个人有些内敛,这点与师尊有些相像,但却不比师尊豁达,也不及师尊明睿,亏了我每逢朝会都提问他,如今他长进了许多,总算不似从前那般怯声怯气的了。”
孟芙在心底疯狂为范登鸣不平。
他们小范多好的孩子!
“每逢朝会我必会提问,这还是跟师尊学的,从前师尊也是这般提问我的,不过,如今师尊可不能罚我抄书了。”
孟芙猛地抬起头,看向榻上的病弱仙君。
搞了半天,这才是万恶之源。
她目光灼灼,看得白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浔之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认真诊你的脉,我师尊如何了,还有几日嗓子能恢复?”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丫头片子借着诊脉在这磨时间,扭头就去宣扬八卦了。
这样也好。
总得传出些消息,鬼域之人才知道往后该如何对待他的师尊。
孟芙暗骂狗上司就会压榨员工,毕恭毕敬道:“仙君还需静养些时日,半月之后,说话是不成问题,然......嗓音怕是难以恢复如初了。”
顾浔之一愣,“你什么意思?”
孟芙道:“日后,仙君发声可能会艰难些,嗓音也会沙哑些。”
顾浔之火冒三丈,白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当日方家原本就是要毒哑他,没彻底成了哑巴,他已经很庆幸了。
顾浔之刚窜起来的火气立时被浇灭了,他小心翼翼地抱住白笠,安慰道:“无事,天底下又不止孟芙这一个医师,她不行,我便将天南海北的名医都网罗来,必定叫师尊的嗓子恢复如初。”
他又轻轻拂过白笠的右腕:“手也是。”
孟芙:“......”
很好,惹了她,这狗上司算是踢到棉花了。
“属下下去煎药了。”
在顾浔之“你最好有点眼色”的目光里,孟芙告退,憋着一肚子火离开了绣园。
她走后,顾浔之才缓缓放开白笠,“师尊,大师兄真要过来了。”
白笠讶然。大徒弟管得是要紧的后勤运输。这个节骨眼上,怎可轻易离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浔之哼笑道:“仙盟早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师兄将一半家资都捐了出去,可他们又做了什么?别说大师兄,我都心寒。”
“师尊可要好好养伤,若还是这幅风吹就倒的样子,大师兄可就怪罪我了。”
这边孟芙回了移春堂,看着冷清的庭院有些意外。
她的狐朋狗友们呢?
怎么今日没聚众等着她分享八卦啊!
待进了正堂,孟芙才明白缘由。
“沈右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定是沈蓦吓跑了她的小伙伴们。
沈蓦倚着墙角一声不吭。
待孟芙等得不耐烦了,他才开了口。
“白笠,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芙被沈蓦气笑了,掰着纤纤玉指,心不在焉道:“你沈右使出淤泥而不染,不是最烦我们八卦了吗?”
沈蓦依旧端着一张铁面,“这次不同,事关者大,我等自当慎之又慎。”
孟芙哭笑不得:“顾...主公的私事,与你何干?安心吧,主公不会因为感情纠葛耽搁公务的。”
沈蓦依旧是面色凝重。
孟芙不再拿乔,“算是还了你上回包庇我的人情吧。”
“我观察下来,他并非难相处之人,而且对主公性情的形成影响很大,如若主公不修魔道,两人估计不会分道扬镳。”
沈蓦迟疑了一会,嗫嚅着说:“可有姿色?”
孟芙紧张兮兮地张望了一番,踮着脚拍了拍沈蓦的肩膀,低声道:“重伤的人,能有多好看?我瞧着主公看中他也并非因着颜色,还有啊,大哥,你这话可万万不能被主公听见。”
这什么破问题?
沈蓦叹道:“实在是当年吃了大亏。”
孟芙表示理解。
沈蓦曾经也是魔宗赫赫有名的魔将,因性格爽朗、修为高深被魔宗老宗主格外看重,然新宗主资质平庸,又贪恋美色,重用窝囊废外戚,放纵怀有不臣之心的魔将做大做强,沈蓦直言进谏,却得罪了主上的白月光,屡遭申斥打压,好在他人缘不错,在遭到栽赃后立刻得了风声,不是逃得快,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不光沈蓦,鬼域将近五成的魔将都是原魔宗宗主的旧部,他们忠于德才兼备的老宗主,却看不惯新宗主的行事作风,又不想投靠魔宗中的几大势力,索性拖家带口离开伤心地,来到顾浔之手下打拼。
孟芙宽慰道:“你就放心吧!主公可不是原来你跟的那个窝囊废!”
魔界能有今日的乱局,如今的魔宗宗主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几年的功夫就将亲爹攒下的家底霍霍了个干净,对实权派魔将唯唯诺诺,对于自家忠臣重拳出击,现下心甘情愿被秦砚挟天子以令诸侯,每日宠幸宠幸美人儿,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多谢。”
沈蓦依旧心事重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沉璧到底是他师尊,二人合籍恐惹人非议。”
孟芙大惊失色:“大哥,这里是鬼域,咱们谁没带着点案底啊!”
早年鬼域甚至打出过“正人君子勿入,魑魅魍魉素来”的旗号,也就近两年规模大了,方有洗白的迹象。
当然,若论臭名昭著第一人,她孟左使当仁不让!
沈蓦对孟芙的语出惊人早已习惯。
“为君者,其心必坚,其行必正,他是域主,自然与我们不同。”
孟芙蹙起秀眉:“你说得那是圣人,咱们鬼域下梁歪倒一片,你还指望上梁能正?”
若是让这家伙知道顾浔之要抽取自身先天元气为沉璧修补灵基...孟芙心头一颤,决定将这件事带进坟墓。
沈蓦烦躁地来回踱步,“若是早几年我才懒得管,只如今正值我宗勃兴的节骨眼上,良机难寻,自容不得半分差池。”
见孟芙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都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仙盟式微,如今多得是被萧辂捣毁的大小宗门,那些失去宗门庇佑的修士们自会另择贤主,这个节骨眼,主公若闹出个“强抢师尊”的戏码,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仙门名士怎会前来投奔?”
孟芙无语凝噎,“怪不得魔宗宗主当年非要杀了你,你...管得真宽啊!这话你敢不敢当着顾浔之的面说。”
沈蓦傲然道:“主公若是言行有失,我等自当直言进谏,这是为臣者的本分。”
孟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与你一比,我简直是无地自容,那什么,你直言进谏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啊!”
她很好奇顾浔之听到之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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